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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电饭煲 不是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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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控制别人,是“加速”——让自己的网络请求比别人的快零点几秒。这是她能用“十元以下法力”做到的极限——影响网络信号的传输优先级,让自己的信息比别人的先到达服务器。
她打字:“我要!今天能取!”
发送。
页面刷新。
她的留言是第一条。
“我要!今天能取!”——钱小串,刚刚。
下面两条:
“我要”——用户_78392,1分钟前。
“还在吗”——爱吃猫的鱼,1分钟前。
成了。
她猛地站起来,头撞到了天花板——阳台改的隔断间,层高两米二,她一米六五,站起来的时候忘了弯腰。
“嘶——”
她揉着头,蹲下来,打开地图查路线。浦东新区32路8号,从这里过去要转两趟地铁,一个半小时。
免费的电饭煲。闲鱼上至少能卖三十块。
三十块。
她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微信钱包43.6,支付宝27.3,现金(正常区)三十一块五。
加起来一百零二块四。
够活了。够再活……她算了一下,省着花,一周。
她把电饭煲的信息复制到备忘录里,备注:“预计收益30元,扣除交通费12元,净赚18元。需今天完成。”
然后她看了看洗衣机上的那堆衣服——昨晚熨好的,今天出门穿了一套,还剩一套干净的。她想了想,决定不换。路上太远了,穿干净的衣服去挤地铁,回来就皱了。
她套上那件起了毛球的卫衣,背上那个磨了边的帆布包,出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中村的入口。
那是一个生锈的铁门,上面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信用卡套现。铁门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招牌,写着四个字:“宝安公寓”。
她住在这里。
一个曾经掌管一城财运的神仙,住在这里。
钱小串对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地铁站。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掏出金色的小化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左边的脸比右边大三毫米——是镜子的问题,不是她的脸。
她对着镜子说:“钱小串,今天的你——”
她顿了顿。
“……还行。”
然后把镜子塞进口袋,大步走向地铁站。
口袋里,那七枚“有故事的钱”叮叮当当地响。
她喜欢这个声音。
这是她还在流动的声音。
……
从城中村到浦东新区那个免费电饭煲的坐标,导航显示要一个半小时。
钱小串站在地铁站的闸机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路线图,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
一个半小时。来回三个小时。净赚十八块。
每小时六块。
她想了想城中村的房租——月租八百,折合每天二十六块六。也就是说,她今天赚的十八块,连房租都覆盖不了。
她又想了想那个电饭煲。如果运气好,能卖到三十五块。净赚二十三块。
每小时七块六。
还是不够房租。
但不去的话,今天连这七块六都没有。
她刷了交通卡——卡里余额三十一块二,这是她上周充的,用了一张“满30减5”的优惠券,实付二十五。她把这笔账记在“交通专项”里,每次坐地铁都要在本子上记一笔,精确到毛。
进站。
早高峰刚过,地铁里人不算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把帆布包抱在胸前,开始刷手机。
小红书上有新的私信。
还是早上那个人:“姐妹,为什么不能买啊?那个精华真的很好用。”
钱小串想了想,回了一句:“因为你在攒钱。”
对面秒回:“你怎么知道我在攒钱?”
“你上个月发了三条关于省钱的内容,说自己在存钱去旅行。”
“……姐妹你是侦探吗?”
“不是。我是财神。”
对面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钱小串没再回。她退出私信,刷了一会儿首页。首页上全是精致的生活:精致的早餐、精致的穿搭、精致的旅行、精致的恋爱。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从某个完美的平行宇宙里截出来的。
她看到一张照片——一个女生在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和一块蛋糕,配文是“周三的小确幸”。
那家咖啡馆她知道。在静安寺附近,拿铁三十五,蛋糕四十八。加起来八十三块。
八十三块。
够她活三天。
她划过去了。
……
地铁到站,换乘。她跟着人流走上台阶,穿过长长的换乘通道,又走下台阶。这一站是市中心,人明显多了。西装革履的白领、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
钱小串在人群中穿行,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手。
这是她的职业病。
她看人从来不看脸,看手。手上拿着什么——钱包、手机、购物袋、咖啡杯——决定了这个人的“财运形态”。拿咖啡的人通常是上班族,财运稳定但微小,每天固定支出几十块,偶尔有意外收入(报销、奖金、退款)。拿购物袋的人财运波动大,今天花出去的钱可能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回报。拿手机的人最难判断,因为手机里装着所有人的财运——扫码、转账、红包、理财,一切都在方寸之间。
她以前在岗的时候,能一眼看穿一个人的“财运链”——他今天花的每一块钱,三天后会到谁手里,一周后会变成什么,一个月后会回流多少。那是神仙的视角。
现在她是凡人,只能看见手。
但够了。
她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一个公文包,走路带风。他的财运很强——不是有钱的那种强,是“流动”的那种强。他的钱会经过很多人的手,创造很多次交易,最后变成很多人的工资、奖金、分红。
她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自动售票机前排队。她的财运很弱,但很“干净”——每一分钱都有明确的去向,没有浪费,没有冗余。
她看见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两个环保袋,里面装满了菜。她的财运几乎看不见——她的钱已经变成了菜,变成了今天的晚饭,变成了孙子明天的便当。
钱小串觉得,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变成了普通人,她会想念这个视角。
不是神仙的视角。
是“看钱流动”的视角。
一个半小时后,她到了。
浦东新区路512号——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了,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纸箱。
她对照着手机上的地址,上了三楼,找到了302室。
敲门。
没人应。
再敲。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眼睛肿着,像是刚睡醒。
“你好,”钱小串露出财神的标准笑容,“我在平台上看到您有免费送的电饭煲——”
“哦,那个。”男人把门开大了点,“进来吧。”
钱小串犹豫了一秒。孤男寡女,陌生人的家,城中村出来的单身女性——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她的安全意识在报警。
但她看了看男人的脸。不是坏人的脸。是那种……刚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的脸。
她进去了。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但有一种“刻意收拾过”的感觉——东西都摆在应该摆的地方,但摆得太整齐了,像是在掩盖什么。
茶几上放着一个电饭煲。白色的,牌子是那种国产的老牌子,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很干净。
“就是这个。”男人说,“功能正常的,就是内胆有点划痕,不影响用。”
钱小串蹲下来检查。掀开盖子看内胆,摸了摸底部的加热盘,摇了摇外壳。
“用了多久了?”
“三年多吧。买了新的,这个用不上了。”
“为什么要免费送?闲鱼上能卖几十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点苦。
“不想卖了。”他说,“就想送人。送给……需要的人。”
钱小串看了他一眼。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这个男人的“财运”有问题——不是穷的那种问题,是“停滞”了。他的钱不动了。不进来,也不出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还好吗?”她问。
男人看着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失业了。”他说,“上个月的事。公司裁员。”
钱小串没说话。
“做了八年。”他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经理。然后有一天HR叫我去会议室,说公司战略调整,我的岗位被优化了。”
优化。
这个词让钱小串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赔偿拿了多少?”她问。
“N+1。够活一阵子。”
“那为什么——”
“不知道。”男人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就是……不想动。不想花钱,不想赚钱,不想卖东西,不想买东西。钱在银行卡里,但我好像……不想碰它。”
他指了指电饭煲。
“上周买了个新的,智能的,可以手机控制的。但这个旧的——我想把它送出去。不是卖,是送。我想知道它还在被人用。”
钱小串蹲在电饭煲前面,手指摸着那个被擦得锃亮的盖子。
她想起了什么。
三百年前,她刚当上利市仙官的时候,师父教过她一句话:“钱最怕的不是少,是停。钱停了,人就停了。”
这个男人的钱没少——他有赔偿金,有存款,不穷。但他的钱停了。不花,不赚,不动。像一条河被截断了,水还在,但不再流。
而钱不流动的时候,人也会跟着停。
她站起来。
“电饭煲我拿走了。”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请我吃个饭。”
男人愣住了。
“就楼下。”钱小串指了指窗外,“我看到有家沙县小吃。你请我吃碗面,我请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
“先吃面。吃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