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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再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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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尔坐在贵宾室最里面的牌桌旁,面前堆着的筹码已经换过了三次面额。
从最初的十万日元一枚,到现在的百万日元一枚,黑色的圆形筹码在丝绒桌面上垒起松散的一小堆,又在他漫不经心的下注中迅速坍塌、重组、再坍塌。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昂贵香水和一种更底层的、金钱快速流动带来的焦灼气味。
发牌员的手指稳定得不像活人,纸牌滑过桌面的声音轻而规律。
同桌的其他三人——一个不断擦汗的实业家,一个指尖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疑似职业赌徒的男人——他们的呼吸、心跳、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在伏黑甚尔过于敏锐的感知里都清晰可辨。
他能从实业家喉结滚动的节奏判断他是否在虚张声势,能从女人抚摸戒指的力道变化知道她底牌的好坏。
但他不在乎,他只是下注。
跟牌,或弃牌。
输掉三千万,赢回五千万,又输掉四千万。
数字在他脑内短暂停留,随即像水渗入沙地般消失无踪,留不下任何痕迹。唯一能让他神经末梢产生轻微反应的,是每次将筹码推出去时,那种短暂的、类似于将无关紧要之物抛入虚无的错觉。
“伏黑先生,您的筹码。”穿着合体马甲的服务生无声出现,将新兑换的筹码放在他手边。
伏黑甚尔“嗯”了一声,指尖在黑色金属卡片冰凉的表面上划过——那张没有额度、没有标识的卡,被他随意塞在后裤袋里。
他用它换筹码,像用一张废纸。赌场经理最初看到这张卡时眼中闪过的震惊与极度恭敬,他注意到了,但同样不在乎。那是绫子的东西,代表她的财富和权限,与他无关。他只是使用者,一个被允许无限透支的、暂时的持有者。
又一局结束。实业家发出一声懊恼的呻吟,女人得意地轻笑,职业赌徒依旧面无表情。伏黑甚尔面前的筹码少了些。他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差不多了。
他推开椅子起身,动作带着大型猫科动物舒展筋骨时的懒散。剩下的筹码大约还有四五千万,他看都没看,对服务生抬了抬下巴:“存着。下次用。”
“是,伏黑先生。车已经为您备好了。”服务生鞠躬,动作流畅。
走出赌场专用电梯,地下车库冰凉干燥的空气取代了楼上的浑浊。那辆黑色的宾利轿车静静停在专属车位,司机如同雕塑般站在门边。
伏黑甚尔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山顶别墅的地址,然后闭上眼。车窗外,东京的夜景流淌而过,璀璨却无法映入他低垂的眼帘。
他遵守着绫子的规矩:告知地点,不过夜。这并不难。除了这辆会将他准确送回笼子的车,他并无别的想去之处。
伏黑甚尔回到别墅时已近凌晨四点。整栋建筑沉寂在夜色中,只有门廊和车道旁的地灯亮着微弱的光。他输入密码,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就在他准备直接上楼时,隐约的人声从二楼书房方向传来。
那声音压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伏黑甚尔脚步顿了顿。他本不想理会——绫子的“交易”和访客与他无关。但那个声音越来越激动,还夹杂着模糊的哀求字眼:“……再给我五年……不,三年就好!这次我用我儿子的……”
他皱了下眉,改变方向,朝二楼走去。不是出于好奇,只是某种本能——如果真有麻烦,他至少得确认不会波及到自己,或者,是否需要履行“处理琐事”的条款。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漏出。伏黑甚尔停在阴影里,透过缝隙能看到室内一角。
一个穿着昂贵西装、头发花白、年纪大约六十岁的男人正跪在地毯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趴伏下去。
男人的脸伏黑甚尔在电视上见过几次——某个党派的重要议员,经常在新闻里发表冠冕堂皇的演说。此刻那张惯于出现在头条照片上的脸涕泪纵横,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
“神宫寺小姐……求求您,再给我点时间……”议员的声音嘶哑破碎,手指紧紧攥着地毯边缘,“医生说……最多只有半年了……肺癌晚期……我不能现在死,不能!我的事业才刚刚……”
书桌后,绫子坐在高背椅里,姿态放松。她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丝质睡袍,长发披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正小口啜饮。灯光下,她的侧脸平静得近乎无情,像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三年前,您用……交换了那次选举的胜利和后续五年的政治顺遂。”绫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男人的抽泣,“……十五年……换取您梦寐以求的位置和五年影响力。现在,时间到了。”
“可、可我不知道会是癌症!我以为只是小病小痛……”议员抬起头,满脸绝望,“我可以加价!我用我家族在轻井泽的地产,用我在瑞士银行的存款,用——”
“您那些财产,”绫子放下茶杯,瓷器与杯托发出清脆的轻响,“对我来说”她轻轻摇头,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价值的平静,“……远远不够。”
“那……那我儿子……他很有才华,他将来一定能——”议员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急说道。
“……不够。”绫子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种少女般的天真,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您支付的,和您要求的……不等价。”
议员张了张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契约就是契约,松本先生。”绫子站起身,走到议员面前,俯视着他。她的影子笼罩在男人身上,像无形的枷锁。“您得到了您想要的五年风光。现在,该支付代价了。请回吧。丽子会送您出去。”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丽子如同幽灵般出现,对瘫软在地的议员做了个“请”的手势。男人失魂落魄地被搀扶起来,踉跄着往外走,经过门口时,甚至没注意到阴影中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了支烟。烟雾在阴影里袅袅升起。又来了。
这场景他撞见过不止一次。
形形色色的人,在深夜或清晨,带着惶恐、绝望或贪婪,来到这栋别墅,在绫子面前卑微地低下头颅。他们求的大多是他听不懂的东西——有时是“机会”,有时是“平安”,有时是“时间”。
神宫寺绫子有时应允,有时拒绝,标准莫测。
他走进书房。绫子已经坐回书桌后,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交易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还没睡?”她抬眼看他,神色如常。
“刚回来。”伏黑甚尔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有人来求你?”
“嗯。一个老客户,想续约。”绫子轻描淡写,将文件收进抽屉,“可惜他付不起新合同的价钱。”
伏黑甚尔喝了口水,没再多问。住进这里后,他确实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夜来访——有衣着华贵、眼神焦虑的富豪,有气质阴郁、身上带着奇怪气息的男女,甚至有一次,他瞥见一个穿着传统神官服饰的老者,对着绫子深深鞠躬。
他们来时或惶恐或急切,离开时大多神情复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面如死灰。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超级富豪世界的常态:金钱、权力、人脉、某种灰色地带的特殊影响力……绫子显然掌握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资源,所以那些人才会像朝圣般涌来,乞求她的帮助或交易。
他对此不感兴趣,也懒得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绫子用她的财富和影响力编织网罗,他用自己的身体和暴力换取苟活,本质没什么不同。
只是偶尔,像今晚这样,听到“健康”、“代价”这些过于奇怪的词,他会觉得有点怪异。
但很快又会自己合理化——大概是有钱人圈子里某种隐喻或黑话吧。就像咒术师之间也用“帐”、“咒力”、“术式”这些普通人听不懂的词一样。
伏黑甚尔等他们走远,才捻灭烟蒂,走进书房。
绫子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身影在玻璃的倒影里有些模糊。
“吵到你了?”她没回头,声音里听不出刚才处理完一场交易的痕迹。
“刚回来。”伏黑甚尔走到酒柜边倒水,“又有人来求你办事?”
“嗯。一个老客户,想用他手头不太值钱的筹码,换一件他付不起的东西。”绫子转过身,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已经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放下。“我拒绝了。”
“哭得挺惨。”
“付出代价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哭。”绫子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尤其是当他们认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却还想再赌一把的时候。”
伏黑甚尔没接话。他想起赌场里那些输红眼、押上最后家当的赌徒。确实,姿态都差不多。只是绫子这里的“赌注”和“赔率”,似乎更难以捉摸。
“伤口怎么样?”绫子忽然问,目光落在他身上。
伏黑甚尔下意识摸了摸左腹。那里原本有一道颇深的刺伤,是两天前在那个废弃工厂留下的。当时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红肿,痛感明显。
但奇怪的是,从昨天开始,疼痛就迅速减轻,红肿也消得很快,现在只剩下一道愈合中的粉红色新肉,偶尔有点痒。
“快好了。”他说,“你这里的伙食和补品不错。”
这是真话。别墅的厨师手艺顶尖,食材都是顶级货色,丽子还会定期送来一些看不出品牌的营养剂。他一直把这归功于顶级的物质供养。
绫子闻言,唇角轻轻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伏黑甚尔看不懂的、近乎愉悦的光芒。
“有效果就好。”她轻声说,“晚安,甚尔。”
“晚安。”
伏黑甚尔喝完水,放下杯子。“我去睡了。”
“嗯。”
他转身离开书房,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二楼起居室时,他瞥见阳台方向,那株前阵子刚换上的、名贵的罗汉松盆景,靠近室内的一侧枝叶,又出现了几缕不自然的枯黄。
他脚步停了一下。
这已经是他住进来后,第三次看到阳台植物莫名其妙枯萎了。园丁很尽责,几乎每周都来,细心修剪照料,但总有些盆栽会突然衰败,然后被迅速换掉。他之前问过绫子,她只说是植物不适应环境。
伏黑甚尔走到阳台边,借着室内透出的光,仔细观察那株罗汉松。枯黄的叶片集中在朝向客厅的一侧,另一侧却依然青翠。不像是病虫害,也不完全是缺水或光照问题。
他想起自己受伤后,似乎总能看到附近有植物状态不佳。健身房外的龟背竹是在他肋骨骨裂那周枯的,客厅的橄榄树是在他肩膀脱臼后蔫的,现在这盆罗汉松……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又迅速被他摁灭。
怎么可能。植物枯萎和他受伤好得快能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童话故事,还能把伤痛转移给花花草草。
大概真是这栋房子风水有问题,或者绫子对植物的品味太挑剔,稍有不完美就换掉。有钱人的怪癖罢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了卧室。
书房里,绫子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唇角轻轻勾起。她走到阳台门边,看着那盆半边枯黄的罗汉松,伸出指尖,碰了碰一片完全失去水分、一触即碎的枯叶。
“用一盆三十万的盆景,转移那么重的刺伤感染风险……”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不在场的人听,“其实有点亏了。不过,谁让我现在对你有点兴趣呢,小家伙。”
神宫寺绫子收回手,枯叶在她指尖碎成粉末,飘散在夜风里。
她确实用了点“小手段”。每次看到伏黑甚尔带着一身血腥和伤痕回来,那副精悍躯体上添了新的瑕疵,她心里总会掠过一丝轻微的不快——像看到珍藏的名画被溅上了污渍。这无关关心,纯粹是收藏家对藏品完好度的偏执。
反正“命运代偿”于她如同呼吸般自然。将他身上那些“不美观”的伤痛,随手转移到恰好入眼的植物或摆设上,对她而言不费吹灰之力。就像随手拂去灰尘。
她甚至没有特意挑选“等价”的载体。一盆几十万的盆景,一件古董摆件,或是走廊里一幅不起眼的画……看到什么,就用什么。正因如此,转移并不彻底,伤势只是加速愈合,而非瞬间消失。代价支付得不足,效果自然打折扣。
但这反而造成了更微妙的效果——他好得快,但没快到离谱;植物会死,但看起来只是“养护不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正好让他悬在疑惑的边缘,既不能完全确信,又无法彻底否定。
“真是个迟钝的野兽。”她望着伏黑甚尔卧室窗口的方向,眼中那抹恶作剧般的、期待的笑意更深了。
“究竟什么时候,你才会发现呢?”
伤口愈合速度快得异常这件事,伏黑甚尔其实早就察觉了。
最初他以为是“天与咒缚”体质在足够好的休养环境下,发挥了超常的自愈力。毕竟在禅院家时,那些老东西为了测试他身体的极限,也没少把他弄伤,他的恢复速度本就比常人快许多。
但住进山顶别墅后,这种“快”达到了新的程度。
比如上周,他接了个清理一级咒灵残骸的私活。那咒灵死前爆发的诅咒残秽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溅到他右小腿上,瞬间灼穿布料,在皮肤上留下巴掌大的一片溃烂,深可见骨,边缘肌肉都呈现出坏死的灰白色。这种伤,就算以他的体质,加上最好的医疗,至少也得半个月才能勉强收口,留下永久性疤痕是必然的。
他当时没告诉绫子,只对丽子说“不小心被化学药剂溅到”,让找了相熟的黑医来处理。医生清洗创面时直皱眉头,说感染风险很高,搞不好要截肢。伏黑甚尔没当回事,截肢?大不了以后装义肢,反正他杀人不靠腿。
然而仅仅三天后,当黑医来换药时,盯着他那几乎已经愈合、只留下一片淡粉色新皮的小腿,眼睛瞪得滚圆,连问用了什么特效药。伏黑甚尔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那片溃烂消失的速度,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只留下一点轻微的、愈合期的痒感。
更诡异的是,那天之后,别墅一楼温室里那株据说从东南亚引进、极难培育的名贵兰花,突然整体萎蔫了。园丁检查了半天,找不出原因,最后只能遗憾地报告绫子,说可能是湿度骤变导致的系统性衰竭。绫子当时正和伏黑甚尔在餐厅吃早餐,听了只是淡淡点头:“换一盆吧。”
伏黑甚尔没发表什么看法,他专注着低头切牛排,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
这类巧合越来越多。
伏黑甚尔不是傻子。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有点耐人寻味了。他开始留意别墅里植物的“健康状况”和自己受伤、恢复周期之间的微妙对应。
他甚至在一次晚餐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好像很喜欢换盆栽?我看园丁老是搬进搬出的。”
绫子正用银勺小口喝着汤,闻言抬眼看他,嘴角带着惯有的、那种让他捉摸不透的浅笑:“是啊。我有点挑剔,看到植物状态不好就心烦。反正也不贵,换了就是。”
“不贵?”伏黑甚尔想起之前偷听到园丁对助手嘀咕,说那盆枯死的兰花是某个大师的获奖作品,市价超过百万日元。“我看有些盆栽挺特别的。”
“再特别,也就是植物而已。”绫子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优雅,“比起活着、能动能思考的东西,植物的价值……也就那么回事。”
她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伏黑甚尔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细品又抓不住什么。
“说起来,”绫子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你最近接的那些‘危险私活’,好像频率变高了?丽子说你好几次回来身上都带着血味。”
伏黑甚尔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一直在小心掩饰咒术相关的痕迹,伤口用普通外伤解释,血衣及时处理,尽量不在绫子面前显露异常的力量。但显然,丽子那双眼睛什么都瞒不过。
“嗯。来钱快。”他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
“缺钱可以用卡。”绫子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仿佛能看进他心底,“还是说,你去找那些危险,不只是为了钱?”
伏黑甚尔沉默了几秒,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中的食物。“……习惯了。不动手,骨头会生锈。”
这是部分实话。战斗、危险、濒临死亡的刺激,是他还能感觉自己“活着”的少数方式之一。赌博是另一种,但那种刺激更虚无,更像慢性自杀。
绫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也是。猛兽关久了,确实会闷。”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感,“不过,下次再弄得一身伤回来……”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之前受伤、现在已完好如初的右小腿位置。
“……记得先把血擦干净。我不喜欢屋子里有血腥味。”
“知道了。”他闷声应道,心里那点隐约的疑窦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缓慢扩散。
绫子对他快速愈合的伤势似乎并不惊讶,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她对那些枯萎的植物毫不在意,挥霍般地更换。
神宫寺绫子拥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影响力,能让政客跪地哀求,能让各种奇奇怪怪的人深夜拜访。她看他的眼神,炽热又疏离,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却又有瑕疵的藏品……
这些碎片在伏黑甚尔脑中盘旋,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却让他越来越觉得,神宫寺绫子,大概是一个产业复杂的超级富豪。
但他没有深究的动力。探究真相需要精力,而他的精力早就被漫长岁月里的虚无和自毁倾向耗尽了。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一个舒适奢华的笼子,一个虽然古怪但出手大方的饲主,一张可以无限挥霍的卡,一副伤痕总能莫名快速愈合的身体。
至于那些枯萎的植物、那些玄乎的“交易”、绫子身上若隐若现的秘密……就随它们去吧。
反正,他也无所谓。
深夜,伏黑甚尔又一次从熟悉的噩梦中惊醒,额上渗出冷汗。他坐起身,喘了几口气,拿起床头的烟点了一支。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散烟味。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下方庭院,隐约看到园丁工作间还亮着灯,似乎有人影在搬动什么。
大概又在换掉哪盆“状态不好”的植物吧。
他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融入浓郁的夜色。远处东京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他空茫的眼睛。
绫子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快速愈合的伤口,和那些莫名死去的植物,真的有关联吗?
他不知道,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至少现在,这样就好。
他掐灭烟,回到床上,重新闭上眼。睡意迟迟不来,耳边却反复回响着晚餐时绫子那句话:
“比起活着、能动能思考的东西,植物的价值……也就那么回事。”
价值……
神宫寺那个女人,什么时候会像换掉那些枯掉的植物一样,随手换掉他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抛诸脑后。
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