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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低山臭水遇知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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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祖,这位弟子的丹药的确都用尽了。我闻着气息庞杂,不似上品,出现错乱也在情理之中。”
秩璟查看过尸体的纳物袋,居然真的为秩蔚说情了。
她和秩璟一没交情二没亏欠,就那些低级丹药而言,他这种元婴期高手也不会看不出端倪啊?
咋回事到底。
算了,顺坡下驴。
“师祖……都怪我……我应该一直让着师兄……这样他就不会急着吃丹药了……”
“一个筑基期修士,哪有练气期让着他的道理?”秩璟立刻接话,向殿上两位师祖拱手。“且晋升比试殒命之事,本就十有五六,望师祖不要再责怪小蔚。”
秩方师祖半晌没有回答,秩蔚也懒得看他脸色,继续嘤嘤宁宁。
“你虽赢下比试,但我门下不会收残害同门之人。想要入何人门下,自便吧。”秩方终于开了口,语气依旧淡淡的。他背过身去不再看秩蔚。
这人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剁了剁了剁了……
秩方已经做了让步,秩璟也不能再说什么。
虽然看起来很没骨气,但事情居然解决了。
杀人居然可以这样轻拿轻放,实在神奇,当柔弱小绿茶太方便了。
要知道她上辈子可是挨了几道打神鞭才完事儿的。
不选就不选,真以为自己是通天宗皇帝啊。秩蔚抹抹眼泪,抬头看向恒源师祖。老头一惊,又是抹脖子又是摆手摇头,秩蔚差点一个白眼过去。
这也是个没出息的,怕得罪秩方。
“顺仁师……”
“呃咳咳咳咳!!!”老头猛猛咳嗽一长串,瞟了几眼秩方,堆满笑容。“哎呀,小丫头,顺仁师祖呢,门下都是丹修符修,你一个剑修去不合适哈,不合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剩下一个闭关五百年没收徒的德椿真人,不是把路堵死了吗?
秩蔚疑惑地望向恒源,老头不停往秩方的方向使眼色,再看秩璟,也是往秩方那里暗示。
——原来是要她痛哭流涕再求秩方?!
……老东西还要不要脸了,做事要小孩子哄,她还偏不如这个意!
“……呜呜,虽然小蔚赢了,但师兄失手把自己杀死了,就是我的错……师祖虽然宽宏大量不再追究,可我实在心怀愧疚……我这就老实待在外门……永世不再比试……”
恒源和秩璟不可置信地看他,秩方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大殿的主座上。
他看着秩蔚长大,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她今天在演戏,只是不知道她能演到什么程度。
秩蔚也清楚这一点,全程没有看过秩方。她说完就扶着柱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秩蔚这会儿才十六岁,还因为营养不良没长个,身高也就五尺多一点。通天宗也没有统一着装,她又没什么钱,穿着几件宽大的粗布麻衣。
演这么半天她也开始进入状态了,两步路走得那叫一个凄风苦雨。
就在她一只脚踏起要跨过门槛的时候,秩璟焦虑地叫住了她。“小蔚!你且等一下。”
秩蔚快速收回脚,回头眼泪汪汪看秩璟大师兄。
“容止,或许你……可以请示一下容尹师祖?”
“哈?”
看热闹的绿衣男子忽然被提问,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他打开手中的扇子狂扇一通,连连摇头。
“你疯了吧?闹别扭别闹到我们云阶屿来,不要不要。”
“你……”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容尹。
比德椿真人还神秘,既没有闭关也没有云游,单纯不知所踪,说是死了也有人相信。通天宗起码有五百年没对外说过这么一个人了,各宗修士们都只知道德椿、秩方、顺仁和恒源四个人。
听说容尹师祖几百年来就一个徒弟,还不学无术常年在外面偷闲,秩蔚上辈子还真没见过他。
没有师祖,唯一的同门也不在,倒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去处,无论是修炼还是杀人都大有益处。
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她努力让泪水充盈双眼,扑通一声跪下。
“容止师兄,容蔚求求您,您就向师祖请示一番吧!师妹一定会尽心修炼重振师门的!”
很正当的理由,秩蔚是混沌级雷灵根,天生剑骨加天生神骨,的确能重振师门,秩方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答应带她回通天宗的。
师兄……师兄……
容蔚……容蔚……
师妹……师妹……师妹……
哇,这三个词,容止活了一百多年一次都没听过。
心花怒放。
容止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还是被“小师妹”这个新鲜说法冲昏了头脑。他无视恒源的咳嗽,也没正眼看秩方阴沉的脸色,快步走过来扶起秩蔚——现在叫容蔚了。
“哎呀呀,那你既然诚心来,我也不好拒绝~”他转向老头和秩方,笑眯眯作揖。“承几位师祖让出天才小师妹,人我就带走了!”
殿上落针可闻。
恒源为难地看向秩方,后者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装货。”
不好!
容蔚捂嘴,怎么一不小心说出来了,前功尽弃——
“容止!不得对师祖无礼。”秩璟皱眉呵斥。
“不~得~对~师~祖~无~礼~,你看有谁理你不。”容止贱兮兮学了一遍,秩璟额头爆起一根青筋。
?还有嘴替。
通天宗居然还有如此明事理的人,容蔚仰头看着这位新得的师兄,大喜。
容止一低头,小师妹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崇拜地看着自己,更是虚荣心大增。他笑嘻嘻揽过容蔚肩膀,往殿外走去。
“不管他,来来来,师兄带你去咱们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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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很穷,但没想到这么穷。
容止带着她母鸡转陆路,陆路转水路,水路又转母鸡,母鸡再转仙鹤,在看见云阶屿山门的时候容蔚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说是山门,其实就是一些千年藤蔓缠绕而成的拱门,四周的参天神木几乎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云阶屿可是一个浮空岛,离太阳那么近,却显得阴郁湿冷。容蔚从小在通天宗长大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更别提来过了。
也难为这师徒二人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当住处。
“哎呀,不好意思啊师妹,咱们就这条件,你习惯习惯。”
习惯?
容蔚很想给这嬉皮笑脸的人来上一拳。明明是结丹期的亲传弟子,没法器就罢了,再不济御剑飞行总会吧,这不是明摆着是折磨自己吗?
刚刚收人不是还挺高兴的吗,怎么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现在的小人做派还真是层出不穷。
不清楚这人底细,外加要维持人设,容蔚竭力压抑自己的火气。
“无妨,师兄,呕,我觉得很好!空气很清新!”她扯着笑,“……但是师兄,我们,呕,没有体面一点的上山办法吗?”
容止砍着堵在小道前的藤蔓,头也不回道:“御剑飞行啊,你才炼气,应该还不会吧。”
“……师兄也不会吗?”
“不会啊。”
什么意思呢,理直气壮的。
结丹期这么菜吗?
小道入口终于清了出来,一堆蛇鼠虫蚁跑了出来,容止左右开弓物理踢飞。随后他让过身,展示出一条浅浅的羊肠小道,蜿蜒通向树林深处。
“小师妹,咱们宗门虽然又偏又荒,但资源灵气也是十分稀薄的。”他带头走上了羊肠小道,向容蔚招手。
两条坏消息呢。
“但是呢,师兄平时不在宗门也用不到,你一个人是完全够用的,你就安心修炼吧。实在不够的话……”
他转过来倒着走路,双手枕在脑后。
“你就去别的山头抢,通天宗这么大,咱们又没有师祖管,想干啥干啥。”
“师兄为什么不在宗门?”
两只巨大的渡鸦忽然飞到容止肩头,左一句“啊”、右一句“啊啊啊嗷嗷”地说着什么。
容止一下子涨红了脸,拿扇子挥了几下想赶走它们,渡鸦轻巧飞起来,又落回肩头。他瞪了一眼又眉开眼笑看向容蔚。
“我嘛……反正也不用修炼,一个人呆在这儿慎得慌,所以就——”想到容蔚接下来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他迅速改了口,“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修炼没人打扰也不错。”
“嗯嗯。”
见容蔚乖乖点头,容止心虚地咳了两声。
两个人又聊了些刚才比试的细节,容止宽慰她生死看淡,不要往心里去,顺便大吹特吹,搞得好像云阶屿比得上瑶池。
直到二人来到被淹没在杂草中的四合院前,容止终于不再狡辩,闭上了嘴,小心翼翼等待容蔚的反应。
通天宗地处昆仑仙山,地界很大,在地盘上从来不吝啬。普通内门弟子能独占一个山头修建府邸,亲传弟子基本都是大型的亭台楼阁,师祖的规格更是凤阁龙楼连霄汉,气派的紧。
而容尹师祖这里却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三进四合院,大门口牌匾也没有,推开门更是一片狼藉。
容蔚沉默着走过杂草丛生的前院,差点萌生退意。直到进入整洁的内院后,才面色稍霁。
夕阳恰好照进内院和连廊,有几只不怕人的燕子从身边飞过,立在主屋的屋檐上。
“咳咳。”容止终于敢开口。“我偶尔也会回来住,诺,就西边这个。你就住对面在东厢房吧,宽敞些。”
从半开的窗子里可以看见他屋内简单的陈设,居然和他的穿衣风格大相径庭,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住着苦行僧。
他笑嘻嘻地弯腰,与容蔚的视线平齐。“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住不会害怕吧~”
无语。
“有、有一点。”容蔚眨巴了两下圆溜溜的眼睛,像小鹿。
她现在可是个柔弱小绿茶,既然他想玩这个,那当然陪他玩。
本来只是想缓和气氛,一般情况下女修都会骂他瞪他无视他,容止没想到小师妹整这一出。
“呃,咳咳咳,害怕也没办法,后院有鸡,晚上可以抱过来陪你睡。”
“嗯嗯!但是师兄也要经常回来呀!”
“咳咳咳咳咳!我尽量哈,我尽量。”容止脑子里闪过一万本仙门禁忌恋爱话本,吓个半死,看都不敢再看纯真小师妹一眼。“哎呀好了好了,现在来拜拜师祖吧。”
容止忙不迭在容蔚手中塞了三根香,跨过正房门槛先走了进去。
低攻低防,真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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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里是容尹师祖的香火炉,不过也只有薄薄一层香灰。后面法坛的布置也不怎么繁杂,只是在法物周围点了三圈长明灯。
容止站着拜了三拜,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丝缕青烟袅袅而上,向坛上的法物缭绕而去。不同于其他四位师祖的法物,上面既不是塑身,也不是神魂,而是一只色泽暗淡的铃铛。
没有任何灵气,里面的铃舌也缺了一半,只是一只普通的铃铛,一只不能发声的普通铃铛。
只不过现在夕阳正好能照在铃铛上面,勉强可以看出其原本的光泽。
“小师妹可怜哦,让秩方那老东西欺负,我看不惯就带回来了,师父您老人家就收下她吧。”
说罢容止从纳物袋里拿出一只银簪,摆在贡盘里。
容蔚刚要跪拜,被容止拦住。
“不用。”他嗓音温和。“就站着上柱香好了,咱们师祖没那么多规矩。”
容蔚便没有再跪,也站着拜了三拜,把香插在容止的旁边。
“师祖什么时候回来?”
容止抱着双臂靠在法坛边,闻言脸上多了一丝看不清的情绪。常笑的人忽然不笑总会让人感到陌生,容蔚发现他其实是下垂眼,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是向下的。
“……不知道。”
容蔚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
“师父的法物怎么是一只普通的铃铛?”
“……”容止沉默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好了,现在就算是拜过师了。以后法坛的事你也不用管,我设了阵法。不过嘛……”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笑得鬼迷日眼凑到容蔚面前。
“师兄的确有事要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