32、红砂之主养龙日记（4） 钉、剑、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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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克莎把野生的起义首领糊弄过去，偶尔抽空给疯狂努凯里亚人进行血腥表演，其他时间都拿去研究她的灵魂了。
虽说遇见【卡丽福涅】之前的人生依旧是一片空白，但倪克莎对自己的灵魂能力——更准确来说应该巫术或灵能，她不太清楚这个——她对着能力有了详细的认知，仿佛是谁特地灌输给她的，老大一个标记生怕她没注意。
她灵魂领域能容纳别人的灵魂和信仰，并且等到适合的身躯后，这些灵魂也能再次复活。灵魂好说，整个宇宙遍地死人，灵魂并不罕见，倪克莎不意外自己能接触到别人的灵魂，但信仰是怎么回事？
她难道还能是个神吗？有够幽默的，她明明是人。
倪克莎这么想着，继续钻研自己的灵能。
这个能力对灵魂的容纳数量上限还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少于一万，曾经【卡丽福涅】就是靠着这一点才寄居在她身上的。
自从来到努凯里亚，倪克莎的灵魂好像经过了一次重塑强化，对灵能的操作也更加熟稔，能容纳的灵魂数量也有所提升，还反向进化了一下。她都能反过来待在安格隆身体里了！
反正灵魂不用睡觉，倪克莎就这么没日没夜地研究自己，终于在下一场角斗到来前将灵能探索完毕。
【“龙，你为什么对这一场角斗这么认真？你预言到强大的对手了吗？”】安格隆不解道，他还有些委屈，【“你好久没给我讲故事了。”】
倪克莎有些惊讶，她其实就给安格隆讲过一次睡前故事，讲的还是斯巴达克斯起义。难道这孩子一直想继续听睡前故事，但是忍着没敢说，怕给他添麻烦？
哦……懂事的小可怜。倪克莎怜爱道：【“我今晚会给你讲的。”】
安格隆高兴地笑了笑，把同囚室的角斗士吓得以为见鬼了。
倪克莎：【“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认真……你会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安格隆想。她又提起这个。
【“……你真的必须要离开我吗？”】安格隆茫然地抓着她的灵魂，有红龙在，他可以忍耐努凯里亚疯癫的氛围，但它让他非常不适。诞生至今，红龙是他短暂人生中难得而唯一的依靠。
哪怕红龙承诺会带他离开努凯里亚，但失去依靠的预想仍旧让安格隆难以接受。
明明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他开口，最多再撒撒娇龙就会答应。她唯独不愿意答应的就是留下来陪他。
奥林匹亚。安格隆想。这地方到底有谁在？
倪克莎不舍得打击他，换了个思路哄道：【“我不会永远离开你，安格隆。我们会再相遇的，我只是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安格隆绷着脸，平静指出：【“是有必须要去见的人吧。”】
倪克莎笑着夸他：【“安格隆真是最聪明的乖孩子，一下次就猜到了。”】
【“……是谁？”】安格隆被夸得不好意思，一时也没那么失落了，但心里还有些好奇。
【“我的主君、我活到现在的意义和你的兄弟……或许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倪克莎说。
唉，卡丽福涅，也不知道达美克斯活下来没。赫拉孔是死定了，但达美克斯生死不明。君主出现意外对政局来说很不妙，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缺人手去应对……倪克莎黯然神伤，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这还有一个乖小孩要照顾呢，不能光顾着怀念卡丽福涅。倪克莎反复告诉自己要对卡丽福涅有信心，世界上没人比她更有本事了。可话是这么说，谁又是万能的呢？要是她遇到了难题，自己却不在她身边……
倪克莎连忙打住，不再继续想，省得没完没了。她开始等安格隆追问“兄弟”的信息，毕竟佩图拉博和她讨论过这个，他知道自己的编号是“四”，因此推断起了前三个。作为兄弟，安格隆应该也会好奇他的血亲们。
这么说起来，安格隆是哥哥还是弟弟？倪克莎思忖着，发现这孩子老半天没吭声。
【“……安格隆？”】
【“没什么。”】小孩闷声闷气地说，【“我晚上要听故事。”】
【“好！”】倪克莎爽快答应了。正好最近钻研灵魂时想起来一些适合小孩听的童话故事，都是别人讲给她的。安格隆连斯巴达克斯起义都听得津津有味，肯定会喜欢这些故事的。
安格隆乖乖等到入夜躺好，闭上眼让灵魂靠近那团暖融融的火焰，让自己沉浸在红龙柔和的语调中。
他小声地问了一句：【“都是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叫……《娃娃仙》。”】
安格隆又做梦了。
他梦到在故事中那个遥远的年代，自己变成了一个凡人。他不是故事中的主角，但他看着一切。
第一次，娃娃仙垂下她长长的发辫，拉起了被遗弃的孩子；第二次，她的发辫化作花环，解开了蛇毒；第三次，她驱赶了拦路的恶鬼；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拆下最后两根发辫，化作长剑，冲向带来了干旱的恶魔。
她冲进了火堆里，模糊的身影那么想要让人落泪。
安格隆想伸手去拉她，他想说，他的力气比凡人要大，可以拉起坑洞中的孩子，也有办法解开蛇毒，还办法对付恶鬼与恶魔，不要拆下你的辫子……
梦境一晃，遥远而宁静的村庄不见了。
安格隆面前坐着一个佝偻着背脊的巨人。他坐着，弓着背，头颅却能与安格隆平视。
巨人抬头看他，那双充斥着暴虐杀意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愣怔，头皮上钢管延展如发缆，像巨人的辫子。它深深扎紧他的头颅，嘎吱作响，让巨人的口鼻溢出鲜血。
那张熟悉的气息让安格隆确认，巨人就是自己。
……那是他？年幼的孩子有些茫然。
巨人浑身萦绕着血腥、杀戮与死亡的气息，孩童心中升起了浓烈的不安与担忧。
“你怎么了？你是未来的我吗？发生了什么事？”安格隆问。
巨人的喉咙呼噜响着，磨出几声可怖的沙哑笑声，他说：“你终会走向我，毁灭、无尽杀戮……屠夫之钉。”
安格隆的灵魂下意识为那个名词震颤，甚至生出惧意。在惧怕的末尾，安格隆凝视着巨人，惧怕变成了愤怒，他尚且稚嫩地声音质问道：“你怎么了！我问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毁灭，为什么要杀戮！”
巨人比他更加愤怒，长钉在头颅中嗡嗡作响，发缆碰撞，他嘶吼道：“你凭什么来质问我！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你会变成我，你会被打上屠夫之钉——看见了吗！”他暴躁地抓住发缆，疼痛与杀意让他的表情更加狰狞。
“你会变成它的奴隶！杀死养父，失去所有兄弟姐妹，被奴役终生！努凯里亚的高骑士，泰拉的伪帝——还有你自己的心，你会是一个奴隶！”
“我不会！”安格隆出离地愤怒了，“你这个不守信的混蛋，我永远不会成为你！”
“……哈？”巨人的暴怒停息一瞬，鲜血从他的鼻腔溢出，长钉又在收缩着撕扯他的皮肤。他面色冷漠地抹去血液，莫名其妙地看着安格隆，“我要守谁的信？”
安格隆也不解地看着他：“龙啊，我答应过龙，不会成为奴隶。你已经忘记她了吗？她要带我离开努凯里亚当角斗场……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出去。”孩童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属实不确定。
【安格隆】看着这个年幼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我杀得神志不清了，龙是谁？”身处恐虐魔域的漫长岁月，它唯一给予【安格隆】的或许是对痛苦的耐受提升，至少在这个莫名的梦境内，他能勉强保持理智和另一个自己说说话。
安格隆看他的表情就带上了怜悯，又更深切地担忧起来。未来的自己连龙都不记得了，这屠夫之钉到底是什么玩意？
尽管担忧，但安格隆还是耐心地向未来的自己重新讲述了那段时光，甚至眼睛发亮地看着他，期待他能想起些什么，好告诉自己未来的龙是什么样子，她离开了没有。
……等等，说不定就是龙早早离开了，自己才会对她丧失印象，又有这个屠夫之钉，才彻底把龙忘了。
小小的安格隆沮丧起来，他有点想骂脏话，但还是没有。
奥林匹亚到底有谁在？
【安格隆】听完他的讲述，沉默良久，都没去注意另一个自己的沮丧。
这小崽子活到现在一场角斗都没打过？白天有人代打，晚上还有睡前故事听？他还没打上屠夫之钉，奥诺玛莫斯也还活着，所有人都是。
【安格隆】不可避免地烦躁起来，内心涌上难以言喻的嫉妒，这些情绪都在屠夫之钉的驱动下通通化作了原始的愤怒杀意，让血液变成毒液。可不等他失去理智，愤怒又缓缓流失了。
巨人低头，孩童的双手抚上他的额头，不断吸收着他的痛苦。安格隆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停下对他的安抚，还试图伸手抚摸那些钢铁发缆。
愤怒彻底消失了。
【安格隆】愣怔，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脑中什么思绪都没有。在漫长岁月中久违的宁静时刻，他只是坐着，享受了一会安宁。
安格隆小口喘气，他望向巨人的眼睛满是心疼。直到【安格隆】回神，他才小声问：“……那是什么？未来，龙去哪了？她在什么时候回奥林匹亚了？”
“奥林匹亚？”【安格隆】哼笑一声，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很清楚在过去的岁月中压根没有“龙”的出现，他落地努凯里亚，被灵族袭击脱离，被奴隶主麻醉带走成为角斗士，第一天就开始了血腥厮杀。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安格隆】没有告诉他这些。或许是不想露怯，或许是不希望他陷入惶恐，【安格隆】默认了自己也拥有龙，并含糊地对他说：“在你不再依赖她的时候，她回到了奥林匹亚。”
巨人这么说着，像在对命运低语一句谶言。
奥林匹亚——【安格隆】记得那是佩图拉博的母星，他曾经和这位兄弟关系还行。佩图拉博写的书还摆在他书架上呢，十一抽杀也很好用……
思维发散了一会，【安格隆】又突然想起，既然另一个自己遇见了来自奥林匹亚的红龙，那另一个世界的佩图拉博呢？
恐虐升魔原体没有和升了混沌无分的兄弟叙旧的欲望，但他隐约听说，他这个兄弟最近好像被什么东西气得不行，碉堡也不修了，灰也不打了，四处抓人搞研究，吵得亚空间恶魔睡不好觉。
从另一个自己提供的信息来看，红龙对奥林匹亚有执念，更对佩图拉博有执念。她能这么善待养育一个陌生的孩子，那被她投入了最多关注的佩图拉博呢？哦，那是给另一个佩图拉博的。
【安格隆】心中难得升起了些许恶劣的促狭。每天杀杀杀，要不是屠夫之钉要KPI他也烦啊，找点乐子得了！
“……喂！”安格隆喊了他半天，“你还没告诉我屠夫之钉是什么！”
【安格隆】的好心情又消失了。他绷着一张脸，烦道：“这些！”他抓了把钢铁发缆，让安格隆将那些创口看仔细了。
“一个刑具。”【安格隆】说，“它会让你一直愤怒，只有杀戮才能减缓。”
安格隆沉默了。
每天都很愤怒，杀戮才能减缓，这不龙吗？
难道自己因为太不想龙离开，长大后发了疯，把龙变成钉子打头上了？
小安格隆对自己的人品产生了深切的担忧。
【安格隆】以为他是怕了，嗤笑一声：“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会陷入杀戮，它就是个带来毁灭的刑具。”
安格隆盯住那些钢铁发缆，试图从中看出点龙的特征，令他感到安慰的是，这东西一点龙的气息也没有。
安格隆放心了，这才去回想有巨人的话。他看着那些发辫似的缆线，鬼使神差道：“那也不一定，辫子也能是救人的武器。”
轮到【安格隆】沉默了。他烦躁地磨了磨牙，冷哼：“回去睡觉吧小崽子，大人才不会听睡前故事。”
安格隆：“明明是你忘记了龙，也忘记了她讲的故事。”娃娃仙的辫子就是能救人的。
安格隆喜欢她，他也想帮助别人，报答他人的善良。如果他也有了这样的辫子，他会把它们都变成剑，杀死所有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红砂之主养龙日记（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