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周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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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忙起来就不会太顾虑心里头的想法，许是工作充实的缘故，程心语觉得这周过得比上周快多了。
她站在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拿上手包下楼。
周莹已经等在楼下，却没见着苏砚晴的身影。
中午的时候苏砚晴去了秦氏集团，说是六点在公司楼下等她，怎么不见人影？
程心语走上前：“苏总呢？”
“苏总在那边打电话，”周莹指了一下右方的背影，“天气太热，您先上车吧。”
程心语看了过去，苏砚晴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搭配一双裸色高跟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没入西裤侧兜。肩线绷得平直，衬得整个人挺拔如松。
苏砚晴少有这般严肃，程心语感到一丝紧张。自从周二知道今天要见的人是许敬则，她就有点难安。这两天她通过各种渠道熟悉许氏集团“时屿”品牌，以为自己做足准备，起码会降解一下这种情绪，但看见苏砚晴如此，有一种全都白费的挫败感。
“嗯……我知道。”苏砚晴对着电话那头说。
秦忆真担忧道：“许敬则那个老狐狸，这次准没憋着好心，你稳着点啊，别生气。”
苏砚晴嗤笑一声，语气轻松：“许敬则看不惯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要是在乎这个，那不是白活了？”
“那家伙在你头上吃不到利，就喜欢恶心人。”秦忆真语重心长道，“我是怕他刺激你，你病才刚好些。”
苏砚晴沉默了几秒，她转身想看一眼程心语来了没有，正对上她的眼神。她微微皱着眉，神色有些凝重，那双爱笑的月牙眼，此刻盛满了忧虑。
苏砚晴压低了声音，对秦忆真说：“你放心，他刺激不到我。不说了。”
她挂了电话走过去，问：“怎么不上车？”
程心语握紧了手包，低低的回了一句：“我……等你。”
苏砚晴点了点头，示意周莹开门。
“上车。”
两人上车后，程心语偷偷瞥了几眼苏砚晴，几次想开口问问“今晚的局会很难搞吗？”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一会不管许敬则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管，一切听我的。”苏砚晴突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直视前方，温声嘱咐着，“他若是逼你喝酒，直接拒绝。”
程心语心里坠着的石头被苏砚晴这句话吊的更高了，她看着她，语气带着些害怕：“苏总……”
“你以后是避免不了喝酒的，但和那些人不值得。”苏砚晴仍旧没有转头，但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你今日是代表FIy，身份是我的设计助理……兼女友。所以，不必委屈自己。”
程心语心底涌上一股酸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脑海里开始播放之前在FIy的时光。
苏砚晴升起前座隔板，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程心语，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已经结束了。”
程心语猛地抬头看她，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但‘星零’对FIy很重要，”苏砚晴顿了一下，缓缓转头看着程心语，轻声说，“对我也很重要。所以……在它重启之前，我想请你暂代我的女友身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程心语明白苏砚晴的意思。她没有公开分手，是要保住“星零”是情侣品牌的效应。“星零”之所以能爆火国内外且衍生出多种系列，就是因为它的品牌主题是“百合之恋”。
设计圈很复杂，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一个设计师身败名裂。
如果“星零”的创始人在那时被传出分道扬镳的谣言，那这个品牌再被人提起时，就是笑话。
她当初决定走，也是因为“星零”要和秦氏合作珠宝系列，她以为自己没什么作用了，不会有大影响。如今看来，她错了。
她抚上苏砚晴的手，应了一声“好”。
苏砚晴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答应，稍稍愣了一下，随即轻松地笑了笑：“谢谢。”
程心语摇摇头。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苏砚晴让周莹直接回去，把车钥匙给了程心语：“一会你来开。”
程心语听见苏砚晴让她开车，忽然觉得有些欣喜，她接过车钥匙，凑到苏砚晴身前，笑嘻嘻地问：“苏总这是认可我的开车技术了？”
苏砚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从她身前走过去，没回答。
程心语不乐意了，急忙追上去，小声吵着：“苏总，你相信我，我那天真是气昏头了，没刹住。”
“一会我开车你放心，绝对安全到家。”
“我觉得车技还行，我驾考一把过的，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苏砚晴点头道，“考试一把过，上路就撞树，我家门口那棵梧桐伤还没好呢。”
闻言，程心语眉毛眼睛揪成一团，面露愧色，嘟着唇解释：“我学的是手动挡，你让我开的是自动挡，我第一次没把握好嘛~”
苏砚晴笑着摇了摇头，进了电梯。
推开包间门，许氏的人已经到了，见她们进来，几人纷纷起身。
“苏总，好久不见。”许敬则上前握手。
苏砚晴半握回礼：“许总，久等。”
“刚到，刚到。”许敬则客套地笑着，目光落到了她右侧稍后方的程心语身上，停了一瞬。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降了一个度：“这位小姐，很眼熟啊。”
程心语下意识地靠近了苏砚晴，记着她的话，没理许敬则。
“程心语，”苏砚晴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不疾不徐，“FIy设计师，现任我的设计助理，许总，应该是见过她的。”
苏砚晴挡在面前掐了话头，许敬则也不好再多说，嘴角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不冷不热：“苏总好提醒，原来是小程啊，真是年纪大了，记不住人了。”他又看向程心语，“小程，看着比以前稳重不少了啊，年少有为。”
苏砚晴轻轻捏了一下程心语手指头，她立刻会意，看着许敬则，礼貌地说：“谢谢许总。”
许敬则伸出右臂，指向主位：“来，苏总，请坐。”
苏砚晴：“请。”
苏砚晴坐在主位，程心语坐在她右手边，许敬则在左手边，其余的五位许氏股东各分坐两侧。
许敬则比程心语想象得还要圆滑，说话滴水不漏，谈笑间将市场行情分析了个透顶，一句话夸了FIy，另一句话必然会赞美许氏，在任何一方面的交流中，着重点都捏得恰到好处。
程心语听他的这些漂亮话听的烦心，她知道许敬则想要什么——许氏集团是FIy最大的合作伙伴之一，旗下有遍布全国的零售渠道和海外分销网络。Fly的中高端系列能快速打开市场，许氏的渠道功不可没。但许氏不满足于只做渠道，这些年一直在往上游渗透，想要拿品牌的控制权。
为此，他们还特意打造了一个“时屿”，以合作出品的方式来抢占市场。
然而，据透明信息查询，“时屿”并未与FIy任何一个高奢或者顶奢系列有合作出品。只能说明他不够格，配不上FIy，但这块蛋糕太大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程心语直挺挺的坐着，也不想动筷子。之前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商务宴会点这么多菜没人吃，现在切身体会了——不是没人吃，是根本吃不下。
“苏总，”许敬则又开口了，“‘凡鸟’第四季的渠道数据我看了，华东区涨了十五个点，华南区差一点，九个点。整体比第三季高了十二个点。恭喜。”
苏砚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许敬则也不在意，继续说：“‘凡鸟’这个IP，现在市面上没有竞品能打。但说实话，它的渠道潜力还没完全释放出来。我们许氏在全国有四百多家直营门店，海外分销网络覆盖三十多个国家。如果‘凡鸟’能和许氏深度绑定——我是说，出品层面上的合作，这个IP的天花板至少还能再拔高三十个点。”
桌上安静了一瞬。
程心语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出品层面。许敬则竟然想要“凡鸟”的出品参与权。他是想让许氏的名字出现在“凡鸟”的品牌故事里，让市场产生“‘凡鸟’是许氏和苏砚晴共同拥有的”这种模糊认知。
真是得寸进尺！！程心语在心中咋呼。
苏砚晴面色平淡如水，仿佛这样越界的“合作”已经是惯听的杂言。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凡鸟’是Fly的原创IP，出品只能是Fly。许氏想做，渠道和宣发层面，可以谈。出品层面，免谈。”
许敬则也没有多丧气，轻笑道：“苏总还是这么直接。”
“直接省时间。”苏砚晴说。
许敬则没再继续接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半晌，他突然对着程心语说：“小程，‘星零’是你的作品吧？我记得苏总好像说——你是主创设计师。”
程心语看向苏砚晴，那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看向许敬则，说：“是的，许总。”
“‘星零’好啊，火，爆火啊。就是……”许敬则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都快收尾了，突然就没了，可惜啊……”
苏砚晴瞥了许敬则一眼，没说话。程心语意识到许敬则是要利用她给苏砚晴施压了。
苏砚晴此时碍于合作方面子不好出口，程心语自知言多必失，决定不接许敬则的话，只随着他的情绪感叹了一声。
然而，许敬则并没有停下话题，像是找准了软柿子，非要捏一下。他举起酒杯，在眼前晃了晃，做出一副回忆的姿态，道：“我记得当年‘星零’出了很多系列，连续两年霸榜，尤其清晰的是第四季发布的时候，渠道预售破了我们许氏的历史记录。”
第四季和许氏合作，确实带飞了他们，这一点程心语是知道的。
“只是……”许敬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说，“珠宝系列突然腰斩，第四季停展，后续所有系列接连停售，着实是打了我个措手不及啊。”
“小程啊，你知道当时我底下的人怎么跟我汇报的吗？”
程心语没理。
许敬则自顾自道：“他们说这么大IP说停就停，连个缓冲都没有。渠道商都要通货了，发现工厂停电了，你说说这可不可惜？”话音刚落，他就打趣般的笑了起来。
苏砚晴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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