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从前我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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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葳蕤，女尸罗裙鲜妍。
空气中浮动着无色无味的怖意，叫人毛骨悚然。
小郭艰难的吞了口唾沫，努力平息着心底的巨大震动。
要知那日，他也是亲眼见到程怜归还老人长命锁的过程。
老人将那锁头看的如性命一般珍贵，口口声声说是丢失的儿女之物，那边在辛苦寻觅，这头便忽然出现了个身有锁头印记的失踪女尸，年龄亦符合，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巧的事情？
故而此刻即便小郭心底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老人已丧女，尸身便摆在眼前。
可深更半夜，一个丢失的流民少女倏然穿金戴银的惨死在这城外的阴暗角落，疑窦丛生之外更添诡异。
“大人......”
小郭迟疑道：“我听说有些有心机的穷小妞会偷偷跑去给些富贵人家做外室......遇上有权势背景的原配，被发卖打死丢出的也是有的......”
“你觉得她是自作自受？”林胤泽的目光落在人群深处，喜怒不辨。
“.......只是一种可能。”小郭道：“若是如此，好生埋了便是......免得给大人平添麻烦。”
“我知你是关心我。”林胤泽没有理会他的提议。
人群中倏然走出一个两鬓斑白的年长者，气质斯文，像是读过两天书的样子。
“这位大人，我姓齐，乃是齐家村的村长。”他深揖道：“大人这些天的作为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大伙儿已经视大人如再生父母一般。”
“客气。”林胤泽道。
“敢问大人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齐老头忧心忡忡道。
“你是村长。”林胤泽不答反问，“正好，有些问题问你。”
齐老头愣了愣，颔首道：“知无不言。”
“你们这群人里头年轻姑娘多吗？”林胤泽叉腰环顾。
“大人是问已经成婚的......还是所有？”齐老头道。
林胤泽望他一眼，“未婚的，二十以下，十三以上。”
“说来惭愧。”齐老头摇头道：“齐家村尚有重男轻女之风，且这一路来变卖改嫁者十之七八......说白了也只为了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就是所剩无几的意思了。”林胤泽指着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昏睡的提子：“我记得那小丫头说她有个姐姐。”
“是。”齐老头黯然道：“非要说的话提子的姐姐算一个，阿沈的未婚妻也算一个。”
林胤泽目光一闪：“阿沈成亲了？”
“是啊。”齐老头小心翼翼说：“大人您......是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林胤泽挥手背身道：“都散了吧，只是意外，小郭，天亮了喊棺材铺的人来收殓。”
“得嘞。”小郭吆喝道：“都散了散了！”
见林胤泽不以为意，灾民们也就熙熙攘攘散了开去，待周围重归清净，林胤泽才复牵马走向林子深处。
几颗栾树花开正盛，若不抬头，倒会将他们与普通的木植混淆，但若举目望，那些被月光映的苍白的淡黄色花簇如云如纱，缥缈而凄清，仿佛在为一个迷途的残魂送行。
由远及近传来是似有若无的水声波动，随即眼前展开大片湖泊如画卷，一轮明净的圆月沉于湖心。
空气中有冰冰凉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栾树花香，千山打了个惬意的响鼻，林胤泽也呼出一口气，挑眉觑着那蹲在湖畔的人。
月色朗朗，泻银一般洒在阿沈的肩头，将他裸露的耳垂和脖颈染的愈发洁白，像莲瓣。
他微微歪着头，玉一样的五指舒展，放逐一只纸折的小船滑向水面，又载着摇曳的微弱烛火飘向湖心。
阿沈静谧的望着，似是出神，风将他鬓边未全束起的漆黑发丝吹的飘舞，愈发显得衣着单薄，骨骼嶙峋消瘦。
奇也怪哉，明明只穿着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衫，也没有什么华丽的坠饰，林胤泽却莫名想到那些热衷于描写月下逢的典藏著作，画中仙飘然而至又悄然离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粒尘埃，徒留人世间的惊鸿与抓不住的落寞，心底一阵一阵怪异的躁动。
“你在做什么？”他开口打破了这过于旖旎的氛围。
“祈福。”阿沈说。
他答的倒是快，头也不回，平静的不像样。
林胤泽眯眼道：“为谁祈福？”
“死去的人。”阿沈说：“她少不更事，死的无辜，愿早入轮回，来生无灾无厄。”
“这么多愁善感，不像你啊？”林胤泽牵马走近几步，不乏讥诮，“做给谁看的？”
阿沈回眸，淡淡的瞧着他，那些云雾般的栾花像是开在他的眼底，翩然又潮湿，倒看不出愠色。
“很晚了。”他浅浅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撑膝起身，与林胤泽擦肩而过。
“啪”
林胤泽捉住了他的手腕。
阿沈的目光一颤。
林胤泽将他往后扯了半步。
青年单薄的身躯稍稍趔趄，眉峰蹙的厉害，听林胤泽懒声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继续打哑谜。”
“什么意思？”阿沈道。
“那丫头是被人害死的，虽然浑身都晾干了，但云华缎湿后容易生褶，尸体本身也有被水泡过的痕迹，我本还在想这城外究竟哪里有水，你就引我到此处来，敢说不是故意为之？”林胤泽道。
“林大人很喜欢脑补。”阿沈说：“我自走我的，你若无心，大可视而不见。”
林胤泽心想若当真视而不见，岂非要错过适才美人放舟的绝美景致，那才是亏大了。
这题外话他自不会言明，慢声道：“我猜你知道她是哪儿来的，但你不想管，午夜梦回时却又容易被吓得睡不着觉，良心难安嘛，所以就引我来此想叫我替你解决。”
“林大人热血赤忱，想替百姓做主又何须我来鞭策。”阿沈笑了笑，捂着胸口轻轻咳嗽道：“天凉了，我当真要回去了......”
“月色宜人，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林胤泽攥着他的腕骨，拇指贴着他手腕内侧突出的一块骨骼轻轻磨蹭，“既要我查案，不若陪我一起。”
他听见阿沈难得的深吸了一口气。
“林大人，我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能让你有所启迪是我的荣幸，但你查案与否结果如何都与我没有半点干系，我想我实在没有义务陪你一道。”阿沈皮笑肉不笑：“还是说林大人是个没人陪就不能独立做事的奶娃娃。”
“嗯，我的确是。”林胤泽说。
阿沈：“......”
“你说与你没有半点干系，我看不见得。”林胤泽道：“听他们说你有个未婚妻，我怎么从未见她露过面？”
阿沈的表情一僵。
“失踪的女子远不止这一个，只是灾民们自顾不暇难以发现，而以京师现在之冷漠，即便发现了也无处申诉。”
这张白璧无瑕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可以称之为是裂痕的东西，如此非但没有令他颜色衰败，反而添了几分活人气。
林胤泽心头掠过报复的快意，挑唇道：“未婚妻失踪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现，我简直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你的未婚妻了。”
阿沈：“......”
手中紧绷的腕骨松懈了下来，阿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那是妥协的标志。
林胤泽唇角笑容愈深。
“奶娃娃。”阿沈冷冷道。
“随你怎么说。”林胤泽嬉皮笑脸。
“我事先声明，我是个病人。”阿沈冷笑一声道：“你要带着我，就要做好我会随时暴毙的准备。”
他别过脸去威胁，“还可能会需要半道停下来为我收尸——喂！”
腰际一紧，竟是林胤泽单手将他抱上了马背！
阿沈惊魂甫定，听林胤泽戏谑道：“一个大男人骨头这么轻，腰还细。”
“......闭嘴。”
千山是一匹血统纯正良好的雄伟骏马，浑身的皮毛厚实顺滑，全无杂色，雪白发光盈了满目。
阿沈的耳尖发红，手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他摇摇晃晃的艰难坐稳，猛然回头，正对上男人一张略带痞气的俊颜。
“从前我听人说，骨头轻的人薄命，大多历经苦楚。”
面对他的眼刀，林胤泽理直而气壮，坦然到略带挑衅。
“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叫你有事。”
“实在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阿沈咬牙冷笑：“你最好不要后悔。”
“我坚定的相信带着你会事半功倍。”林胤泽说。
阿沈：“......”
马背温暖，男人的身体也散发着灼灼热气，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夜晚放肆的风，像壁垒的围墙。
阿沈有一瞬间的恍惚，后凝眸不语，唯有绵长的呼吸着。
大手自后方袭来，握住他的手，不容置喙的按上缰绳。
“抓稳了，行伍之人，不至于连这个都不会吧？”
“不用你教。”阿沈冷冷的说。
林胤泽也不生气，一夹马腹，千山便沿湖疾奔而出，风驰电掣，雪白的鬃毛烈烈，俊美潇洒。
天上的云散了些，月光更澄澈，仿佛静止，天地尤为空旷。
“有没有人说过你马骑的温吞。”阿沈说。
“没有，倒是有人说过我马骑的野蛮，从此改了。”林胤泽说。
“你居然是听劝的人？”阿沈轻轻一嗤。
“看人吧。”林胤泽吊儿郎当道：“不过你应该庆幸我改了骑马的风格，不然你也不能坐的这么安稳，这弱柳扶风的身子骨恐怕也——”
他的话语陡然间被掐断！
因为阿沈猛地反手扼住他的脖子向下压，力道之大让林胤泽险些以为自己的后颈骨要被对方折断！
这动作也教林胤泽差点儿吻上对方的脖子，一时间鼻子里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余光所及是阿沈乌黑浓密的鬓角和冷白的皮肤，仿佛连肌肤上散发的微弱热气也能触及！
视野丧失的瞬间他就勒紧了缰绳！千山不满的喷鼻，马蹄烦躁的跺着泥土，破碎的土石滚落下去声音渐远——前方竟是一处料峭陡坡！
林胤泽的瞳眸骤缩。
下一刻闻得“咻”的一声，有东西擦着他的头皮而过！重重的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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