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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走廊尽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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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城一中，人群熙熙攘攘，高一开学第一天，九月一日。
早上，林语笙骑着她那辆从初中光荣晋升到高中、有点掉漆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冲进校门，书包在背后晃来晃去，里面装着她昨晚熬夜看的《高等有机化学》——那是她从旧书市场淘来的，封面都快掉了。
她今天有点起晚了。昨晚研究一个化学反应式研究到凌晨两点，兴奋得睡不着——她发现书上写的合成路径不是最优解，如果能换一种催化剂，产率至少能提高15%。
“笙笙！你的早餐！”沈静姝追到门口，把一袋三明治塞进她书包侧袋。
“谢谢妈妈！爱您！”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被风拖成长长的尾音。
林曜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这孩子，心脏不好还骑那么快——”
“她今天高兴。”沈静姝靠在林曜肩膀上，笑着说，“高一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林语笙蹬着自行车，清晨的风灌进校服里，鼓成一个帆。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和九月阳光的味道。
“宁城一中！我来了！”她小声对自己说，然后被自己的中二逗笑了，一张无比明媚的脸。
她把自行车停好，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跑。跑了几步想起来心脏的事，放慢到快走。
“不能跑不能跑，林语笙你悠着点。”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
早晨。同一时间，顾家的高级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
司机打开车门，顾清棠从车里走出来。
她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着深蓝色的发圈束着。她的书包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拉链扣擦得锃亮。
她下车后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校门。司机在她身后说：“小姐，放学我来接您。”她微微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九月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但她的周围好像有一层透明的冰壳，把所有温暖都隔绝在外。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说：“那是谁啊？好漂亮。” “中考的全市第一，入学考试也是第一，顾清棠。” “哇，学霸就算了还长这样，老天爷真不公平。”
她听到了，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已经习惯了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那些议论从来不会走进她的生活，就像她从来不会走进别人的生活一样。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语笙在一中。林语笙在高一（三）班，我终于能再见到她了。正式开学前她从校园网公布的分班名单中，发现了那个她久违了十年的名字。
但她没有去找她。她不知道该怎么“找”。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命运再次把她们推到一起。
——
课间操时间，高一年级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集合。
林语笙站在高一（三）班的队伍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矿泉水瓶。她旁边的好朋友苏晚柠在抱怨：“好热啊，九月还做操，学校是不是有病。”
“做操对身体好呀。”林语笙笑着说，“虽然我也觉得热。”
“你就不能正常地附和一下我吗？”苏晚柠翻了个白眼。
“不能。我是个正能量的人。”
苏晚柠被她噎住了，然后笑了：“行行行，正能量少女。”
广播操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林语笙突然走神了。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广场上的人群，然后——
她看到了一个人。
高一（一）班的队伍在最前面，站在排头的女生格外显眼。不是因为身高高，不是因为长相漂亮，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像所有人都在跳舞，只有她在站岗。
她的动作标准、到位、无可挑剔，但没有任何生命力，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确地完成每一个指令。
林语笙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是一种——似曾相识。
她歪着头想了想，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算了。”她小声嘀咕，“可能是在梦里吧。”
她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继续做操。
——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林语笙去上厕所，回来时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和一个人迎面相遇。
走廊很窄，两个人同时侧身让路，结果让到了同一边。
“不好意思——”林语笙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眼睛。
顾清棠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把顾清棠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丹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林语笙愣住了。这双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种强烈的、无法言说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但她找不到石子的来源。
“你好呀。”林语笙率先开口，露出一个标准的林语笙式笑容，“你是哪个班的？”
顾清棠看着她。
十年了。
十年来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她以为自己会说些什么——也许是“你还记得我吗”，也许是“谢谢你当年的糖”，也许是“我叫顾清棠”。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素养告诉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暴露自己的情绪。
“……高一（一）班。”她说，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平稳、不带任何温度。
“哦！”林语笙眼睛亮了，“那你就是顾清棠？入学考试第一名？哇，好厉害！”
顾清棠没有说话。她看着林语笙的笑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想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害怕答案。
“我叫林语笙！”林语笙伸出手，“高一（三）班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顾清棠看着伸到面前的手。
十年前，这只手递给她一颗橘子味的糖。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未对任何人做过的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语笙的手指。
只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她的手很凉。林语笙的手很暖。
“嗯。”她说。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藏了十年的思念。
林语笙的困惑：
顾清棠走后，林语笙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她的手好凉呀。”她想，“像冰块一样。”
然后她又想到了那双眼睛。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像一首听过但忘了名字的歌。
“天啊，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呢？”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一拍脑袋，“啊！该不会是小时候在医院里——”
她顿住了。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四岁那年，她在输液室里给过一个姐姐两颗糖。
“不会吧……”她喃喃自语，“那个姐姐……是她？”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而且那个姐姐比我大，顾清棠好像和我同岁……等等，她是高一（一）班的，我也是高一，她应该比我大一岁？不对，我是跳级的……”
她越想越乱，最后放弃了：“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以后有机会认识。”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教室，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顾清棠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终于再次等到你了。”
——
那天晚上，顾清棠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泛黄的日记本。
十年了，日记本只有一页内容。她一直留着剩下的所有空白页，好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填满它们。
她拿起笔，在第二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9月1日。高一。宁城一中。”
“她在一班隔壁的三班。”
“她长高了，头发剪短了，笑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不记得我了。”
“但是她对我笑了。”
“她说她叫林语笙。”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床垫下面。
然后她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输液室，想起那颗橘子味的糖，想起那个穿黄色雨衣的小女孩说“没关系，我陪你”。
她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顾清棠十五年来，第一次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