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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希望你来吃饭 中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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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苏婉又来了。这次她带的东西没有之前那么多,但品类更精细了——有给慕砚宁的养胃粥,给江清然的红枣桂圆汤,给慕砚知的骨头汤,给苏瑶的银耳莲子羹,给陆时屿和温阮的甜品。
“妈,你每天这样送,不累吗?”慕砚知左手端着自己的骨头汤,靠在沙发上。
“累什么累,你妈我退休了没事干。”苏婉把甜品装好递给王妈,“王妈,这两份给时屿和温阮送去。”
“应该在陆小姐的病房。”王妈接过袋子,笑呵呵地走了。
苏婉在慕砚宁床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肩膀。“今天复健做了吗?”
“做了。”
“疼不疼?”
“还行。”
苏婉看了看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嗯,看起来是好多了。”她转头看向江清然,“清然,辛苦你了,每天盯着她。”
“阿姨,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江清然端着红枣汤,喝了一口。
苏婉笑了笑,又看向慕砚知。“砚知,你小姑给你打电话了吧?”
“打了。”慕砚知把骨头汤放在桌上,“她说下周三到。”
“对,下周三。你小姑、知秋姨、砚姝,一家三口都回来。”苏婉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砚宁,你到时候应该能出院了吧?”
慕砚宁想了想。“医生说再观察一周。”
“那就是赶得上。”苏婉掰着手指头算,“下周三到家,周四休息一天,周五咱们一起吃个饭。砚宁,你把清然带上。砚知,你把苏瑶带上。时屿,你把温阮带上。”
苏瑶正在喝银耳莲子羹,听到这话差点呛到。“阿姨,我——”
“你天天在这儿待着,跟砚知两个人一个病房的,你以为我没看见?”苏婉的语气平淡,但嘴角翘着。
苏瑶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低下头继续喝羹,耳根红了。
苏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慕砚知,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医院旁边的小餐馆里,江清然、苏瑶、温阮三个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这是她们住院以来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点了四个菜一个汤,菜上齐了,三个人却没怎么动筷子。
“我今天又被慕砚知的妈妈堵了。”苏瑶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她说让砚知‘带上’我,那个‘带上’是什么意思?”
江清然夹了一筷子青菜。“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她是不是觉得我跟慕砚知——”苏瑶没说下去。
“你不是吗?”温阮在旁边小声问。
苏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清然一眼。“我——”
她又没说出来。
江清然放下筷子,看着苏瑶。“苏瑶,你跟我还装?你每天给砚知带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瑶的筷子停了一下。“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顺手?”江清然看着她,“你一个大律师,开庭前吃糖是为了血糖,那平时呢?平时也顺手?”
苏瑶沉默了。
温阮在旁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着,但没敢笑出来。
“行了,别说我了。”苏瑶放下筷子,看着江清然,“说说你。你跟慕砚宁怎么样了?”
江清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就那样。”
“哪样?”
江清然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伤口恢复得不错,下周应该能出院。”
“我问的不是这个。”苏瑶看着她,“我问的是你。你心里的疙瘩,消了没有?”
江清然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还没。”她说,声音轻了一些,“我知道她在改,我也看到她在改。但我……”
她没有说下去。
“你怕。”温阮轻声接过话,“你怕她再好,最后还是跟八年前一样。”
江清然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苏瑶和温阮对视了一眼。
“清然。”苏瑶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怕很正常。八年的伤,不是几天就能好的。你不用逼自己。”
温阮也伸手覆在苏瑶的手上。“对,你不用急。她不是说要重新追你吗?那就让她追。你不用急着答应。”
江清然看着两个人叠在自己手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不太敢相信。”
苏瑶握紧了她的手。“那就先别信。看她怎么做,别听她怎么说。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江清然点了点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餐馆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窗外的路灯亮着,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对了。”苏瑶突然开口,“你们那对链子,修好了?”
“修好了。”江清然伸手摸了摸颈间的银杏叶,“她修的。”
“她修的?”苏瑶的眉毛挑了起来,“慕砚宁?修链子?”
“嗯。焊了断口,重新编了绳。”江清然的声音很平淡,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编了八遍。”
苏瑶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和温阮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什么?”江清然看着她们。
“没什么。”苏瑶端起水杯,“就是觉得——某人快沦陷了,还在嘴硬。”
江清然的脸红了一下。“我没有。”
温阮在对面笑着,笑得很轻很温柔,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天晚上,江清然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先去看了看自己负责的几个病人,然后在护士站整理了一会儿病历。忙完之后,她走到慕砚宁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慕砚宁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文件在看。她的姿势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一周的每一天都一样——文件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手指间,眉头微微皱着。
江清然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门从里面推开了。
慕砚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肩上贴着膏药,右手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不进来?”她问。
“路过,看看你睡了没有。”江清然说,“你该休息了。”
“看完这份就睡。”
江清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是一份合同,密密麻麻的字,最后几页还没签字。
“明天看不行吗?”
“今天的事不喜欢拖着。”慕砚宁说。
江清然沉默了一下,走进病房,在椅子上坐下。
“我等你。你看完了我关灯。”
慕砚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她坐回床上,继续看文件。这次看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江清然坐在旁边,没有带医书,也没有看手机。她就那样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病房的某个角落。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清然。”慕砚宁突然开口。
“嗯。”
“下周小姑回来,周五吃饭——你来吗?”
江清然转头看她。慕砚宁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合同上,但她的笔不动了。
“你希望我来吗?”江清然问。
慕砚宁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希望。”
江清然看着那双向来冷静、此刻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慕砚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这次看得更快了。
不到五分钟,她合上合同,签了最后一页,放在床头柜上。
“看完了。”她说。
江清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
病房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江清然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慕砚宁。”
“嗯。”
“晚安。”
病床的方向沉默了一秒。“晚安。”
门关上了。
慕砚宁躺在黑暗中,左手腕上的手链在微光里闪了一下。她举起左手,看着那一片银杏叶。
“晚安。”她无声地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