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抄 无念，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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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年后山的枫叶红到极致时黎松终于开始抄经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得令人生厌。黎松坐在书案前，笔提起来，又放下，墨晕开了一大坨在纸上，反倒让她觉得好玩。于是她就这么让墨一点点一点点的晕开，最后让黑色把整张纸吞噬。
等到把半叠宣纸都折腾完了，黎松终于开始“抄经”了，只不过那字东倒西歪，缺撇少捺，一行字能歪斜着爬到纸外去。但总归是抄了。
翌日清晨，无念来了。
黎松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片枯枫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斜睨着他。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端着架子的样子很好笑啊。”
无念也不管，他径直走向书案，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宣纸。然后跪坐下去，仔细地查阅着每一张的内容，长睫垂下，掩去了他脸上所有情绪。
“明日重抄。”
说罢，他站起身来。
黎松笑了，她走过去，当着无念的面将最上面的那张宣纸，缓缓撕成两半。
“反正都不要了。”
但无念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黎松倒是“抄”得比昨天好，只不过她每一排的后尾都画上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脸。
“我写的是不是比昨天好？”黎松笑笑。
“明日重抄。”
黎松嗤笑出声，这次连撕都懒得撕，直接抓起那叠纸，手腕一扬，任由它们纷纷扬扬撒了满地。
无念垂眼看了看满地的纸张，也不恼，他弯下腰，将脚边的纸张一一拾起，拢在一起，然后放在书案边缘。
“劳烦法师了。”黎松语气带着嘲笑。
无念站起身，依旧无言颔首离开。
第三天，第四天……第七天。
纸团在墙角堆积如山，散落的“经文”铺满了禅房一角的地面。墨汁溅得到处都是，案几、黎松的袖口、甚至窗棂上，都留下了狂乱的痕迹。
黎松倒是乐此不疲，每一次无念到来，说出那句“明日重抄”，成了她一整天的乐趣。
直到第十五天。
墙角已无处堆放新的纸团，空气里弥漫着墨味。黎松刚将又一张“鬼画符”拍到案上，墨迹未干，糊了桌子一片。无念准时踏入禅房。
“法师你好准时哦。”黎松爬在案上，晃了晃手中的纸。
无念转头看向黎松，起初黎松像是赌气般也死死的盯着无念，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无念的眼神很平静，平静的吸收掉黎松眼中所有的挑衅、恶意和躁怒，到最后黎松的眼睛已经迸发不出任何情绪了，只得败下阵来。
“好啦好啦，你赢了。”黎松抬头一笑。
无念依旧平静。他坐到对案，拿起了笔架上的那支狼毫，一笔一划的写起来，只写下一个字，便镇住了一纸的浮躁。
一行写完，他把纸推向黎松。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那行字静静躺在纸上，与旁边黎松那张墨迹狼藉的“作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黎松笑笑。“法师不仅人长得好看，字也好看。”
无念搁下笔，抬头看向黎松。“抄经，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让施主的心静下来。”
黎松看着那行字，那字迹太干净，太从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这半个月所有疯狂的徒劳。
她气愤地抬起头：“我的心静不静关你什么事？”
“关贫僧的事。”
“那你倒是和我说说怎么个‘关贫僧的事’法。”
无念低下头，又写了五个字递给黎松。
“观自在菩萨。”黎松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
“抄经，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让施主的心静下来。”无念再次重复。
“那你的心静不静呢？”黎松质问道。
无念低下头，双手合十。“那施主说呢？”
然后他站起身颔首离开。
“你就装吧。”黎松没好气的说。
僧袍慢慢消失在月色中。
黎松气的发疯，她猛的将案上的纸撕碎，室内又变得一片狼藉。等她发泄一通后，她又再次做回案前，在刚才无念写得那句话旁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下“度一切苦厄”。
两种字体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算是两个人仅此一次的平静了，虽然只是字。
她放下笔，看着那两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狗屁。”
最后那张纸也被撕掉了。
晚上黎松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无念离开的背影和那句“那施主说呢？”。
她在黑夜里猛的睁开眼，对着空气轻声说：
“无念，你的心，不会静的。”
第二日，小沙弥来送早膳，发现书案上整整齐齐的摞着一叠经文，他凑近一看，起初还是很标准的柳体，写着写着像是故意的又变成了瘦金体。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小沙弥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黎松，黎松坐在一旁喝着粥，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沙弥大喜过望，双手和十，收了经文退了出去。
走出院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黎松还是那样端坐着，感受到目光，她甚至还对着小沙弥温柔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小沙弥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的明媚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