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尾前女友后打工抵债》小鱼不榆

12、周五 。

　　早上八点五十，苏砚晴把车停进市医院地下车库。

　　她今天没穿西装也没化妆，一身宽松休闲装搭配一双白色帆布鞋，轻松凉快。

　　市医院她来过很多次了，不用循着指示找路，五分钟就到了心内科。

　　然而，她刚拐过走廊就看见医生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棕色的大波浪长发垂到腰际，一件鹅黄色包臀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小包。女人正侧对着办公室，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柔和而饱满，嘴唇涂着鲜艳的豆沙色。

　　苏砚晴脚步顿了一下。

　　她在想，是猫着腰踮着脚，趁她不注意溜进去呢？还是干脆转身离开，明天再来？

　　抉择一番，她选后者。

　　她刚转过身。

　　“苏砚晴！”

　　苏砚晴一个激灵，脚步被钉在了原地。

　　“你还敢跑！”秦忆真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你昨天怎么跟我保证的？这就是你的记住了？”

　　苏砚晴无奈地闭了一下眼，转回身。

　　秦忆真已经站在她面前了，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苏砚晴的微信头像。她穿着高跟鞋，比苏砚晴高了两公分，训人的架势更足了些。

　　“我数三下，你给我解释一下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秦忆真考虑到在医院，声音压低了些。她竖起三根手指，“三、二——”

　　“我脚滑了。”苏砚晴面不改色地撒谎。

　　“脚滑？”秦忆真被气笑了，“你编理由也该编个像样的吧？”

　　秦忆真深吸一口气，苏砚晴就知道她又要开始了——

　　“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没人看着你，说反悔就反悔，一天天跟个小孩子一样整天不让人省心……”

　　“你知道不知道心肌炎不是闹着玩的？”
　　“你要是再进一次ICU，我也得来瞧心脏了……”

　　秦忆真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苏砚晴面无表情地听着。此刻若是有个FIy员工路过，定要嘲笑她也会有被人训的时候。

　　想她苏砚晴在设计圈打拼十几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能肆无忌惮的训她的，有且仅有秦忆真一个人。

　　因为苏砚晴根本说不过她，从小到大没有一次说得过。

　　秦忆真的语速是她见过的人类天花板，而且逻辑严密、论据充分、情感饱满，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精准的组合拳，让人连防守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秦忆真唠叨了多久，苏砚晴终于抓住一个喘息的机会，急忙插话打断：“你怎么在这儿？”

　　“抓你！”秦忆真迅速接话。

　　苏砚晴无语：“秦忆真，你幼不幼稚？”

　　“叫姐。”

　　苏砚晴抿了一下唇：“你就大我一天。”

　　秦忆真双手抱胸，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骄傲：“那也是大，大一分钟也是大。叫姐。”

　　苏砚晴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叫。越过她，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秦忆真在后面跟上来，高跟鞋的声音追着她的脚步，嘴里还在说：“你别以为不叫就过去了，我等下再跟你算账。”

　　苏砚晴上前敲门。

　　“请进。”

　　苏砚晴推门而入，秦忆真紧随其后，一进门就自动切换了表情——从训人的凶巴巴模式转变为客气又带着点担忧的家属模式。

　　林越见她们两人一起来，温柔地招呼道：“怪不得这么准时，原来有秦小姐陪着。”她伸出手，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请坐。”

　　苏砚晴拉开椅子坐下，脑海里琢磨着“有秦小姐陪着”这几个字。

　　什么叫做有秦忆真陪着，她才能准时？她哪次迟到了？

　　秦忆真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不留情面地补了一句：“瞧瞧你的风评，林医生都不稀地吐槽。”

　　苏砚晴瞅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没理她。

　　林越从电脑上调出苏砚晴的体检报告，然后从桌上的文件夹里取出纸质版的递给苏砚晴。

　　苏砚晴刚要伸手去接就被站在她旁边的秦忆真一把拿走。

　　苏砚晴突然觉得一阵羞愧——她都32岁了，怎么看个病还要和小孩子一样让家长处处操心着？关键是，这位还不是家长！

　　“你看得懂吗？”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怼了秦忆真。

　　秦忆真理直气壮地回怼：“我识字就行。”

　　苏砚晴选择闭嘴。

　　林越看这两姐妹如常的吵闹，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苏小姐，你的恢复情况并不是很好。 ”

　　苏砚晴轻轻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而她身旁的秦忆真一秒严肃起来，轻声问：“具体情况是？”

　　林越手指滑动着鼠标，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从体检报告来看，肝功能指标是正常的，你应该没再喝过酒。但心肌酶的指标还是偏高，心肌的炎症还没有消下去。”她看向苏砚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苏砚晴微微垂眸，低声说：“有时候……会睡得晚一点。”

　　“有时候？”秦忆真一点没信，盯着她追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苏砚晴答：“十一点。”

　　“一点。”秦忆真对林越说。

　　苏砚晴皱眉抬头，眼神带上怨气扫射秦忆真。

　　“哟？我还说少了？”

　　苏砚晴被戳中心声，灰溜溜地和林越承认：“这段时间工作太忙，基本十二点左右休息，昨晚加班，两点多睡的。”

　　闻言，秦忆真小手一指，准备开麦：“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了，苏砚晴你——”

　　“好了。”林越适时打断她，对苏砚晴说，“苏小姐，从指标来看，你的身体处于长期疲劳状态。心肌炎最怕的就是疲劳和熬夜，因为心肌需要修复的时间，但你一直在让它超负荷工作。”

　　她切换了一个页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有一个新问题——贫血。”

　　“你还贫血？！”秦忆真猛地抬高声音，惊地苏砚晴闭了一下眼。

　　她淡淡回应：“可能最近吃得不太规律。”

　　“不太规律？”秦忆真强收着声音斥责，“苏砚晴，你到底有没有在照顾自己？”

　　林越没有介入她们的对话，只是客观地说：“贫血会加重心脏的负担，因为血液携氧能力下降，心脏需要更努力地泵血来满足全身的供氧需求。对于心肌炎患者来说，贫血是一个非常不利的因素。”

　　秦忆真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林越继续说：“我的建议是住院治疗。静脉输注营养心肌的药物，配合绝对卧床休息，至少一周。”

　　“不行。”苏砚晴脱口而出。

　　“苏砚晴！”秦忆真呵斥道，“你还犟？”

　　苏砚晴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放低了一些，但态度没有松动：“我下周有重要的行程，不能住院。”

　　“什么行程比你的命重要？”

　　“不是命的问题，”苏砚晴转回去看着林越，“林医生，有没有替代方案？门诊输液，或者口服药调整？”

　　林越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口服药你已经用着了，效果你也看到了，不理想。门诊输液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保证充足的休息，如果你能做到，输液一周，再复查。”

　　秦忆真在旁边小声嘀咕：“她能做到才怪。”

　　苏砚晴没理她，对林越点了点头：“好，那就门诊输液。”

　　林越开了处方，交代了输液的时间、剂量和注意事项，又嘱咐了一堆饮食和作息的要求。苏砚晴一一应了，秦忆真在旁边拿手机一条一条地记，比苏砚晴自己还认真。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秦忆真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得噔噔响，背影写满了“我在生气”。苏砚晴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吃饭。”秦忆真头也不回地说。

　　“嗯。”

　　她们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餐厅，秦忆真拿过菜单，翻了两页，眉头一皱，直接递给服务员：“有没有猪肝？”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介绍：“有的，我们有爆炒猪肝。”

　　“来一份。”秦忆真一把抽过苏砚晴手里的菜单，气呼呼道，“你不许看，我点。又不胖，整天啃菜叶子，看把自己虚成什么样了？”

　　苏砚晴：“……”姐，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好，”秦忆真转头对服务员挂上一副笑脸，礼貌的问，“请给我一些推荐一些补气血的菜，不要辣的那种。”

　　“好的，”服务员躬身，为她介绍，“补气血的话推荐您选择香煎三文鱼、番茄牛腩煲、金汤鲍鱼，素菜的话可以选黑松露炒杂菌、清炒芦笋还有凉拌秋葵。”

　　“行，就要这些。”秦忆真合上菜单，“那个爆炒猪肝不要了，换成菠菜猪肝粥吧。”

　　苏砚晴听她点这么多菜，插了一句：“太多了，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秦忆真眉头一紧，厉声道：“你不要说话。”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温柔道，“请帮我们上两杯水，谢谢。”

　　“好的，请稍等。”

　　一分钟后，服务员端来两杯白开水：“二位，您们的水。”

　　苏砚晴喝了一口，看着秦忆真眉头还紧锁着，开口安慰她：“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苏砚晴，我问你，你不住院是不是因为程心语？”

　　苏砚晴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对上秦忆真的眼神，坦然道：“是，但也不完全是。”

　　秦忆真身子微微前倾，疑道：“怎么说？”

　　苏砚晴压低声音：“‘凡鸟’还有一个新系列准备开展，这种时候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秦忆真点了点头。她也是设计师，她也知道苏砚晴在设计圈有多火，她不想让自己的私人新闻盖过“凡鸟”的热度，实属正常。

　　“而程心语，”苏砚晴继续说，语气沉了几分，“她现在只是我的设计助理……没必要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无关紧要？”秦忆真脾气又上来了，但她的语气不是刚才的责怪而是无法掩藏的心疼还有一丝难以理解。

　　“苏砚晴，在你那里，什么叫做有关紧要？”

　　苏砚晴低下了头。

　　秦忆真抿了抿唇，平复了一下情绪，缓声道：“砚晴，你知不知道，你去年突然住院，差点把我出心脏病？”

　　苏砚晴：“……”

　　“急性心肌炎，那是可以要命的病，你却一个人静悄悄的，谁也不说。”秦忆真的声音低了下来，眼中泛起几滴泪花，“你从小就这副性子，什么都自己扛，就连生病都是自己打的急救电话。”

　　秦忆真低下头，又气又心疼：“人都带着鼻吸氧了，还在电话里跟我说着没事。”

　　苏砚晴眼底带着一丝歉意，轻声说：“当时……我也没有生命危险，就想着……”

　　秦忆真打断她的谎言，抬头看她：“就想着一个人悄悄看病，悄悄出院，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过几天，再跟人说无关紧要吗？”

　　“砚晴，”秦忆真语气温柔了些，像姐姐关心妹妹一样，“虽然小姨她们常年在国外，但你还有我，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别总硬扛着。生命多姿多彩，你不能随意浪费。”

　　苏砚晴听着这些话，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她爸妈是做国际贸易的，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国，她从小在秦家吃过的饭比在爸妈身边要多的多。而秦忆真这个只比她大一天的表姐，就处处照顾着她。

　　用秦家二哥的话来说，她们俩一个话匣子，一个闷葫芦。放在一起最好了，根本吵不起来架。事实证明，非常正确。

　　她沉默了一会，慢慢张口，语气轻松：“我不是不惜命。”

　　秦忆真看着她，罕见的没接话。

　　“我只是现在，手上的工作放不下……”她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人。”

　　“那个小设计师，就这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秦忆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当年她突然离开，给你造成的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苏砚晴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早已忘却那些镜头外的忙碌和崩溃。

　　她说：“当年她在我这儿只是个实习生，是我没有做好风险规划。”

　　当年她看上程心语的灵感创作，想要签她合作。但考虑到她是在校学生，为了留住她应届生的身份，就给她挂了个FIy设计师的名号，并没有直接签约入职，而是定了一份协议。

　　她想，她不干涉程心语未来的职业规划，但如果毕业后，她愿意选择FIy，她定会倾力培养。只可惜，程心语没给她这个机会。

　　秦忆真问：“那现在呢？”

　　“现在……”苏砚晴轻轻笑了一声，没做出明确的回答，她望向窗外，目光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释然地吐出一口气：“我又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我确实喜欢程心语，但没了她，我也依然是苏砚晴，我的人生不只有她。”

　　她喝了一口水，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但爱情这一部分，只属于她。”

　　“您好，”两位服务员过来上菜，“清炒芦笋、香煎三文鱼、凉拌秋葵，剩下的马上就来。”

　　秦忆真客气道：“谢谢。”

　　等菜上齐之后，苏砚晴看着一桌子动物内脏和维C，悄声咕哝了一句：“这吃完，会不会流鼻血？”

　　“你又不晕血，怕什么？”秦忆真给她舀了一碗汤，“你得好好补补，大补！别那天又出毛病，吧嗒一下晕倒在小设计师面前，就她那小身板，扶都扶不住你吧？”

　　苏砚晴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不禁失笑。她接过碗，回了一句：“我大抵是不会在她面前晕倒的。”

　　“哼，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