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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逢 手术 ...


  •   高一下学期

      五月的宁城开始热起来了。

      林语笙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紫了一些,爬楼梯的时候会气喘,偶尔会突然按住胸口,皱一下眉头,然后很快松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但顾清棠注意到了。

      从第一天成为同桌起,顾清棠就养成了一个习惯——观察林语笙。

      她观察她每分钟的呼吸频率,观察她嘴唇的颜色变化,观察她什么时候会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她把这些数据全部记在脑子里,像一个称职的医生记录病人的生命体征。

      五月的第二周,林语笙在体育课上晕倒了。

      那天下午的体育课是八百米测试。林语笙知道自己不能跑,但她不想搞特殊,自尊心的作用下,她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心脏有问题。

      她跑了两百米,心脏开始剧烈地疼痛。她咬着牙继续跑,又跑了一百米,眼前开始发黑。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在校医室里。校医正在给她量血压,表情很紧张。

      “你的心率太快了,血压也不正常。你有心脏病史吗?”

      林语笙还没来得及回答,校医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清棠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是从操场跑过来的。

      “她有心脏病。”顾清棠说,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确定,“法洛四联症,四岁做过根治术,她应该有定期复查。

      “你怎么知道?”林语笙惊讶地看着她。

      顾清棠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拿起校医的听诊器,动作熟练地戴上了。

      “让我听一下。”

      “你——”

      “我是医学院的准学生。”顾清棠的语气不容置疑,“让我听。”

      林语笙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乖乖地解开了校服领口的扣子。

      听诊器贴上胸口的那一刻,顾清棠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颗心脏在跳,像一只翅膀受伤的鸟在奋力扑动。

      顾清棠听了一分钟,然后把听诊器摘下来。

      “你需要去医院。”她说,“现在。”

      “不用吧,我觉得还好——”

      “林语笙。”顾清棠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去不去?”

      林语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突然觉得,如果她说“不去”,顾清棠可能会哭。

      “……好吧。”她说,“我去。”

      ——

      那天下午,顾清棠陪林语笙去了宁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没有叫顾家的车。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扶着林语笙坐进后座,自己坐在她旁边。

      出租车里很安静。林语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顾清棠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顾清棠。”林语笙突然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病?”

      顾清棠沉默了很久。

      “我看过你的病历。”她最终说。

      “……什么?”

      “你四岁的时候,在一医院做过心脏手术。”

      林语笙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清棠没有回答,她把目光转向车窗外,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因为你。”她在心里说,“因为从五岁开始,你的名字就在我的日记本里。因为我把你所有的病历都查了一遍。因为我怕你出事。因为我——” 最终她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学过。”她说。

      林语笙看着她,没有再问。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顾清棠放在膝盖上的手。

      顾清棠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紧张。”林语笙笑着说,“我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手很暖。顾清棠的手很凉。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度在掌心之间慢慢传递。

      顾清棠没有抽开。

      她反手握住了林语笙的手。

      医院里,沈静姝看到顾清棠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是……顾清棠?”

      “沈医生好。”顾清棠微微鞠躬,“我是林语笙的同学。”

      沈静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语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谢谢你送她过来。”沈静姝说。

      “应该的。”

      林语笙被带去做了检查,顾清棠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林语笙给她的那颗糖——橘子味的,今天份的。

      沈静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是……当年那个孩子?”沈静姝轻声问。

      顾清棠转头看她。

      “输液室。”沈静姝说,“十二年前,你一个人吊水,语笙给了你两颗糖。”

      顾清棠的手指收紧了。

      “……您记得。”

      “我记得。”沈静姝笑了,“那天语笙做完手术,醒来第一句话就问‘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你叫什么,但她记得你。”

      顾清棠低下头,眼眶红了。

      “她……”她的声音有些哑,“她不记得我了。”

      “她记性不好。”沈静姝温和地说,“但她心好,她对谁都好。”

      “我知道。”顾清棠说,“但我想做那个不一样的。”

      沈静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喜欢她。”沈静姝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清棠没有否认。

      沈静姝叹了口气:“她的心脏……你也看到了,她不能太激动,不能太累,不能——”

      “我知道。”顾清棠打断了她,“我会照顾她。”

      沈静姝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她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让人心疼。

      “你确定吗?”沈静姝问,“这条路很难。”

      “我不怕难。”顾清棠说,“我怕的是来不及。”

      沈静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清棠的肩膀。

      “那就麻烦你了。”她说。

      顾清棠抬起头,看着沈静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心疼,有担忧,还有理解。

      一个Omega母亲,对一个即将走进她女儿生命的Omega女孩的理解。

      “我不会让她出事的。”顾清棠说。

      这不是承诺。这是誓言。

      检查结果出来后,沈静姝说需要安排第二次修复手术。

      林语笙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

      “又来了。”她叹了口气,“医院的味道,还是那么难闻。”

      顾清棠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林语笙的病历,一页一页地看。

      “你十二岁的时候就应该做这次手术。”她说,语气里有一丝责备,“为什么要拖?”

      “不想耽误学习嘛。”

      “你骗人。”顾清棠抬起头,看着她,“你是怕你妈妈担心。”

      林语笙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你真是什么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顾清棠把病历放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所以你不要骗我。”

      林语笙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不骗你。”

      ——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顾清棠每天放学后都来医院。

      她坐在林语笙的病床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林语笙会找她说话,她就放下书,认真地听。

      第三天晚上,手术前一天,林语笙突然说:“顾清棠,你能不能……坐近一点?”

      顾清棠看了她一眼,把椅子挪到了床边。

      “再近一点?”

      顾清棠又挪了一点。

      “再近一点嘛。”

      顾清棠站起来,在床沿上坐下。

      林语笙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有点怕。”林语笙小声说。

      这是顾清棠第一次听到林语笙说“怕”。

      那个永远笑着的、永远说“没事”的、永远把所有的恐惧都藏起来的小太阳,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不会有事。”顾清棠说,握紧了她的手,“这里的医院有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我知道。但我还是怕。”

      顾清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林语笙的眼睛上。

      “那就不要看。”她说,“闭上眼睛,我在这里。”

      林语笙的睫毛在她掌心里颤动,配合一丝不明显的眼泪,闪动如蝴蝶的双颊。

      “……好。”林语笙说,声音闷闷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滴,规律而单调。

      顾清棠坐在床沿上,一只手盖着林语笙的眼睛,另一只手被她握着。

      她想起十一年前,输液室里,四岁的林语笙坐在她旁边,说“没关系,我陪你一会儿”。

      现在,换她了。

      “我陪你。”她轻声说。

      不是一会儿,是一直。

      –––

      第二天的手术。顾清棠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一直走动,不知道走了多少步。但庆幸的是,手术很成功。

      林语笙从麻醉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顾清棠。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林语笙的日记本,不是偷看,是帮她收好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你醒了。”顾清棠说,声音平静,但眼眶是红的。

      “你哭了?”林语笙哑着嗓子问。

      “没有。”

      “你骗人。你眼睛红了。”

      “……过敏。”

      “五月哪有过敏源?”林语笙笑了,笑到一半,胸口疼了一下,她皱了皱眉。

      “别笑。”顾清棠说,语气有点凶,但手已经伸过去帮她按住了伤口的位置,“会裂开。”

      “那你还逗我笑。”

      “我没有。”

      “你有,你坐在那里就很好笑。”

      “……” 顾清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继续按着林语笙的伤口,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纱布,传到那颗受伤的心脏上。

      林语笙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顾清棠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林语笙的睡颜,看了一整个下午。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最后变成橘红色的晚霞,落在林语笙的脸上。

      顾清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语笙的头发。

      很软,像小时候她想象中的太阳的触感。

      “快点好起来。”她轻声说,“我在等你。”

      她没有说“等你做什么”。

      不需要说,等一个人,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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