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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人总要去海 ...

  •   最终还是吃的牛肉汤。
      金在中那份红彤彤的牛肉汤一端上来,就让朴有天直吸气,他看金在中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大口,莫名觉得喉咙又痛又紧。
      “你不吃吗?”金在中奇怪地问,“不是说要吃点暖和的东西吗?”
      “哦。”朴有天拿起勺子。
      残存的冷意在牛肉汤猛烈的攻势下褪去,整个人放松下来,朴有天问金在中:“看拍戏现场对创作有帮助吗?”
      “有,不过不是硬性要求,这是我第一次深度参与OST制作,想多了解一些,而且我也很好奇你拍戏的样子。”朴有天从碗里抬头,金在中对他笑:“你拍得很好,很打动人。”
      朴有天双手托着下巴:“虽然被认识的人看着演戏挺难为情的,不过前辈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
      那可是金在中。
      他进ZX.第一天,就被老师当成榜样给新人训话的最强练习生金在中。
      他和金在中练习时长不一样,平时没有交集,只是偶尔远远看见,身边总会有人议论这位前辈。
      金在中身边总围着人,人缘应该很好,但他看起来却是不太好接近的冷淡样子,加上那张脸实在好看得不像话,总让人觉得和他没有生活在同一个图层。
      第一次月底考核时,他才见识到了这位最强练习生的实力。
      他站到台上那一刻,周围的嘈杂声都停了,台上那个人好像自带光环,他开口唱歌时,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首歌不需要多高超的技巧,但如果感情不够饱满,就会变得平庸,金在中完成得很好,他成功让那首歌保持在应有的水准。
      朴有天和身边人一起鼓掌,或许是自己坐在他正对面的缘故,朴有天总觉得前辈似乎看了他一眼。
      总结训话时,朴有天挤到同样拿到A的金在中身边,两人并不认识,但他对金在中很好奇,想近距离看看他,没想到是金在中先跟他说的话。
      金在中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朴有天笃信,他绝对不是他看起来的那么不好接近。
      他以为金在中将会是ZX.打出的最新王牌,可大概是公司内部出了什么问题,金在中出道了,但组合一直没火起来。朴有天在视频里看过他们的表演,金在中还是那个金在中,他的表现力一直在变强,只是大概错过了组合最佳发展期,他一直没有走到应有的高度。
      “《视线》的大纲我看过,”金在中的声音让他回到现实,“是个很好的故事。”
      “是啊,我第一次看大纲的时候就很喜欢,”想起面试阶段的种种,朴有天捂着心口心有余悸,“现阶段的烦恼是,对手戏演员太强了,让我有很大压力。不过试镜的时候完全顾不上其它,只想拼命表现,祈祷一定要选上我,担心得睡不着。”
      “但导演选中了你,说明你也很厉害。”金在中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情感悬疑剧《视线》是新锐编剧崔俊浩的作品,主演是第一次担任主演的朴有天,演对手戏的是重量级演员具光哲。
      金在中记得故事梗概:刑警金旻奎的父母20年前被杀害,6岁的弟弟也在当晚失踪。20年后,金珉奎终于找到凶手,但那个人已被名叫车恩俊的人杀害。
      车恩俊,职业外送员,也是金旻奎找了20年的弟弟。痛苦的思想挣扎后,金旻奎决定逮捕车恩俊,他扮成外送员,以请教前辈的名义接近车恩俊,以观察者的视线走进车恩俊的世界,独居奶奶,躲避丈夫家暴的女人,偷渡客和流浪老人的故事也在他面前展开。在这些故事里,金旻奎看到了弟弟认真生活的样子和他温柔正义的一面。
      但真相是,兄弟两人间,是车恩俊先找到的金旻奎,金旻奎视线追随车恩俊的时候,车恩俊的视线早已落在金旻奎身上,两人默契地把这段伪装的时光当成对彼此的告别。
      故事的最后,车恩俊主动伸出手,让金旻奎给自己戴上手拷。
      “听说你是因为调性不符才退出ZX.的,”金在中看着他,问出一直困惑的问题,“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放弃做歌手呢?”
      朴有天喝口茶,轻描淡写地说:“被封杀了。”
      金在中顿住:“封杀?”
      朴有天低头吃东西没有看他:“刚出道不久还没什么知名度,事情闹得不大,那时候前辈也刚出道,大概没关注到。”
      金在中的声音低低的:“怎么回事?”
      “啊~真是不愉快的回忆,”朴有天咽下嘴里的食物,擦了下嘴,“简单来说,就是公司给做的歌很敷衍,行程里全是商演,不给成员写歌的机会,答应好的创作自由也没有,只能打官司解约,所以被封杀了。好在我大概有点演戏天赋,公司的手伸不到电视剧这边。”
      “当时过得很难吧?”勺子在汤碗里搅动,金在中轻声问。
      朴有天回忆了下:“是啊,很难,没有收入,也没有人支持,不管输赢,都没法再以音乐人的身份出现了。老实说,即使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初做得对不对,有时候难免会想,如果当时妥协一下,现在会怎么样呢?”
      “我不觉得你做错了,”金在中往前凑了凑,语气有点急,“他们只会逼你一再妥协,不考虑你感受的人永远都不会考虑。他们不可能封杀你一辈子……”他用勺子轻轻怼了下碗底。
      朴有天没来得及说什么,忽见那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望向自己:“将来会有机会唱歌的!”
      朴有天仔细看了看金在中的脸:“前辈你看来比我还不甘心,但你知道吧?其实当演员很好。被夺走在舞台上唱歌的机会确实让我很不好受,可是我没有放弃唱歌哦,”他清了下嗓子,“我唱歌给你听吧?”
      金在中说好。
      朴有天唱的是自己作词作曲的抒情歌。
      深秋的街边小店,隔着氤氲的雾气,朴有天小声唱着歌,听众只有金在中一个人,但唱的人和听的人都很认真。
      一曲唱罢,朴有天眨眨眼:“还不错吧?我自己写的。”
      金在中重重地点头:“很好听,唱得很好。”
      这是实话,词曲都不错,他的声线低沉,也适合这样的歌。
      “可是前辈好严肃,”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在中前辈也太心软了,心软的男人容易被骗感情的。”
      金在中作势抬手打他:“也不看看我在为谁担心。”
      “能被在中前辈这么放在心上我很荣幸。”
      “你最好说到做到,一直写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

      朴有天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的瞬间,被阳光热情地拥了个满怀。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打开音乐,一边查看满当当的时间表,一边想着要抓紧享受难得的休息日。
      如果不是金在中的歌声在此时响起,朴有天大概会睡上一天。
      在中前辈工作时是什么样的?
      这种好奇过于强烈,强过想抓紧享受宝贵休息日的渴望,他马上给金在中发消息——前辈,我能去你录音棚看看吗?
      下午三点以后是金在中的录歌时间。
      朴有天到录音棚的时候,金在中刚进录音间,他隔着玻璃打了个招呼,在沙发上坐下。
      金在中的歌声伴着音乐响起时,朴有天坐直了身体。
      如果说当年金在中唱歌的好是天赋和努力共同加持的,那么现在的好就是经过无数次细致打磨的,沉下来的好,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
      他把这首歌的情感收在身体里,唱的时候才会释放出来,他唱“伤口开出的花”,听的人会觉得自己真的受了伤,也真的看见了血色的花。
      他在唱车恩俊,朴有天很清楚地感受到了。
      朴有天看着金在中,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金在中不是在小小的录音间里,他在自己的歌里。
      距离他第一次听金在中唱歌已经过去10年,那时他不知道,往后要绕那么远的路,等那么久的时间,像小时候迟迟等不来的春天,但好在春天还是来了。

      金在中摘下耳麦推门出来:“听得这么认真?”他笑着打趣。
      朴有天回过神:“第二段副歌改了个音吧?”
      “哦?”金在中意外他听得这么仔细,“唱到'回头看见'那里,总觉得原来的音有点亮,往下压一点比较好。”
      朴有天赞同:“需要让'看见'有分量。”
      “没错。”
      “第三次又换回来,是因为歌词变成了'回头看见你'要让情绪更饱满一点吗?”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你听得好认真。”
      ……
      后来又唱了几首歌,每次休息时的短暂交流,彼此都在加深“他和我想的一样”的印象,明明没有任何事先沟通,可总能能说到彼此的点上,甚至刚说个开头,对方就能准确接住未说出口的话。
      原来有一个和自己想法一致的人是这种感觉。

      “啊~累死我了。”4个小时后,金在中呈投降状趴在沙发上。
      朴有天觉得他孩子气的样子很好笑:“前辈,你饿吗?”
      “嗯,想大吃一顿。”
      “你家离得远吗?”
      “不远,走路就行。”金在中终于舍得把脸抬起来,“要去我家吃?你会做吗?”
      问到了关键,朴有天不自在地转开眼:“点外卖不就好了,或者拉面我还是会煮的。”
      金在中定定看了他两秒,利索地爬起来:“那走吧。”

      金在中的家是普通的单身公寓,书架上摆着奖杯,茶几上有几本乐谱和杂志,居家服搭在沙发扶手上,开放式的厨房很整洁。
      朴有天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但拉面最终还是金在中煮的。
      因为自称会煮拉面的人问题太多——
      “火是这么开的吗?”
      “喜欢汤多还是汤少?”
      “调料要都放进去吗?”
      “在中哥,要……”
      被不堪其扰的金在中抽走筷子,剥夺了厨房使用权。
      金在中利落地放下面饼,倒入调料,边做边叹气,如果他们在厨房的默契能像在录音室里一样就好了。
      水开了,调料的香气扩散开来,暖黄色灯光下,金在中的脸比在录音棚里看起来柔和一点。
      金在中看朴有天:“在这站着干什么?过去坐啊。”他向沙发的方向偏了下头。
      朴有天双手撑着料理台边:“饭让在中哥做了,我只能陪在中哥做饭了。”
      金在中被他逗笑:“陪我?在我煮拉面的时候应援吗?”
      朴有天配合地举起左手,做出拿应援棒的姿势,右手握拳,小声喊:“金在中,fighting!”
      金在中噗嗤一声:“朴演员,车恩俊真的是你演的吗?”
      朴有天看看自己的手:“怎么?不像吗?”
      就因为太像了才无法把车恩俊和粉丝应援做连接。

      碗是朴有天洗的。
      房间里放着音乐,一首男女合唱的意大利歌曲,旋律慢悠悠的,遥远的,把人轻飘飘地裹在里面。
      朴有天放好餐具,擦干手,从厨房里看金在中,只能看到他黑色的发顶,泛着柔软的光。
      “在中哥。”
      “嗯?”
      “去海边吧?”
      黑色发顶偏了偏,露出小半张脸:“你想去?”
      想去,虽然知道很任性,可心里又有个声音让他再任性一点,只要对方是金在中:“人总该去海边兜兜风吧?”
      在深秋的夜晚,吃过拉面,洗过碗以后。
      金在中翻个身,把下巴放在沙发扶手上,歪头看他:“有天啊。”
      “是。”
      “你在撒娇吗?走吧!”朴有天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抬眼,刚还懒洋洋的人已经起身拿外套。
      人总是要去海边兜兜风的,不是明天,也不是后天,是现在。

      但他心里的海边兜风不是眼前这样的。
      晚上的海边应该是没人的,宁静的。
      不能是刚走出车门,就被湿冷和充满咸腥味的海风糊一脸,被风灌满口,差点喘不上气。
      他们面对的海是没有尽头的黑,看不见水,只有海浪拍击礁石和浪尾冲刷沙滩的声音,但在这种景象里绝对称不上美妙。
      理智被大得出奇的海风吹回炉,但提议来海边兜风的是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不在乎地继续往前走。
      朴有天看金在中,对方的头发在空中乱飞,像被吹散的蒲公英。
      金在中恰好也看向他,两人穿得都不多,已被海风穿透,谁都没说话,钻回车里的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
      世界终于安静了。
      金在中捋了捋头发,笑出了声。
      “那个,”朴有天尴尬地开口,“我也没想到是这样的。”
      金在中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戏谑的光:“挺好的,还有星星。”他指了指窗外。
      朴有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一片星星远远地坠着,不算密,但平时不多见。
      车里的灯被金在中关掉,他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那就看一会儿星星吧。”
      两个人没再说话,音乐开着,窗外透进来隐隐的海浪声,停车的位置没有路灯,除了星星,只有远远浮在海面上的渔火。
      音乐自动切换到下一首,不紧不慢的吉他声带出旋律。
      “Sunrise with you on my chest
      No blinds in the place where I live
      Daybreak open your eyes……”
      身体放松下来,心重归平静。
      人总要去海边兜兜风,但也不是必须要看到海。
      他重新理直气壮起来。
      “You are bringing out a different kind of me
      There's no safety net that's underneath, I'm free
      Fallin' all in……”
      他转头看金在中,只看到模糊的轮廓隐在墨蓝的夜色里。
      “Every night I'm with you I fall more in love
      Now I'm laying by your side
      Everything feels right since you came along……”
      歌播完的时候,朴有天启动了车子。

      金在中睡着了。
      朴有天看他一眼,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他的脸时明时暗,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冷淡。
      朴有天把音乐声调小了。
      只是看起来而已,其实心很软。

      到金在中家楼下时,他还没醒,朴有天侧过身,小声叫他:“在中哥。”
      金在中轻轻“唔”了声,闭着眼睛伸出胳膊活动身体,放下手时,胳膊意外搭到了靠近的朴有天肩膀上。
      朴有天愣住。
      金在中睁开眼,眼里闪过讶异,随即露出要做坏事的笑容,在朴有天后退前,双手捏住他的脸向两边扯:“有帅哥陪你大老远去看星星,总不会孤单了吧?”
      朴有天脸被捏着,小幅度点头。
      “这才对。”金在中放开他的脸,又在刚捏过的位置揉了两把,打开车门,“我回去了。”
      朴有天目送他往公寓走,突然想起什么,降下车窗:“在中哥。”
      金在中回头。
      “在你家看到纸箱,你要搬家吗?”
      “啊,附近新开了几家酒吧,很吵。”
      “选好地方了吗?”
      “还没时间看,怎么了?”
      “我家那边,松坡里怎么样?离你工作的地方也不很远,人不多,很安静。”
      “好,我会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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