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重逢 走廊尽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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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宁城，玉兰花开了。
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周，学校发了文理分科的意向表。每个学生都要在五天内做出选择，并提交志愿。
林语笙毫不犹豫地填了理科。化学是她的一切，她没有第二个选项。
苏晚柠纠结了很久，最终选择了文科——她的历史和政治比物理好太多。
“那我们以后就不能在一个班了。”苏晚柠趴在桌上，闷闷不乐。
“没关系呀，还在一个学校嘛。”林语笙拍了拍她的头，“而且我可以去文科班找你蹭饭。”
“你不许去找别人蹭饭。”苏晚柠凶巴巴地说，“只能找我。”
“好好好，只找你。”
林语笙把意向表交上去的时候，心情很好。她已经打听过了，今年理科分四个班，一班是重点班，二到四班是普通班。按照她的成绩年级第三十五，她会被分到二班普通班。
她不在乎重点班还是普通班。只要有化学实验室，哪里都一样。
而在隔壁的一班，顾清棠拿着意向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当然要选理科。她想学医，理科是唯一的选择。
但她在想的不是“选什么”，而是“选完之后怎么办”。
按照成绩，她一定会被分到理科重点班一班。而林语笙年级第三十五的成绩，刚好在重点班的边缘之外。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
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3月5日，分科意向表已交。
“这次分科考试，理科年级排名前三十和文科年级排名前三十，分别可以进入理科重点班和文科重点班。”分科考试誓师大会上，李主任大声说道。
——
考试那天，林语笙坐在考场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卷子发下来，她扫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化学——简单，她能考满分，但是点错两道选择题。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意思，但她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
物理——无聊。
生物——有点头大，但还行。
语文——作文题目是《我眼中的未来》。她想了想，写了一篇关于“未来化学如何改变世界”的文章，洋洋洒洒八百字，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手都要断了。
英语——她最强的科目之一，但她在完形填空里故意错了两个。
不是因为她想控分，而是因为“考太高了会被老师盯上。”她对自己说，“林语笙，你要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
坐在考场另一端的顾清棠，正在用一种近乎苛刻的标准完成每一道题。她想和林语笙分到一个班，但母亲们这么多年的严苛教育，让我做不出故意错题的行为。顾清棠没有控分，没有故意做错，没有任何保留。她认认真真地、全力以赴地，考完了每一科。
数学——满分。最后一题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
物理——满分。
化学——满分。
生物——满分。
英语——作文扣了两分
语文——扣了五分作文分。语文老师在卷子上批注：“立意深刻，但情感表达略显克制。”
顾清棠看到“情感表达略显克制”这八个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
经过三天的考试，分科考试正式结束。
顾清棠年级第一，总分只扣了7分。
林语笙年级第三十五，和之前三次考试一模一样。
苏晚柠看着成绩单，满脸狐疑：“林语笙，你是不是又在控分？”
“什么控分？”林语笙一脸无辜。
苏晚柠表示很无语的盯着她。
重点班太累了，林语笙听说过一班的作息：早自习比普通班早二十分钟，晚自习多一个小时，周末还要加课。她不想把自己的时间全部花在课堂上，她想泡化学实验室，想研究那些课本之外的、真正有趣的东西。
而且——
她看了一眼成绩单上“顾清棠”那三个字，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重点班有顾清棠。
顾清棠太耀眼了，年级第一，永远的第一，无人能撼动的第一。如果她进了重点班，她们会成为竞争对手。老师会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同学会在背后议论“谁更厉害”。
她不想和顾清棠比较。
她想和顾清棠做朋友。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和顾清棠做朋友”这件事，她的心脏就会跳得比平时快一点。
大概是因为心脏病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
顾清棠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无比清楚，林语笙在避免考进重点班，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进，但她故意控分，让自己保持在重点班的边缘之外，她不想来重点班。
顾清棠沉默了，她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
三月的风还是凉的，但她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她必须做点什么。
——
分班后的第一天，二班的教室里，林语笙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课本一本一本地码好。
教室里的气氛和以前一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在抱怨分班结果，有人在讨论新学期的计划。
“听说一班换了新班主任，是那个教物理的李老师，超严格的。”
“还好我们没分到一班。”
“就是就是，普通班多好，轻松。”
林语笙听着这些对话，笑了笑，低头翻开了化学课本。
但她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顾清棠。
顾清棠在一班重点班，三楼东边，和二班隔着一整条走廊。
她们不会在同一个班了，不会同桌，不会一起上课，不会在课间的时候，她转过头就能看到顾清棠安静的侧脸，她想。
“林语笙，你在想什么？”同桌赵明朗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啊？没什么。”林语笙回过神，“怎么了？”
“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你自己写。”
“我不会。”
“那我教你。”
林语笙拿出数学课本，开始给赵明朗讲题。她讲得很认真，条理清晰，语气温和。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看窗外。
窗外是走廊，走廊的尽头，通往重点班。
——
同一时间，一班的教室里，顾清棠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教室里很安静。重点班的学生们都在埋头学习，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嬉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绷的气氛。
顾清棠把课本翻开，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她没有看进去。
她的余光在看窗外。
窗外是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二班普通班。
从她的位置，看不到二班的教室。但她知道，林语笙就在那个方向，两个班之间的距离，是四十三步。
她数过。
从一班的门口，走到二班的门口，一共四十三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也许是因为，在未来的日子里，这四十三步会成为她最熟悉的距离。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
分班的第三天，顾清棠在走廊上遇到了林语笙。
那是一个课间，林语笙从二班出来，准备去上厕所。她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了顾清棠。
顾清棠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她从一班出来，站在走廊上“看书”——那个位置，离二班最近。
“顾清棠！”林语笙喊了一声，跑了过去。
顾清棠抬起头，看到她，表情没有变化。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睛亮了一点点。
“你怎么在这里？”林语笙问。
“……看书。”
“在走廊上看书？不冷吗？”
“不冷。”
林语笙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骗人。”她说，“你的手指都是凉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顾清棠的手背。
顾清棠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你等一下！”林语笙说完，转身跑回了二班的教室。
三十秒后，她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暖手宝。
“给你！”她把暖手宝塞到顾清棠手里，“充电的，很暖和的。”
顾清棠低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粉色的，上面贴着一个草莓的贴纸。
“……谢谢。”她说。
“不客气！”林语笙笑着说，“以后你要是冷，就来二班找我，我有好多暖宝宝。”
顾清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说：我不是来看书的。我是来看你的。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好。”她说。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装着她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
分班后第一周，顾清棠做了一个决定。她去找了班主任李老师。
“李老师，我想转班。”
李老师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Alpha男人，教物理，以严厉著称，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顾清棠，眉头皱了起来。
“转班？转去哪里？”
“二班。普通班。”
李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想转到二班。”顾清棠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李老师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一班是重点班。你是年级第一。你要从一个重点班转到一个普通班？”
“我知道。”
“为什么？”
顾清棠沉默了。
她不能说“因为我想和林语笙在同一个班”。这个理由太私人了，太不“顾清棠”了。
“我想换一个学习环境。”她说。
“学习环境？一班的学习环境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顾清棠顿了顿，“太压抑了。”
李老师看着她，眼神复杂。
“顾清棠，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之一。”他说，“但你现在这个决定，我觉得你在犯一个错误。”
“也许。”顾清棠说，“但我想试一下。”
李老师看了她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转班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年级主任批准，还要和你家长沟通。”
“我知道。”
“你家长同意吗？”
顾清棠沉默了一秒。“我会和他们沟通。”她说。
——
当天晚上，顾清棠回到家，在餐桌上提出了转班的事。
许砚放下筷子，看着她。问：“为什么？”
“想换个环境。”
“一班的环境哪里不好了？”顾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冷冷的，“重点班，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资源。你为什么要去普通班？”
“我觉得普通班更适合我。”
“适合你？”顾禾放下筷子，看着她，“顾清棠，你是不是成绩下滑了？最近几次考试——”
“没有。我还是年级第一。”
“那为什么要转班？”
她不能说真话。她不能让她们知道林语笙的存在。“我想多一些自由时间。”她说，“重点班的课业太紧了，我想自己安排学习节奏。”
许砚和顾禾对视了一眼。
“自由时间？”顾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你要自由时间做什么？谈恋爱吗？”
顾清棠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不是。”她说。
“那是什么？”
“我想学医，心外科，我需要时间自己看专业书。”
这个理由，是她在来的路上想好的，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许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成绩能保持吗？”她问。
“能。”
“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
许砚看了看顾禾，顾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行。”许砚说，“我明天和学校沟通。”
“谢谢妈咪。”
顾清棠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刚刚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为自己的选择，和母亲们“谈判”了。
为了林语笙。
——
转班手续办得很顺利，许砚的出面让一切都变得简单，顾氏集团在宁城的影响力，足够让学校对“年级第一想转普通班”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分班后的第二周周一，顾清棠出现在了二班的教室门口。
全班安静了。
林语笙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化学课本。她听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抬起头，顾清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然后停在林语笙身上。
林语笙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顾清棠走进教室，径直走向林语笙旁边的空位。那个位置从分班后就一直空着，没有人坐。不是因为别的同学不想坐，而是林语笙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人想坐那个位置，她都会说“这里放了东西”。
其实什么都没有放。
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别人坐那个位置。
顾清棠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动作安静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林语笙转头看着她，愣了三秒。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转班了。”顾清棠说，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转班？从重点班转到普通班？”
“嗯。”
“为什么？”
顾清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林语笙的眼睛。
那双弯弯的、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像个小太阳。
“想换个环境。”她说。
林语笙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你选我旁边的位置，也是‘换个环境’的一部分？”
顾清棠的耳根微微红了。
“……这个位置空着。”她说。
“所以你就坐了？”
“嗯。”
“好吧。”林语笙笑着伸出手，“那欢迎新同桌！以后请多多关照！”
顾清棠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
这一次，握了五秒。
她的手还是凉的。林语笙的手还是暖的。
“嗯。”顾清棠说。
她没有说“请多多关照”。她不会说这种话。
但她用行动说了——她放弃了重点班，放弃了“年级第一”的标签带来的所有特权，放弃了母亲的期待和老师的器重。
她从一班走二班，四十三步。
每一步，都是为了坐在这个人旁边。
——
那天晚上，顾清棠在日记本上写：
“3月18日。转班。二班。第三排靠窗。”
“她旁边。”
“从一班到二班，四十三步。”
“值得。”
她合上日记本，从抽屉里拿出那两颗糖——一颗褪色的苹果味，一颗崭新的橘子味。
她把两颗糖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四岁那年，你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我陪你一会儿’。”
“十五岁这年，换我走过来，坐在你旁边。”
“这次，我想陪你久一点。”
她把糖放回抽屉，关掉台灯。
窗外，月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晚安，林语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