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昙花 408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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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近回来了！向近回来了！”围在托儿班门口的一群孩子看到向近立马闹哄哄地喊起来。在看到后面跟着几个陌生的成年人之后又马上噤声，如一群懵懂无助的小羊羔一般，争先恐后地推搡着躲进房间里。
“孩子们，怎么了？”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一会儿，孩子们簇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流放地里的孩子并不多，毕竟在外面生活，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解决温饱就已经算是很好了。家长们为了全家的性命奔波，顾不上孩子，工厂的一块地方就被开辟出来当做托儿所，由几位年迈的老人负责关照孩子。
新的流放地建成后，大家不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安全问题得到了一定的保障，也出生了一两个婴儿。
这里最大的孩子有九、十岁，大部分都是还在襁褓中就跟着父母被流放了，最小的还窝在老人的怀里吮吸手指。
“安爷爷！”向近兴奋地跑到老人身前，“你看我给大家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老人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有些防备地看着戴文他们，又看到罗素就站在旁边，眉头才略微舒展了下来。
戴文主动抱着零食走上前，尽力展示自己的友好，“老人家抱歉，吓到孩子们了，这些都是给他们的，您拿着吧。”
“爷爷……”身边的小女孩不由自主地呢喃了一声，眼巴巴地瞅着那些看起来就很吸引人的零食，咽了咽口水。
老人打量着他又看看他手上的零食，有些迟疑地看向罗素，看到他微微颔首顿时放下心，招呼孩子们把这些零食抱进了房间里。
美味稀罕的零食立马征服了孩子们的心，他们围坐一堆边吃边嘀嘀咕咕地说小话。
老人看到这场景绽开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们了，这些孩子从前没吃过这些好的，这能吃上一次，开心得不行。”
“不用谢……”戴文不知道有时候笑容也会让人觉得心口酸涩，他微垂下眼眸，“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些零食如今算是稀缺品，可在星舰上，要是家长的积分够多或是等到爱心日，很多孩子也是能吃到的。但是在流放地，如果没有他们的到来，这里的孩子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食物，甚至连知道的机会也没有。
“爷爷快来，要讲故事了！”孩子们在里面喊道。
“可是我们人还没齐呢。”
“他们说今天不来啦。”向近凑到那个提出异议的孩子耳边，悄悄说了句话，那孩子瞬间张大嘴巴，满眼羡慕地看着他。
罗素静静注视着他们，估计是有几个孩子不想上课，找借口躲在家里了。
催促的声音又响起了，老人犹豫地看了戴文一眼。
“您去吧，不用在意我们。”戴文说。
老人点点头，走进房间内，坐在孩子们中间，迎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神，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还是非常美好的，有碧蓝的天空，鳞次栉比的大厦，美丽的花朵，可爱的小动物，还有一望无际、美丽的海洋……”
苍老的声音如远古编钟的余音回响，飘荡进每个人的耳中。
“爷爷骗人！外面的花都会吃人，异种也好恐怖，上回我爸爸差点死在角面狼异种的手里！”有个男孩举起手反驳道。
他旁边的小女孩将他高高举起的手拉下来，解释道：“不是哦，我妈妈给我看过以前的画和图片，就是爷爷说的那样。”
男孩轻哼一声：“没出过流放地的打猎的小孩子就是天真。”
“你，你不也是小孩子吗？”小女孩涨红了脸支吾起来：“我妈妈说我……我再过一年就可以出去打猎了！她说，说这都是天神对我们的惩罚，所以将赐予人类的礼物回收了。但只要我们虔诚地祈祷，将自己的心灵献给伟大的生命树，就能让天神重新宠爱我们，让世界变得美好起来。”
男孩撇嘴，“切，你才十岁，你妈才不会让你出去打猎，别骗人了！”
罗素和戴文他们站在房间外，透过窗户看着房间内的小争执，戴文从孩子的对话中提取到关键词，眉头一缩，偏头看向他，“流放地里有神树教众？”
“是。”他不等戴文做出什么反应，又继续说道：“这里是流放地，不是星舰，你们没有资格去逮捕他们。这些人如果不去信奉些什么，在星舰外是活不下去的。”
神、孩子、责任……流放地的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某一个人、某一件事、某一个虚无缥缈的信仰上。所以他们才能熬到现在，没有什么牵引着的人早已黄沙裹尸，消失在这世上了。
戴文沉默了，他无法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将视线继续投向托儿室内。
老人用手掌分别摩挲了一下女孩和男孩的头，阻止了孩子们的争吵。
“你们两个说的都对，但也都不对。”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像从口中叹出了陈年的悲伤和腐朽的过往。
“很久以前，世界是非常美好的。”他浑浊的眼珠微微发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幸福的事情，又骤然黯淡下来，“直到那一天……一场巨大的全球性海啸突如其来，席卷了所有的生命，那场海啸的名字叫——昙花。”
4089年6月8日，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老人渐渐陷入回忆中。
“那是18年前的一天，我原本以为那会是和以往一样，平凡又忙碌的一天，现在想想其实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我当时住在乡下，半夜正睡着呢，院子里的鹅就开始使劲地叫唤起来，把我吵醒好几回，这些鹅平时挺乖的呀，可这回不一样，我提着扫帚去打也不见好。
“很快，我就听到全村的牲畜都开始吵起来，能跑的猫儿狗儿都逃走了，直往山上冲，跑不了的就使劲地撞笼子，使劲撞，撞到头破血流了也不停。
“田里悬浮的自动喷洒机也全都故障了，纷纷掉下来，连供电塔都停了，灯光一瞬间全部熄灭，天地黑漆漆一片，仿佛被笼罩在巨大的黑幕里，自我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后来全村人都出来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要地震了，都跑到空地上集合，后来有年轻仔在网上看到了刚发的海啸预警，大家伙都一个劲儿地往山上跑。
“海啸？怎么会有海啸呢？我一边跑一边想，只听过沿海的那边有海啸，这大山里怎么会有海啸呢？”老人好似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们边跑边招呼人，可那山真高啊，有些人跑到一半累了，觉得也挺高了就停了下来，最后只有十几个人爬到了山顶，我回头看，山底下火光通明，人声鼎沸，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还有人在往上走，打着电筒，脑袋一个接着一个，简直像一条长龙啊……
“大家都在说怎么会有海啸呢？我也怀疑呢，是不是搞错了？不应该啊。旁边的老李还说自己外套忘拿了，现在冻得很；有比我们先来的都拖着箱子。我旁边一个年轻仔怀里还抱了一只跛脚狗上来了，那狗耳朵贴着脑袋，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我把自己的外套分了一件，盖在它的身上，想起我的鹅，不知道窝里有几颗蛋。”
“狗！”几个孩子听到小动物出现，表现不是惊讶和欣喜，反而带着深刻的恐惧。
老人没有理会孩子们短暂的慌乱，继续讲了下去。
“突然间就有人扯着嗓子喊，海啸来了，海啸来了！
“远远地就听到东边发出巨大的响声，那个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天地在咆哮……远处出现了一堵黑色的水墙，竟然比天还高，月亮都被它吞没。没有人，没有人能躲得过去，大家伙都慌了，拼命往前跑啊、挤啊，但人哪能跑得过水呢？人哪能跑得过呢……
“哎呀，早知道就把鹅放出来再跑了，哎呀，应该把鹅放出来再跑的……”
讲述到最后，他已经沉浸到自己的情绪之中，不停喃喃自语。
“爷爷！爷爷！后来呢？”有听入迷的孩子催促道。
他们的年纪还太小，俨然已经当成故事在听了。
老人缓过神来，又开始慢慢讲道：“后来啊，我们就被大直升机接走，到星舰里面了……”
罗素不想再听下去：“走吧。”他没想到过来会听到这一段话，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他的身体却记得每一刻的恐惧。
“可以让我听完吗？”戴文轻声问道。
罗素冷笑一声：“后面的你们不都清楚吗？冰川融化，冰层中层封数百亿年的未知病毒肆虐，动植物发生变异。普通人连活着都很困难，有钱有权的人早就坐着流光号逃到NW-4号行星去了，剩下的人还得感恩戴德地躲进星舰，没用了就像狗一样被踢出来。”
戴文嘴唇微动，半晌后他说：“走吧。”
他们一行人面色沉重地跟在罗素后面离开二楼的托儿。
唐栩紧握着唐桉的手，呢喃道：“姐……”唐桉重重地回握了她一下。
“抱歉。”戴文再次说道。
罗素扭头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逃跑。”他在罗素的目光下开口道，“他们是前往NW-4号行星的先驱。在NW-4号行星发生超级风暴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前往，身先士卒，已经不幸在宇宙中消逝了，全体幸存人类都应该铭记这个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昙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