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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不是鬼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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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从未像现在这样重过,简直像从天而降的石头,一颗一颗砸到身上。
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秩蔚脸色白得像死人,握着剑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自己的确已经到极限了。
对面的红衣修士也看出来了,长舒一口气,把断了一节的长枪竖在地上,倚在上面嘲笑。
“本尊也不是一定要杀你,只要你向我服个软……”
秩蔚偏头吐出一口血,也对他笑。“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那人欲言又止,啧啧两声,遗憾摇头。
“……真嚣张,仇家一定不少吧?”他扫过了一眼容蔚的腰牌,刻着通天宗的标识。
“不过也省了我不少力气,好事好事。”
秩蔚没有反驳他,因为这都是真话。她向来是弱的打死,强的找机会打死。
只是她的确有点恼火,同为渡劫期却打地这么吃力,奇耻大辱。
可怎么想该死的都另有其人!
一百年前,因为不愿意服软,被小心眼师祖挖了灵根赶出宗门,她硬是憋着一口气无灵根修仙,照样登顶渡劫期。
只不过也有点后遗症——耐力明显比同阶修士欠缺一些。
这没什么,几乎没人能和秩蔚拉扯到拼耐力的时候。
五十年前,正魔大战刚爆发时,她念在凡人没必要受苦的份上出了手,前宗门也上道,“赐予”了她一个荣誉弟子身份,好带队作战。
结果前宗门里一堆修士趁乱痛击队友,上一秒还一起打魔道,下一秒嚷嚷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转过来要打秩蔚。
这也没什么,来一个杀一个。
但两样加起来就不行了。五十年来她里外应付连轴转,本来就耐力不足,现在完全是亏空状态。
“仇家?你是说打不过我就恼羞成怒的那些废物吗?”秩蔚掏出一枚闪烁着电光的丹药,想也不想打进嘴里。“没有尊重废物的义务。”
轰地一声,她原地爆炸,掀起遮天蔽日的灰尘和瓦砾,裹挟着周围妖兽和修士的残肢断臂一齐向对面人飞去。
“好疯狂哦,居然是我们魔道的燃血丹……”红衣修士抬手,撇开朝自己飞来的杂物,赞许点头。“好人变身了,那反派也变个身吧!”
话音落下,红衣修士身上渗出了许多黑雾,显现出作为魔修的原本模样—— 一副袒胸露/乳的勾栏样式,披散着的红发在风中格外扎眼。
猛然之间,一束泛着黑紫色的电光从爆炸产生的烟雾中冲出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向魔修。
魔修随意抬起枪,轻松挡住这足以劈山分海的一击。
在兵刃交接的火星里,他饶有兴致地看向秩蔚金色的双眸。
饱含纯粹的杀戮和嗜血,没有一丝理智。
“……秩蔚?”
秩蔚没有回答,加重手上的力道,远处厚重的黑云翻滚着压过来,雷声震耳欲聋。
看来她已经失去意识了,现在只是一个战意的傀儡。
许多道曲折的闪电汇聚到秩蔚的头顶,经由全身流向剑刃——这就是她的灵力补给,粗暴但有效。
完全是打架疯子。
再不躲就要被劈死了,魔修收起枪闪到一边。秩蔚因为惯性向下冲去,在触地的刹那借力又飞到魔修面前,举起剑又火花带闪电砍下来。
对,就是这样,切断后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打架。
魔修狂笑,眼中流露出同样的疯狂,爆发灵力顶了上去,一白一黑,遮天蔽日,震山撼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一时间花草快速枯萎蔓延,下面原本还有一些观战的,当然大多数是看秩蔚笑话的,全都灰飞烟灭。
几番对峙下来,二人身上都添了许多伤。
秩蔚伤的更重些,但她这个状态已经没有痛觉了,约等于没有受伤。
这可就难办了,狗可以咬人,但人最好不要咬狗。
魔修理智尚存,不敢再冒险,开始防守。
多次攻击被挡下,秩蔚归因于火力不足。于是她再次引动天雷,更多的黑云聚集在她的头顶,简直赶得上雷劫的架势。
轰———————
巨大的光柱打下来,堪堪擦过魔修的鼻尖,秩蔚毫无招架之力地被砸进地里。
“嚯,居然真是雷劫。这个时候渡劫,她也够倒霉的。”
本来还想趁她病要她命,这下好了,再不走自己也得被雷劈。魔修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唤来坐骑打算一走了之。
还没走出几步远,他又折了回来,朝着光柱扔了一条青色的剑穗。
“自求多福吧,你这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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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飞升。
雨势倒是变小了,绵软地洗刷地上的残肢和血污。
秩蔚伤口的血一渗出就被冲走,徒留白花花的骨肉翻出来。几只乌鸦在不远处踱步,漂亮的黑羽在雨中油黑发亮,还泛着五彩光泽。
被打斗波及的草木伏在焦黑土地上,看起来廉价又可怜。
恍然间,秩蔚想起了五岁时同样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凡人小孩,逃荒途中染了病,被父母丢在路边,在一片饿殍中等待死亡。
好在通天宗的仙人恰好路过,为了功德随手救下她,病也好了,肚子也填饱了,真真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明明对凡人是不可逾越的困苦,就这样轻轻化解。
于是她存了修仙的心思,做了仙人的弟子,在通天宗拼命修炼,终于能够凌虚驭风,逍遥天地,青春长生。
可……都说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直到真的要死了,才能完全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
修为散尽,众叛亲离,尘归尘土归土。
就是有些遗憾,生命的终点没有人愿意和自己告别。
小心眼师尊总骂她,说什么沉默寡言,冷硬尖锐,不解风情。
可修仙不就是以强为尊吗,怎么到她这里就是师祖厌弃,同门仇视?如果利益和能力都没用,那究竟什么才有用?
不同的哭诉痛骂又萦绕在耳边,她无意识攥紧了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剑穗,她许多年没挂过剑穗了。
“你活该一个人!活该众叛亲离!你就是个怪物!”
“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你死在路边,否则也会多出现在这么多事端……凭什么是你活着……你怎么能活着……”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你算什么仙人,你拔出剑来,拔出剑来啊!杀了我!让我的血永远留在你的剑上,生生世世折磨你……”
……
雨水不断落在眼球上,再从眼角滑下,润滑秩蔚几百年没有流过泪的眼睛。
“爱……”
秩蔚喃喃道。
一个遥远而奢侈的字。
如果……如果她像那位小师弟一样,懂得流泪和示弱,会不会有人爱她?
她的付出会不会有回应?
若是能再来一次……
她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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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还这样。
手比脑子快,秩蔚一剑捅进对面修士腹部,绝望地发现自己还是很兴奋。
“你……你怎么能……”修士没力气再说下去,跪在原地死不瞑目。
通天宗腰牌,九玄塔,炼气中期,是十六岁的晋升比试。
她要不就是重生了,要不就是疯了,后者更好。
不过,不管如何,这个死人可是结结实实欺负了秩蔚四五年,再杀一次也不错。
那时秩蔚还是个老实孩子,平时不敢犯残害同门的名目,只好忍到了晋升比试。
通天宗为了公平起见,将要冲击内门的弟子两两一组放进九玄塔,不监视,不干涉,不负责。
大好机会,当然杀之而后快。
秩蔚踩着他的肩膀拔出剑,又用他衣服擦干剑上的血,再一脚踹翻。
“不管我重生还是疯了,你都得死。”
她又在他的纳物袋里翻了一通,少说有二十颗丹药,统统吃掉。符纸法宝虽然低阶,但也统统笑纳。
运了一下功,居然只涨了一丁点修为,真是废物,装这么多干嘛,当糖丸都嫌难吃。
正思考间,头顶的传音铃响起一道人声。
“诸位同门,晋升比试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请抓紧分出胜负。”
随后一道强光闪过,秩蔚再睁眼时,自己已经被提前带出来,跪在一座白玉宫殿上,手边还是刚刚现杀的尸体。
像一头肥白的猪。
还不等秩蔚抬头仔细打量周围,一道带着凌厉杀意的掌风挥来,将秩蔚打飞几丈远。
“找s……”
气血当下就冲上脑门,秩蔚登时就想翻身而起大干一场。
“这么嚣张?仇家一定不少吧?”
她莫名想起那魔修的话,鬼使神差般,秩蔚回忆了一下小师弟的做法,趴在原地,柔弱吐血。
少女虚弱的咳嗽声在大殿上回荡。
虽然没看到,根据气息推测,上面应该是自己那个小心眼师祖,某个没主见的老头子,可能还有几个亲传弟子。
吐了一堆血,还挤了几滴眼泪,后面愣是没一个人说话。
……刚刚是鬼上身了吧,她就知道这样行不通。
“一群s……”
“这孩子看着也不像故意的,要不就算了吧。”一个老头开口。
站起来打算大骂一通的秩蔚转了一圈,又柔柔弱弱跌了下去。
……靠,真有用。
“师祖,小蔚才炼气期,怎么可能杀得了筑基弟子,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一个弟子开口。
秩蔚苦着脸抬头,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几张人脸。
和上一世一样的配置,一群气度不凡,素质不详的人。
自己那小心眼师祖,名号秩方,立在最中央,表面淡淡的,出手狠狠的。
秩方右边立着一个老头,名号恒源,性格是随和的,做事是糊弄的。
另外还有几名内门弟子,都算面熟。
除了这几个人,秩蔚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位绿衣青年,衣着颇为华贵,身上挂着一堆翡翠玉器做的饰品,修为似乎只在结丹期。
他一直没有说话,但看那表情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上一世他也在吗?居然没什么印象了。
刚才为自己求情的弟子则是秩方首席亲传弟子,秩璟。他眉心一点红痣,元婴期无情道天才剑修。修仙界红人,年少有为。
秩璟皱着眉,视线和秩蔚碰上。
“小蔚,和师祖解释一下吧。”
好吧,既然有用,那就再试一次,编个什么理由好呢……
拼了。
“师、师祖……”哽咽。“小蔚不知道……师兄他……忽然就把纳物袋里的丹药、都、都吃了……”
“然后、他就、”哽咽。“说自己好痛苦!!一下子、一下子切腹自尽了!呜呜呜呜……好可怕……”
殿内静得可怕。
理由太荒唐了,秩蔚简直要憋不住笑出声,她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好多掉些眼泪。
“逆徒。”小心眼师祖淡淡发话,一阵强劲的威压袭来,秩蔚一时不察被打的向后滚了几圈。
……她一定要乱剑剁死这个小心眼师尊。
秩蔚忍不了,再次发力站起来要打人,秩璟忽然下来查看尸体的纳物袋,她嘤咛一声又软绵绵坐了回去。
……真好用吧。
对不起了未来的小师弟,你的人设,我先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