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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还年轻一 还年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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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沦慧真的结婚了。
婚礼是在户外草坪上举办的,很大的一个地方。四月份的樱花开得很浓烈,一棵棵依着,是长在土地上的粉色霞光。
叶沦慧穿着一件雪纺的长袖紧身婚纱,直筒袖子把她的两条胳膊衬得非常细,遥远地看着,她其实有点瘦骨嶙峋的,胸口嵌着一排珍珠蕾丝边,这有三叠裙摆,一汪水似的滩在草坪上。没有她一贯的华丽,反而太简约清新了。
凌今全坐在那里就想,这极有可能不是她可以定的。
户外做完见证,他们又到酒楼里去吃饭,台上面,叶沦慧挽着她丈夫的手,她丈夫黄先生,人已经到了中年,然而他的妻子却那样年轻漂亮。
凌今全对于台上真挚感人的话完全没有兴趣,他坐的那桌,都是新娘子的朋友团,他对于叶沦慧的朋友没有多了解,有认识的几个今天却没有见到。
新婚夫妻要敬酒,一桌桌敬下来,在有一桌停留的时间很长,那一桌大抵有很多新郎的朋友,他们就坐在那里喝酒。
叶沦慧坐在中间,脸上红红的,笑得很矜持,只向她丈夫脸上斜。
那位黄先生已经将西装外衣给脱下来了,一只手的袖子挽起来,脸也是红红的,站在那里跟人家划拳,叶沦慧时不时为他鼓掌,也不说什么去打扰。
她突然变得这样贤淑,还真令人意外。
凌今全坐了一会就预备走了。走之前,他先去一趟洗手间,他跟她就是在走廊里面迎面撞上的,这一看到,都一下子无语起来。
看得出叶沦慧想直接朝前走,不理会他。他不会让她如愿。他笑道:“嗳。”站到她前面将她拦住了,又笑道:“新婚快乐?”
叶沦慧向后退一步,笑道:“哦,谢谢你啊。”
凌今全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叶沦慧道:“我要去厕所。”
凌今全道:“前面就是。”
叶沦慧道:“我知道。”她从他旁边擦过,这回凌今全没拦了。
她不过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向他笑嘻嘻地道:“我看你是要走啦?多留一会吧!这里那么多人在,不好好热闹一下呀?”
凌今全笑道:“那真是对不起了,我还以为你看到我很不舒服呢,没想到很欢喜吗。”
叶沦慧就此不说话了,“哒哒哒”地向前走,她那婚纱后背是镂空蝴蝶的设计,脱茧成蝶,那很不容易,蝴蝶的寿命可是非常短呀。
冬天还没去到来,凌今全希望她可以度过这个冬天,不要像现在这样,隐隐约约地走远了,化成一个纯白的泡影。
他马上就想冷笑。
四月底的时候,他收到他母亲的电话,就是希望他回家来一趟,因为这一下快要到凌老太太的生日了。他母亲在电话里面好话说尽——替他父亲说好话,并力劝他回家里来。虽然没有哭,但也可以晓得他母亲的伤心。
其实凌今全的工作已经渐渐稳妥下来了,他对他父亲虽说有意见,但不至于一点也不懂得。
至于他的家里,其实是很平静的,没有那种混乱的情仇,他的父母都是偏传统的人,结婚到现在,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更不要说像他父亲这样,一直信奉正道的人,非常的顽固,不愿意走错路。
他作为独生子,那是极度受珍视的,可是曩昔,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很记得的事,就连凌老太太在电话里面提到的他的一个童年玩伴,一个姓韩的小姐,他听了也说记不起来了。
凌老太太在电话里道:“真的记不起来了?就是韩希昭嘛。”
凌今全想了好一阵,觉得开始有一点印象了。这一位韩小姐,韩希昭,比他小几岁的。他只记得那么点了。
不过忽然又想起来一件小小的有关于韩希昭的事来,就是在他初中的时候,有一天他放学回来发现家里有客,是他父亲生意上的一个朋友,领着他家的小孩子来他们家玩,那个孩子就是韩希昭。
凌老太太一见到韩希昭,便觉得她可爱,又当着凌今全的面说起儿子与女儿的差别来,说韩希昭这个小女孩永远比儿子乖巧,讨人喜欢。凌今全就是因为想起他母亲这些话,才误打误撞想起来韩希昭的。
韩希昭说凌老太太手上的一只银戒指很漂亮,他母亲便摘下来让她玩,那时候刚巧凌今全放学回来,就跟她见到了。
凌今全当时已经很惹眼了,他那个年纪已经长得很出色,不过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难免气质有点冷冷的。
韩希昭躲在沙发枕头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看。凌老太太催她叫凌哥哥,在其中撮合着,嘻嘻哈哈的,韩希昭被逗笑了,说要把那只戒指送给凌哥哥。
她母亲其实是一种大集团的思想,所以后来认了韩希昭做干女儿。
他后来去了英国念书,当然没有交集,但听凌老太太说,韩希昭后来在上海一所女子学校里住着。
纵使他已经全部想起来了,但面对他母亲,仍是笑道:“真想不起来。”
他没当回事,答应他母亲之后就挂了电话。要回家去,请假根本不成问题,就是别处有麻烦,譬如席含淑。
他们在公司的交集可见地增多了,然而没有产生恋爱,凌今全总以为,一定要她自己来承认,即便道德上她无法原谅自己,可是那都是暂时的,除非她明确地要求他做那个道德败坏的人,要他救她。
凌今全的这些考虑,席含淑一概不知,她不过是想,交流也好,陪伴也好,反正她自己知道,她与他的关系现在很不一般了,那就够了。
这就像一个璀璨的粉百合胸针一样,因为太喜欢,所以想要一直把它藏在绒盒子里;不敢翻开,就怕人家觊觎。
她现在就处在这么一个阶段,凌今全就是她的秘密,这个秘密她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那是她快乐的源泉,况且在公司里面,更加人多眼杂,她就更谨慎些,虽然和凌今全交集很多,但从没有什么带着情意的表示,固而就没有进展了。
他告诉她要回家去的消息,是在有一天下班之后,他们一起走在路上,在黄昏的时候。
席含淑的脚步显然变得缓慢了,半晌笑道:“好。但是回去多久呢?现在这个时候,假不好批的,何况是阿姨过生日这个理由。”
凌今全道:“具体不知道,要看情况。假肯定批得下来,我没有阻碍,就是来告诉你一声。”
席含淑笑道:“哦,那我知道了。”她没问他为什么是肯定,不知怎么,就有点抗拒这个。
本身走着走着,应该各自回家了,可是今天偏偏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都知道分别在即,席含淑倒一时说不出话来。
凌今全向她温温柔柔地笑道:“嗳呀,你想我走么?”
席含淑想道:“不愿意,那又有什么法子?”
她可以猜想到凌今全想要试探自己的态度,可是她能向他说什么?就是因为没有那种明确的关系,致使她哑口无言了。
像朋友那样,叮嘱他注意一些?还是像男女朋友似的,可以不顾忌的尽说不舍的话?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同他走了一段路,迷迷糊糊的,自己也觉得茫然起来了。
她没有经验。他不知道,还以为是冷漠。
可是他也不伤心,尽管微笑着,到了一个地方他停下来,道:“吃顿饭吧,我请客。”
席含淑笑道:“唔。”
像那一天的除夕夜,他们也是这样吃一顿饭,也吃家常菜。当时到底还不熟悉,没有话说,现在是熟悉了,却也无话。
面对面坐着,席含淑绞尽脑汁,笑道:“阿姨过生日,你准备送什么呢?”
凌今全道:“我妈什么都不缺。”
席含淑道:“那什么都不送吗?”
凌今全不在意地笑道:“她说我回去就是送她的生日礼物。”
席含淑觉得这话很苦涩似的,拿筷子夹了一叠子菜,悬在那里几秒钟,放进自己碗里面了。
她其实想要给他夹,但总得用干净的一面,可以把筷子头倒过来,但是一那个样子,她又顾虑凌今全生了歧义,以为谁隔阂谁,所以这念头只在心头转了一圈,烟消云散了去。
她道:“你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凌今全微笑道:“为什么这么问呢?”
席含淑道:“她只想你回来,什么都不要。”
凌今全又愕又惊,面上倒不动声色的,笑道:“嗯,也许你说得对,也许也说得不对。我妈妈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她不过是……说话会夸张。”
他心里倒觉得她这个人有点天真。
席含淑笑道:“哦。”
凌今全微微一笑,道:“如果有机会,请你来我家里玩,我招待你。”
这回轮到席含淑愕然了。她忙笑道:“唔——那还要很久之后吧?”
凌今全笑道:“如果你不总这么客气,那就,不用。”
她当时只想到用笑来掩饰了,很后面的时候,她方又说道:“其实,去你家里,那还好的,但是去叔叔阿姨那里,还是太紧凑了。”
凌今全笑道:“我没有说要去我爸妈那里。”
席含淑道:“……哦,好的。”她低头安静吃饭去了。
这顿饭吃完,天显然黑下来了,席含淑没跟他争,因为后面她也可以请回来的。
他们出了店,却还没有分开,往回走去,就听见前面滴滴答答的传来一阵小提琴的乐曲,是一个年轻的人在卖艺。
路灯下面,照得到他凝神闭着的双眼,两只镜片折射出一道白光,像一个大学生样子;脚下的小提琴袋充当他的饭碗。
郁郁的,没有什么起伏的曲子,路过的人并不多做停留。
忽然有几片叶子被吹到那个人脚下去了,他们经过那里,席含淑就多看了几眼,走过去了,她道:“现在可真不容易,这么年轻就出来卖艺了。”
凌今全应付了几句,只是想到叶沦慧生日宴时,也有一个拉小提琴的,拉得很好,这个就拉得不怎么样。
虽说是往回走,席含淑却感到路很长,不知走到哪里去了,她就怕是心里那点惘然在作祟。
走到一只长椅边上,椅子后面驻一只长杆路灯,照得椅座上有一种发烂发沉的芒果黄,底下的光泛滥着。
凌今全道:“在这里坐一下吧?好不好?”她没说什么。
坐下来了,也是静悄悄的,他们没有走远,所以还可以听见小提琴乐,呼呼泠泠的,永久地在响着一样。
她在那里思想凌今全要走了,她一点快乐也得不到,心里比提琴乐还要沉重些,她就将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满满地握着。
凌今全笑道:“你急着回家么?”
席含淑迟疑道:“不。”然而过后她又道:“我不着急,但我想也不能留太晚了。”
凌今全道:“不会在外面留太久的,就只是坐一会,好么?”
她当然不会拒绝的,用极小的声音应了一声。凌今全那里,只觉得她迟迟也不露主动,大概是内心纠结得很痛苦罢。他犹疑半晌,将头偏向她,她也将头偏到一边去,他只可以看到她的头发披着,其实很柔驯的。
他压低声音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席含淑方回头向他看一眼,凌今全慢慢地微笑了,她觉得他的眼神迷迷蒙蒙的,眼里仿佛含着一股缱绻。——这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她受到那种震动,便变得唯唯诺诺的。凌今全笑道:“嗳,我说真的,含淑,你想知道我家里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