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捡到“水呼”以后》第九只猫

39、第 39 章 没关系的

　　闹剧中场休息，藤屋内的侍从开始处理一片狼藉，修理大门，烧炭火。

　　风夏寂也拿出携带的医疗箱，把水银体温计递给芥川，后者抓起来就往外丢。

　　幻视生气的兔子，踢.jpg。

　　“别气了。”风夏寂也叹着气，将飞出去的体温计收入物品栏，然后取出来再次递给芥川，“把寻找价值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向来不是明智的选择。”

　　体温计又被丢了出去，芥川咬牙切齿道，“不用你管！”

　　唉……我倒是真没那么想管。

　　“芥川，太宰给了你选择的机会，留在港|黑，或者跟他走。”风夏寂也陈述，“你既然选择了追随他，就要接受他为你选择的道路。”

　　甚至于太宰治都跑到国外去了，给了芥川完全充分的考虑时间。

　　“这条道路，已经是他为你选择的最好的路了。”

　　风夏寂也猜不准太宰治的计谋，但是他刻意得远离芥川，甚至设计让他换个世界生活，可能是希望他理解自己所探寻不见的东西——生命存在的意义。

　　太宰治其实是个自毁倾向很重的人，他不明白的东西自然无法教授给芥川，所以他只能将芥川推出去。

　　兴许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让太宰治做到这个程度。

　　“就算是太宰先生，又凭什么觉得在下在他身上找不到的东西，能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找到！”

　　风夏寂也看了芥川片刻，发现芥川对太宰的情感难以用普通词汇形容，他执着于太宰，毫无疑问，但与此同时芥川对太宰也并非盲从，他会反驳、反思甚至于质疑太宰治的想法。

　　“富冈义勇这样的人，你从未见过吧。”

　　“……”对于话题突兀的转变，芥川皱了下眉头，“纯粹的好人。”

　　“是的，纯粹的白，这样的人在我们那个世界，不说完全没有，但是真的非常少见。”

　　仅仅不到三天，风夏寂也已经确认了两个世界巨大的不同，到底是什么。

　　“但是，这里的纯白浓度，比太宰治的心眼子还高。”

　　换句话说，与横滨那种心眼子、心理问题、坏点子、抽象人物横行的地方相比，这里的人，都纯粹的非常可怕。

　　在横滨那种地方长大的风夏寂也真心觉得这样的社会太梦幻了，以至于有些吓人。

　　就算是那个鬼王，也略有些呆，他扫了眼副本空间，规则限制下什么都做不了的鬼王，开始言语上蛊惑祢豆子。

　　边恐吓边叨叨“究极生物”，“成功了少不了你好处”，“出去给你全家杀了”……

　　风夏寂也对鬼王的话术水平感到遗憾，领导者应该有优秀的说服能力才对啊，鬼王是完全依靠武力服众吗？

　　这个奇怪的对比成功令芥川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嘴巴张合，想讽刺两句比如“蠢货横行的世界”，但是又想到富冈是这个世界的人，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许就会带来不同呢，太宰治也许是这样想的。”

　　“总之，这两天你先体验体验，实在不喜欢就回去，正好富冈也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他……”芥川说了一个词又顿住，他的表情更扭曲了。

　　太拧了，关心的话直接问不就好了，风夏寂也自然得回答，“你昏迷的时候我们遇见鬼王差点死了。”

　　“……？，鬼王？”

　　风夏寂也从头到尾跟芥川解释了一遍，听完之后，芥川噎住似得沉默许久。

　　一上来就把这个世界的boss干了，那接下来要干什么？接下来的故事要怎么讲？

　　“虽然鬼王被关起来了，但是根本杀不掉，鬼王不死，他手下的鬼依旧猖獗。”风夏寂也补充道，“并且我推测，也许鬼化的方式不止鬼王予血一种方式。那些上下弦，说不定也有权限。”

　　“现在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可以量体温了吗？”风夏寂也又递出了体温计，“今天先吃退烧药，明天去蝶屋吧，这个世界的医疗体系比我想的好不少呢。”

　　说不定现代医疗无法治愈的肺病，这里也会有办法。
　　*

　　第二天，在芥川的强烈抵触下，风夏寂也试图让他穿上保暖纯白狐裘的计划破产。

　　就这么讨厌毛茸茸吗？好想看白色的长毛罗生门。

　　最终芥川穿上了黑底色，银线菱形纹路的羽织，两人开始往蝶屋走。

　　考虑到芥川的身体因素，他们行走的速度很慢，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穿蝴蝶羽织的蝴蝶小姐正要出门。

　　“啊啦风夏先生，这位是谁？”蝴蝶忍歪着头，声音是一贯的温柔，语气带着歉意，“晚上我要去出任务了，看病的话可以先让蝶屋内的医师瞧瞧，等我早上回来再亲自过来看。”

　　“啊还有，富冈已经好很多了，不过还要三五天观察期才能走，看着他别让他溜。”

　　“麻烦了蝴蝶小姐。”不过为什么要特意提一句看着富冈？

　　“芥川是朋友拜托照顾的……”风夏寂也本来顺口想说“孩子”，但是他随即发现蝴蝶忍似乎跟芥川差不多大？

　　“是盟友。”芥川冷冷道，他狠狠瞪了风夏寂也一眼，“老还骄傲上了”。

　　风夏寂也胸口中箭，“我才21！”
　　*

　　院落中，太阳西斜，人工培养的蝴蝶翩飞，积雪未扫净的道场中央，一个内里穿单薄病服，外披红绿双色羽织的身影，跪坐其间。

　　他双目半闭，漆黑乱发散在冷白脖颈间，好似一尊雪雕，极静中几乎难以看出呼吸的起伏，蝴蝶轻轻降落在他的肩膀上。

　　冥想。

　　无人主动靠近这片区域，偌大的道场，只有端正跪坐的一人与一排脚印，雪后大片的白竟然显出某种难以言说的神性。

　　风夏寂也看呆了，直到芥川发出意味不明得冷笑，他才回过神来。

　　“好美。”没有任何辞藻修饰的由衷赞叹。

　　“呵。”芥川再次冷笑，“你要不再看看呢？脚印。”

　　风夏寂也的视线从富冈身上挪开，终于注意到了地上那一串弯弯的脚印，月牙形状的脚印，并非鞋印。

　　就算体质好也不能这样胡来啊，前天还在病危今天就光脚薄衣在雪地里冥想？
　　怎么也没个人来劝阻一下。

　　风夏寂也一下不觉得好看了，“芥川，你先去屋子里，外面冷。”他快步向富冈小跑过去，在那串脚印边留下新的痕迹。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富冈轻微晃动了下脑袋，“寂也？”被冻得发红得手指尖撑在地上，他改变成单膝跪的姿势，试图站起来，然而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风夏寂也听到他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面颊不正常得潮红，嘴唇却苍白异常。

　　“……有点晕…”富冈扶住风夏寂也靠过来的手臂，小声喃喃。

　　“你发烧了。”

　　风夏寂也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滚烫一片，额前的黑发被撩开，光洁的额头露出来，富冈有点懵得怔怔看向风夏寂也，蓝色的眼睛睁大了，氤氲着雾气。

　　“冥想着……睡着了……”他无意识得往风夏寂也这个热源上靠，“有点冷。”

　　昨天就一直在昏睡，今天稍微好点，富冈一刻都不想耽误的并且非常“谨慎”的从最轻松的项目开始康复训练，然而第一步就惨遭失败。

　　“什么时候开始的？”风夏寂也问。

　　富冈歪着头反应了会儿，慢慢才回答，“中午……”

　　也是他体质好，换个人来冻一个下午，肯定不仅仅发烧那么简单。

　　风夏寂也背对着富冈单膝跪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富冈揪着羽织犹豫了一会儿，嘴上小声嘟囔着“我能走……”，但身体非常诚实得趴到了风夏寂也背上。

　　风夏寂也向上掂了掂背上的人，身后传来非常小声的惊呼，随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风夏寂也的颈侧摇晃着磨蹭，发丝毛得刺人。

　　“寂也……”

　　在耳边，富冈很小声的说话也非常清楚，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你生气了吗？”

　　“没有。”

　　“你生气了。”

　　他烧得神志都不太清楚，平日里不会说的话，此时想到就说出口了。

　　“我没有，义勇。”风夏寂也无奈得解释，“我应该早点回来才是。”

　　“都怪我睡着了……”
　　“生着病呢，不怪你。”

　　“怪我太弱了。”
　　“怪敌人太强了，你一点也不弱。”

　　身后的声音停了一会儿，风夏寂也以为人又睡着了，却听见了小声抽鼻子的吸气声。

　　尖尖的下巴搁在风夏寂也的肩膀上，那呼吸的声音变得更加凌乱，他似乎在努力维持呼吸法的频次，随后一颗大滴的，折射落日余晖的泪珠，掉落下来。

　　“……”
　　冰凉的液体流进了风夏寂也的颈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脸埋在风夏寂也的肩膀上，把所有声音都吞了回去。

　　他在颤抖，高烧让他隔绝在所有人面前，用于保护自己的墙暂时消失了，所有的隐藏的痛苦，随着泪水流淌，绵绵不绝。

　　“没关系的，义勇。”风夏寂也轻声说，“很痛苦的话，哭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