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试探 我的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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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对罗素说过，人与人之间是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所牵引着的。
爱恨、感恩、怜惜、愧疚……你对一个人所产生的感情越多，丝线就越多，两个人之间便会被深深捆绑在一起。一根丝线很容易断裂，但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一起就很难断裂了。
但是罗素觉得不对，他亲眼见证过那些丝线尽数崩断的时刻。死亡，当一个人的心脏不再跳动，大脑停止运转。即使丝线再多，那个人依旧会不断离他远去。
现在他又有这种感觉了，但不同于死亡所带来的骤然断裂。他感受到的是有一把锯齿状的镰刀在不断割磨自己和陈叔之间的丝线。当那道微小的裂口不断扩大，扩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陈叔也会离他远去的。
房车里回荡着陈兴错乱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他什么都回应不了，恐惧的手扼住他的脖子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叔，我走了。”罗素说。
“小素……”
“戴文在流放地的这几天，我也会留在这里，你随时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到时候，我也会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去看陈兴的反应，拉开房车的房门，走了出去。
罗素无法让那把镰刀停止，只有陈叔可以。
但他并没有把得到答案的机会全部放在陈叔身上。陈叔一向是个固执的人，如果能从戴文那里找到什么，也可以解开他的疑惑。
流放地的房子里基本上都住了人，没有人的几间都分散得比较开，而且周围都是些普通的流放者。先不说戴文他们会不会同意暂住在那里，那些住在周围的流放者们也一定不能接受。
向远虽然看上去咋咋呼呼，但其实办事细心稳妥。一个既能容纳戴文一行人，又容易看管，让大家放心的地方，就只有那里了。
罗素朝流放地的西北方走去，他脚程很快，不久到了。
目的地是旧工厂废弃车间的地下室，那里之前原本被用来储存流放地的枪支弹药。但由于如今极端天气频出，时不时便有暴雨、冰雹，地下室很容易潮湿发霉，所以就此闲置了。
现在用来暂时安顿戴文他们刚刚好。空间足够，再加上地下室仅有一个出入口，更加方便看管。工厂一层住的都是一些能够外出打猎，有所傍身的流放者，有他们在，流放地的人也更加放心。
罗素到的时候向远还没有走，正在帮忙处理地下室里没用的杂物，把一些断木、绳索垒到一边，空出了一个能够供六七人打地铺的地方。
他拍拍手上的灰尘，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戴文哥，怎么样？还不错吧！”
戴文从怀内拿出一瓶没有开封过的饮料递给向远，友好地道谢：“多谢，这是我们从星舰带出来的饮料，荔枝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戴文……哥？
罗素下台阶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向远什么时候和他们关系这么亲密了？
他到来的脚步声引起了下面所有人的关注。戴文的队友警惕地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发出动静的地方，发现是出面让他们进入流放地的人之后，看了一眼戴文，得到让他们放心的信号之后，便继续整理房间。
罗素朝戴文微微颔首，视线落在那瓶荔枝味饮料上，慢慢走了下来。
“素哥……”向远看看他又看看站在旁边的戴文，涨红了脸，“那个，不是，我就是看他人还不错，就……”他结结巴巴解释道。
罗素莫名其妙看着他，在说啥？
“我还有值岗的任务要做，就先走了，再见！”向远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说完匆匆跑上楼梯，好像有人追他般一溜烟不见了。
戴文看到向远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出口，将未说出口的话吞下去，看着手中的饮料，递向面前站着的人，“荔枝味的，你喜欢吗？”
粉色包装纸上的卡通小人对罗素眨眼吐舌。
罗素：……
他顺着那只拿着饮料的手往上看，对上一双温和的笑眼。水蓝色的眼眸与眼前这双浅灰色的眼睛仿佛有一瞬间重合，他晃过神，没有接。
“多谢你同意让我们进入流放地。”戴文说，“你可以把这当做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罗素还是没有接，拧眉看着他。
他恍然拧开瓶口，用瓶盖盛了一点饮料尽数喝下，“抱歉，是我疏忽了，你对我们还并没有信任。”
证明了饮料什么任何问题，他将往前一递，“你放心，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和祝行知很像，难道兄弟俩的性格都会相似吗？
罗素忽视他示好的行为，抱臂靠墙说：“我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要论报酬的话，你可以告诉我陈叔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来流放地找他。”他单刀直入，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这只是一点心意罢了。”好意没有被接受，戴文并不意外，他重新将饮料的瓶盖盖上拧紧，“不过报酬我应该已经付过了，是那把晶核枪才对。”他的话里开始展露锋芒。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罗素微微直起身。他身前的戴文将饮料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能感觉到旁边的唐桉几人虽然一直在安静地收拾，但一直在用余光默默观察着他。
“陈叔是我曾经的武术教练，虽然只教习了两三天。”他只简单回答了罗素的第一个问题，“作为第二个问题的交换，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罗素思索了几秒，同意了。
“你为什么会同意我们进入流放地呢？据我了解，流放地的人应该不会欢迎我们。”戴文问。
这不是个简单的问题。一个人做出什么行为，驱动他的一定是某种情感或者目的。
流放地的人厌恶、恐惧星舰军，所以他们抵触戴文一行人进入，这是符合逻辑的。如果一个人本该是厌恶你的，但却做与之相反的行为，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罗素必须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能让戴文他们接受的理由。
“陈叔本来不同意让你们进来，但是你说了一句话‘曾经有个人要你帮他做一件事，你用性命担保会做到，我想问问你现在做到了吗’，这句话让陈叔转变了态度，他不得不放你们进来，但又碍于其他人陷入了两难，我之所以会同意你们进来，只是不想陈叔为难而已。”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戴文满意，“仅仅如此？”
“当然不是，”罗素话锋一转，锐利地看向他，“你的那句话，在我看来是在威胁陈叔。”
“威胁？我的那句话听上去像是在威胁吗？”戴文有些诧异。
“一个星舰军，仅凭一句话就让陈叔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想法，不是威胁是什么？”罗素冷笑一声，“陈叔放你们进来，有他自己的衡量，我不会左右他的想法，但我不会看着他放任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与其让你们在流放地外想出什么其他法子，不如放在我的眼皮底下。有我在，你们休想伤到他分毫！”
这些话虽然有演的部分，但是有一点罗素是真心的。在不知道戴文和陈叔之间发生过什么之前，不管陈叔到底隐瞒了他什么，他也要杜绝他们伤害到陈叔的可能！
打扫的声音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听不见了，周围没有一点声音。
“咚”的一声，什么东西从楼梯口滚落，空洞的撞击声打破寂静，一下再一下，一阶再一阶，越来越接近地下室。
“什么东西！”唐栩的反应最快，她猛地扔开扫帚，拔出腰侧的两把长刀迅速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扔去。
“啪”！有什么东西爆开了。很短暂，也没什么威胁性。
先前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罗素想起了什么，无奈地抿起唇，伸出两根食指堵住自己的耳朵，戴文他们看着他不明所以。
“呜哇哇哇哇哇哇——”楼梯口传来一阵如警笛呼啸的哭声，“我的球——！！！”
这哭声如雷震耳，戴文他们也赶紧将耳朵堵住。
唐栩定睛一看，她的双刀正插在木质的楼梯上，底下还钉着一层薄薄的橡胶皮，被涂得花花绿绿的橡胶炸得到处都是。这个不明物体，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皮球。
楼梯口一个发尾扎小辫的男孩正抹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向远没告诉你们吗？二楼是流放地的托儿所。”早有准备、耳朵没有受到摧残的罗素淡淡说。
“啊？”唐栩错愕地长大嘴巴，她不知所措地看向楼梯口的男孩，慌慌张张开口：“喂，小，小孩你别哭了。”
听到她的话，小男孩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哭得在场所有人头都大了。
戴文堵着耳朵，用眼神询问罗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他消停就行了，或者托儿班的管理员听到哭声自然会找过来把孩子抱走。罗素转移视线，避开戴文的眼神。
戴文叹了口气，抓起放在桌上的荔枝味饮料，两步做三步跑上楼梯，把它塞进小男孩的手里。
“好了，小朋友别哭了。抱歉，弄坏你的球是我们的错，你看这是什么？”他将饮料印有卡通小人的一面转向小男孩，哭声减弱。
“这是饮料，荔枝味的，甜甜的很好喝，你要试试吗？”
“荔，荔枝是什么？我只喝过苹果味儿酸酸的。”小男孩抽抽噎噎地问，明显被手中的饮料转移了注意力。
是了，这么小的孩子，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末日后出生，怎么可能知道荔枝是什么，恐怕也只是尝过量产比较多的苹果、橙子味的东西，连真实的水果都没有见过。
戴文的心微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问题哪那么多，给你就喝，好喝就行。”
转头一看，罗素和唐桉他们都已经上来了，唐栩拽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脸不好意思。
罗素拧着眉轻拍了一下男孩的脑袋，“快喝，喝完去上课。”
“哦。”小男孩明显认识罗素，甚至有点怵他，乖乖抱着瓶子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哇塞！真的是甜的，好好喝，我从来没有喝过这种味道。”
戴文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行，这瓶饮料都是你的了，作为我们弄坏你的皮球的赔礼。”
“真的吗！谢谢！”小男孩笑了，“大哥哥，你还有这个味道的饮料吗？我的朋友们也都没有尝过，我想让他们也尝尝。”他眨巴着眼珠真诚地看着戴文，刚刚哭过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任谁也拒绝不了。
“……”
一打荔枝味饮料被拿了出来，唐栩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碎的糖果、小饼干放在男孩的手里。
“好多啊，我都拿不动了。”小男孩舔舔嘴唇说：“还有吗？”
“啧，别得寸进尺啊向近。”罗素适时出声。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他其实是向远的弟弟。
这小孩贼得很，想必他早就从他哥那里听到了星舰军来的消息，准备来敲一笔。
向近是真怕罗素，立马闭嘴，眼珠子也不敢滴溜溜地转了。
“没事，这些都是我们自己从星舰带出来解馋用的，不算正经物资。”戴文说。
罗素奇怪地看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他吃这么多，会长蛀牙。”
“噗——”唐栩没忍住笑了出来，看到大家都没什么反应，又立马收起表情，装作正经的样子。
向近看看罗素，又看看面前这个金发的大哥哥，说道：“罗素哥哥，我真的拿不动了，大家一起帮我带上去嘛。”他算准罗素在外人面前不会对他太凶，借着这点机会又给自己谋福利。
罗素倒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反对。戴文一行人当然也没有人会拒绝他。
于是他如同一个满载而归的猎手，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带着罗素他们走上二楼的托儿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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