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偏舟》旺旺仙贝HYC

2、进组 沈叶与陆沉

　　别墅内，沈叶捧着杯热牛奶，坐在沙发里出神。

　　经纪人曼姐握着手机在大理石茶几前踱来踱去，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作响。

　　“沈大小姐，送你去国外学表演，是让你学怎么笑的，不是让你学面瘫的！”曼姐终于停下来，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台下兰姐主动跟你搭话，你倒好，俩字把人打发了。第一印象啊，祖宗！”

　　沈叶低头喝牛奶，不吭声。

　　曼姐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手机，脸色稍缓：“好在跟着刘老学声乐没白学，今晚这一嗓子，算是把第一步踩实了。我给沈总那边也好交代。”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喝完牛奶赶紧睡，明天一早飞B市进组。我警告你——多笑笑，别一见到陆沉舟就宕机。有点出息。”

　　她一边拨电话一边往外走，声音渐渐消失在客厅外：“沈总，对，今晚效果不错……”

　　沈叶没听清后面的话。

　　她脑海里一帧一帧回放的，是今晚红毯上那短暂的对视，是那张从电视屏幕里走到眼前的脸。

　　终于，对得起十二岁的自己了。

　　翌日，B市。

　　酒店大厅，沈叶在沙发上坐得笔直。

　　原本曼姐让她在地下车库等着，她偏要上来。理由是：我又不红，没几个粉丝认识我，怕什么。

　　曼姐拗不过这位大小姐，只好由她去办入住，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别乱跑，别乱说话，别——

　　算了，这位祖宗也不会乱说话。她那张嘴，能省一个字是一个字。

　　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小姑娘从旋转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个笔直的身影。

　　“卧槽，”小姑娘A捂住嘴，压低声音，“那不是昨晚热搜那个‘AI’吗？”

　　“哪个哪个？”小姑娘B凑过来，眼睛一亮，“是她！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这脸，真的是AI画的吧？”

　　“你别说，你看她坐得，一动不动，也不玩手机，”小姑娘A掏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这气质，越看越像机器人。”

　　“拍一张拍一张。”小姑娘B也掏出手机，拍完却又皱起眉，“美是美，就不知道演技怎么样。之前跟哥哥搭戏那个辛爽，不也挺漂亮？演成什么样了，全网骂，连累我们哥哥被群嘲。这个要是也演不好……”

　　她冷哼一声，晃了晃手机：“我可要化身网络喷子，全网抵制。”

　　沈叶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只是坐得笔直，在心里反复排练着：

　　等会儿见到陆沉舟，第一句话说什么？

　　“你好，我是沈叶”？太普通。

　　“我看你很久了”？太吓人。

　　“昨晚那一眼，我用了十二年”？——疯了吧。

　　她蹙了蹙眉。

　　算了，到时候再说。

　　远处，曼姐办完入住，一边打电话一边快步走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把人带走了……现在的网友脑洞怎么这么大？还机器人？我还希望她是机器人呢，起码能远程关机……什么科技不该替代人力，我真是……”

　　她走到沈叶面前，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深吸一口气，拉起她就走。

　　电梯里，沈叶想了想，问：“热搜又怎么了？”

　　曼姐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荣获新称号——‘机器人实锤’。有人拍到你坐着一动不动的照片，说AI实锤了。”

　　沈叶：“……”

　　她十二岁立志追星之后，确实戒掉了所有娱乐。不追剧，不刷热搜，不玩网络。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声乐、舞蹈、表演、仪态、文化课……

　　她不知道“机器人”是什么意思。

　　但听起来，好像不是夸人的。

　　电梯到了顶层。

　　曼姐刷卡开门，看着眼前堪比总统套房的房间，又叹了口气。沈总啊沈总，亲闺女刚出道就安排这种排场，生怕狗仔没东西写是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叶。

　　这位大小姐已经坐到餐桌前，翻开剧本，开始勾画。

　　曼姐心里默默吐槽：说她是机器人，真不冤。连床都不用，给个插线板就能活。

　　一小时后，妆造团队抵达。

　　作为A市最大娱乐公司总裁的独女，沈叶的团队配置自然是顶级的。化妆师是业内出了名的“神来之手”，曾经把好几个长相平平的艺人送进“神颜”热搜。

　　此刻，这只手正细细描摹着沈叶的眉眼。

　　镜子里的人，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被勾勒出几分古典的媚态。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横，唇上一点朱红，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化妆师收手，端详片刻，由衷感叹：“这张脸，真让人有成就感。”

　　曼姐也看愣了。

　　她见过沈叶素颜的样子，清冷疏离，像山间不化的雪。此刻妆成，雪地里开出一枝红梅，艳丽得惊心动魄。

　　“行了行了，”她回过神来，催促道，“走吧，董导那边等着呢。第一场戏——你剧本都熟了吧？”

　　沈叶点头。

　　曼姐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第一场第一镜，是……”

　　她话还没说完，沈叶已经起身往外走。

　　是那场戏。

　　剧本她倒背如流。当然知道第一场拍什么。

　　——一场有激烈冲突的吻戏。

　　她用了十二年靠近这个人，结果见面的第一场戏，就要亲上去。

　　曼姐追上去，看着她依旧面无表情的侧脸，心里嘀咕：这次不会真宕机吧？

　　剧组拍摄棚。

　　董导正在监视器前看走位，余光瞥见一行人进来，抬起头。

　　然后他愣了一下。

　　迎面走来的女子，一身绯红劲装，发丝高束，眉眼间既有武将的英气，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媚。分明是他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女将军形象——从书里走出来了。

　　“董导。”沈叶走到他面前，浅浅点了点头。

　　董导回过神来，满意地笑了：“妆造不错，很符合人物。”

　　他顿了顿，又敛了笑容，语气认真起来：“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本子我磨了三年，每一个镜头都是我的心血。演得好，怎么都行；演不好——我不管你背后是谁，照样换人。”

　　沈叶点头：“好。”

　　又是一个字。

　　董导看着她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心里也开始犯嘀咕：这真是沈总的亲闺女？不是什么高科技仿生人？

　　远处，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叶顺着声音看过去。

　　陆沉舟正从化妆间方向走来。

　　他穿一袭深紫色华服，腰束金边蹀躞带，发髻高绾，露出刀裁般的眉眼。一米八九的身高，行走间衣袂轻扬，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不，不是世家公子，是那种手握权柄、睥睨天下的王爷。

　　沈叶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她垂下眼，把那一拍呼吸悄悄补回来。

　　陆沉舟走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他当然认出了她——昨晚红毯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那一声让全场安静的吟唱。此刻妆成，与昨晚又不同。昨晚是清冷的月，今天是一枝带露的红梅。

　　他浅浅打量了一眼，心里肯定了这扮相。

　　但也仅仅是一眼。

　　他见过太多漂亮的女演员，也合作过太多“资本硬塞进来”的女主角。演技差，脾气大，全组上下围着伺候，最后播出来挨骂的还是他。

　　眼前这个，不知道是哪一种。

　　“好了，”董导拍拍手，“小陆小沈，剧本都熟了吧？先试一镜找找感觉。不用紧张，小陆多带带小沈，毕竟是她第一部戏。”

　　“好。”陆沉舟应道。

　　沈叶没说话。

　　她看着陆沉舟，脑子里一片空白。

　　曼姐在镜头外默默捂脸：完了，宕机了。开关呢？谁有开关？

　　“《与君长相思》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战场归来，女将军满身风尘，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她站在大殿之外，听见里头太监尖细的嗓音宣读完圣旨——陛下赐婚，要王爷迎娶长公主。

　　她转身就走。

　　王爷在王府后山的假山后追上了她。

　　“站住。”

　　她没有站住。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抵在假山上。

　　“你跑什么？”

　　她抬眼看他，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让泪落下来。那里面有太多的东西——浴血沙场的疲惫，九死一生的后怕，千里奔袭只为见他一面，却听见他要娶别人的消息。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恭喜。”

　　他的眼神暗下来。

　　“恭喜？”他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然后他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

　　那个吻里有怒，有痛，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她不躲，也不回应，只是仰着头承受，眼眶里那滴泪终于滑落，划过脸颊，划过两人相触的唇瓣——

　　“卡！”

　　董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过了！第一镜过了！小沈，演得不错！真不错！”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资本硬塞来的女主演成灾难片”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一镜一条过，情绪给得满，层次分明，连哭的时机都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放不开的哭，也不是那种收不住的哭——是女将军该有的哭。

　　“不错不错，没选错人！”

　　他连说了几个不错，转过头去找沈叶。

　　人呢？

　　陆沉舟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只手攥着她的手腕，那腕子细得惊人，却有一股倔强的力道。他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还有一滴泪的咸涩。

　　那是她的眼泪。

　　那个吻的最后，她哭了。不是演员那种“说哭就哭”的哭，是真正从眼睛里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泪。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若有若无，像是夏天的风穿过庭院时带来的那种。

　　他抬起头，想再看她一眼。

　　人没了。

　　沈叶已经一溜烟钻进保姆车，把车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抱着车上的抱枕，把脸埋进去，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曼姐跟上来，拉开车门，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跑什么？导演夸你呢！”

　　沈叶没抬头，声音闷在抱枕里：“夸完了。”

　　“那也不能跑啊！陆沉舟还在那儿站着呢，你让人家怎么想？”

　　沈叶终于抬起头，脸还是红的，表情却努力绷着：“第一次见面，演完就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算太差吧？”

　　曼姐看着她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忽然想起沈总说过的话：

　　这丫头，从小要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唯独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她藏了十二年，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曼姐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行了，不算差。走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大夜戏。”

　　沈叶点点头，又把脸埋进抱枕里。

　　保姆车缓缓驶离片场。

　　车窗外的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

　　沈叶闭着眼，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的，是那个吻的触感，是他俯身时落在她脸上的阴影，是他唇上的温度。

　　十二年。

　　终于，不是隔着屏幕了。

　　片场。

　　陆沉舟还站在原地。

　　助理小跑过来：“哥，收工了，咱们也走吧？”

　　陆沉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假山的方向。

　　那滴泪的温度，好像还留在唇上。

　　“哥？”助理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他说。

　　就是忽然有点好奇——

　　那个像AI一样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