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赴约》江月舟

8、开会 可话到嘴边

　　会议准时开始，双方团队依次汇报施工方案、材料选型、工期排布等细节，全程严谨高效。
　　池望安静地听着，偶尔记录关键信息，全程都低着头，不敢往主位的方向看，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注。
　　轮到池望汇报施工细节时，她站起身，拿着资料，声音平稳地讲解，目光尽量落在桌面，不敢与晏舒对视。可晏舒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她的语速，不自觉地慢了几分，指尖也微微泛白。
　　待她讲解完毕，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赞许声，晏舒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没有丝毫严苛，反而带着一丝认可：“细节考虑周全，方案可行，后续施工环节，由池设计师全程对接，有任何问题，直接与我沟通。”
　　一句话，将项目的核心对接权，交到了她的手里，也给了她最大的信任。
　　池望微微躬身，轻声应道：“谢谢晏总，我会做好的。”
　　坐下之后，她的心跳依旧急促，心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晏舒的信任，让她动容，可这份信任，越是厚重，她就越是愧疚，越是觉得当年的自己，太过自私，太过懦弱。
　　会议中场休息，同事们纷纷起身走动，池望不想留在会议室里，面对尴尬的氛围，起身往洗手间走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迎面遇上了晏舒，身边没有陈舟，也没有其他随从，只有她们两人。
　　狭小的走廊里，气氛瞬间变得静谧，两人相对而立，距离很近，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池望的心跳瞬间失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轻声打招呼：“晏总。”
　　晏舒看着她局促躲闪的模样，眼神暗了暗，缓步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温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厉：“膝盖，好些了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池望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她垂着头，轻声应道：“好多了，不疼了，谢谢晏总关心。”
　　“以后别再逞强了。”晏舒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
　　简单的一句话，戳中了池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些年，她独自扛着生活的压力，习惯了逞强，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从来没有人，像晏舒这样，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心疼她的逞强。
　　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翻涌而上，池望的鼻尖微微发酸，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了，晏总。”
　　她很想抬头，对晏舒说一句对不起，很想告诉她，当年的离开，不是不爱，而是太爱，太怕拖累她。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化作满心的酸涩，堵在喉咙里。
　　晏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忍不住抬手，想要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湿意，可指尖快要碰到她时，又缓缓收回，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她知道，池望还没有做好准备，她不能逼她，只能慢慢等，等她愿意敞开心扉，等她愿意面对过往，等她愿意主动走向自己。
　　“会议还有一会儿，回去吧。”晏舒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掩去眼底的失落与心疼，率先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池望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晏舒是在等她，等她一个解释，等她一句道歉，等她放下所有顾虑，勇敢一次。
　　可她，还是不敢。
　　等她平复好情绪，回到会议室时，会议已经重新开始。接下来的时间里，池望始终心神不宁，脑海里全是晏舒温柔的目光，心疼的语气，还有她欲言又止的在意。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场，池望收拾好资料，慢慢走在最后，想要避开人群，也避开晏舒。
　　可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被陈舟拦了下来，陈舟语气恭敬，轻声说道：“池设计师，晏总请您稍等，有施工细节要单独对接。”
　　池望的脚步一顿，无法拒绝，只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晏舒走到她面前，将一份施工图纸放在桌上，指着一处细节，语气平静地说道：“这里的施工节点，需要再优化，避免后期出现问题，你看一下。”
　　池望凑近看去，两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相贴，她能清晰地闻到晏舒身上的雪松味，心跳再次失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强装镇定地看着图纸，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晏舒的身影，都是她的温柔与在意。
　　晏舒其实早已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却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温柔而专注。
　　良久，池望才回过神，轻轻点头：“好，我回去调整，改好后发给您。”
　　“嗯。”晏舒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工作上的事，只是轻声开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就当是庆祝方案定稿。”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池望浑身一僵，抬头看向晏舒，眼底满是错愕。她从没想过，晏舒会主动邀约她吃饭，以工作之外的名义。
　　看着她惊讶的模样，晏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只是简单的工作餐，不用紧张。”
　　她找了个工作的借口，掩饰自己的心意，给池望台阶下，也给自己一个靠近她的机会。
　　池望看着她温柔的笑容，久久没有回应，心底满是挣扎。她想去，她渴望与晏舒单独相处，渴望靠近她，可又怕单独相处时，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更怕这是一场短暂的温柔，过后又是无尽的疏离。
　　晏舒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包容。
　　就在池望准备点头答应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苏晚打来的电话。池望歉意地看了晏舒一眼，按下接听键，苏晚的声音传来：“小望，我这边有点急事，需要你过来一趟，现在方便吗？”
　　池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晏舒，终究还是应道：“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池望看向晏舒，满脸愧疚：“晏总，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今晚的饭，恐怕去不了了。”
　　晏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语气平淡：“没事，你去忙吧，吃饭的事，改天再说。”
　　“谢谢晏总理解，那我先告辞了。”池望微微躬身，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再多看晏舒一眼，怕看到她眼底的失落，更怕自己会后悔拒绝。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晏舒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落寞。
　　她知道，池望还在逃避，还在顾虑，还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
　　陈舟走进会议室，看着晏舒的模样，轻声说道：“晏总，池设计师也是真的有事，不是故意拒绝您的。”
　　晏舒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我知道，我可以等，不管多久，我都等。”
　　她等了七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她相信，总有一天，池望会放下所有顾虑，勇敢地走向她，这场迟来的月光，终究会如约而至。
　　池望匆匆赶到苏晚那里，才知道只是一点小事，根本无需着急。苏晚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笑着说道：“我就是想找个借口，让你出来，跟你聊聊。是不是晏舒约你了，你又退缩了？”
　　池望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苏晚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小望，别再逃避了，晏舒她一直在等你，她给你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包容，你也该勇敢一次，别让自己留遗憾，也别再让她等下去了。”
　　池望抬头看向苏晚，眼底满是纠结：“我怕，我怕她不肯原谅我，怕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苏晚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爱能抚平所有遗憾，也能跨越所有隔阂，你心里有她，她心里有你，这就够了。勇敢一点，走向她，别再错过了。”
　　池望看着苏晚，心底的挣扎，渐渐有了答案。
　　是啊，她不能再逃避了，不能再让晏舒等下去了，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勇敢一次，为自己，也为这份迟了七年的感情。
　　夜色渐深，池望走在回家的路上，抬头看着天边的月光，清冷而温柔。
　　她想，下次再见，她一定要鼓起勇气，对晏舒说一句，迟了七年的：“对不起，我还爱你。”
　　项目进入施工对接的密集期，池望的日程被盛璟的现场勘测、材料选型会填得满满当当，可再忙碌，也挡不住心底那点因晏舒而起的波澜。
　　那晚拒绝邀约的愧疚，像根细刺扎在心头，挥之不去。她总想起晏舒眼底瞬间掠过的失落，想起她那句温和却带着遗憾的“改天再说”，每一次回味，都让她越发懊恼。
　　她不能再这样退缩下去了。
　　清晨的设计部，林薇刚把一杯热豆浆放在池望桌角，就看到她对着手机屏幕反复摩挲，指尖悬在晏舒的聊天框上方，迟迟不敢发送消息。
　　“又在跟晏总发消息纠结呢？”林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我可跟你说，再缩下去，晏总都要被你逼得主动上门了。”
　　池望慌忙收起手机，脸颊微微发烫，抬头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就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林薇挑眉，指了指她的屏幕，“工作需要你对着对话框发呆十分钟？池望，你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
　　池望抿了抿唇，不再辩解，只是低头喝了口豆浆，心底的挣扎却更甚。她已经想了一整晚，要不要主动给晏舒发消息，解释昨晚的事，要不要借着施工对接的由头，主动靠近她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