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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皮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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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辞盈看了他一眼,点头:“书房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二进院落,门上挂着‘芸香阁’的匾。木盒子在书桌下面的暗格里。打开盒子,把那张皮烧掉——用火,任何火都行。供桌上有油灯,你带着去。”
张远舟点头,转身就跑。
“等等——”孟让尘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去。
张远舟接住——是一枚打火机。普通的塑料打火机,透明外壳,里面的液体还剩一半。
“我的。”孟让尘说,“比油灯快。”
张远舟攥紧打火机,冲进了走廊。
天井里,那张“辞宁”的脸变了。
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饥饿。
“你不该这样做的。”它开口了,声音不再是辞宁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沉的、金属质感的嗡鸣,“你以为烧掉那张皮就能杀死我吗?”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黑袍下的轮廓膨胀、扭曲,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重新排列。它的四肢变长,手指变成利爪,指甲像刀片一样从指尖伸出。那张“辞宁”的脸也开始融化,五官像蜡一样流下来,露出下面的——
没有脸。只有一张灰白色的、光滑的平面。但那个平面上出现了裂缝,裂缝里透出绿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那张皮只是一件衣服。”它的声音从裂缝里挤出来,嘶嘶的,像是蛇在吐信,“我有很多衣服。烧掉一件,我还有千百件。”
它朝前迈了一步。这一步震动了整个天井的地面,石缸里的枯叶簌簌作响。
“但我决定不换衣服了。”它说,“你们——值得我亲自动手。”
它的身体完全舒展开来——近三米高,四肢比例失调,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细长。灰白色的皮肤上没有毛孔、没有毛发、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纹理。它像一具被剥了皮的人体模型,又像一个还没有被赋予形状的胚胎。
它朝夏辞盈伸出了手。
那只手有六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孟让尘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避——他往前冲了一步,侧身挡在夏辞盈面前,左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旁边推,右手同时扬起,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廊柱上拆下来的木条。不到两尺长,一头削尖了,粗糙但致命。
这是他刚才靠在廊柱上时偷偷拆的。从进入这个宅子的第一分钟起,他就在准备武器。
木条刺向画皮鬼伸出的手腕。
没有刺中。画皮鬼的手在最后一秒改变了方向,六根手指像花瓣一样张开,然后猛地合拢,抓住了木条。木条在它的掌心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在被捏碎。
孟让尘没有犹豫。木条被抓住的瞬间,他已经松手,整个人下蹲,一个扫堂腿踢向画皮鬼的脚踝。
他的腿穿过了它的脚踝。
不是踢空了——是真的穿过去了。画皮鬼的下半身像是没有实体,他的腿扫过的地方只有一阵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空气。
画皮鬼低头看着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缝里绿色的光在跳动。
“我是鬼。”它说,“你以为你能碰到我吗?”
它另一只手挥过来。孟让尘来不及闪避,只能抬起双臂格挡。五根利爪划过他的前臂,衣服被撕开,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来。
疼。但不是不能忍。
他没有退。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伤口。他的目光锁定在画皮鬼身上——那个东西的身体在流血之后发生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它的灰白色皮肤上,沾到孟让尘血液的地方,起了一层细小的气泡。像被烫伤了一样,皮肤在溶解。
血。
它在怕血?不对——是活人的血。它的力量来源是恐惧,而活人的血——尤其是无所畏惧的活人的血——对它来说是腐蚀性的。
“你的血——”夏辞盈在后面喊出声,她也注意到了,“它怕你的血!”
孟让尘没有回话。他从腰间抽出另一根木条——他拆了两根——在左手掌心里划了一道口子,让血浸透木条的尖端。
画皮鬼后退了一步。
这是它第一次后退。
“你——”它的声音变了,不再低沉嗡鸣,而是带上了一种尖锐的、近乎惊慌的颤音,“你是谁?你为什么不害怕?”
孟让尘没有回答。他握着浸血木条,朝画皮鬼走去。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火光——橘红色的、明亮的火光,从书房的方向腾起,照亮了整个走廊。
张远舟成功了。
画皮鬼发出一声尖叫。那个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它没有嘴——而是从它全身的每一个裂缝里同时挤出来的。尖锐、刺耳,像是玻璃在指甲上划过,又像是千百个人同时在惨叫。
它的身体开始崩塌。灰白色的皮肤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的——什么都没有。皮肤脱落的地方是空的,是纯粹的黑暗,像是一张被烧穿的纸。那些裂缝里的绿色光芒越来越亮,然后猛地炸开——
天井里充满了光。
绿色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光。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当光消散时,画皮鬼已经不见了。天井里恢复了原样——石缸、枯竹、堂屋的供桌。墙上的仕女图还在,但画上的女人变了:她的面容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颜色晕开,五官消失,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红。
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稳定地燃烧,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张远舟从走廊里跑出来,脸上沾着灰,手里攥着那个已经烧焦的木盒。他的表情是惊魂未定的,但嘴角有一个微弱的弧度——
“烧掉了。”他说。
天井里安静了很久。
刘秀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无声地流。李程从角落里爬出来,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介于劫后余生和完全崩溃之间。王维德放下椅子,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张远舟走到石缸边,把烧焦的木盒残骸放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气。
夏辞盈走向孟让尘。
他的两只前臂都被划开了,伤口不浅,血从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那些伤口长在别人身上。
“让我看看。”夏辞盈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她出门时随手揣的,没想到会用上。她按住他的伤口,手帕很快被血浸透。
“不用。”孟让尘说,但没躲。
“你别动。”夏辞盈的声音有点硬,“血还没止住。”
她低着头处理伤口,手指按在他的手臂上,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她的脑中还在回放那张脸——妹妹的脸。那个笑容。那句“姐姐”。
孟让尘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指很凉,但按得很稳。头顶有一个发旋,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才被推那一下弄的。
“你妹妹的事。”他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夏辞盈的手指停了一瞬。
“不用对不起。”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她已经死了十年了。”
她把手帕打了个结,系紧。然后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那个瞬间,夏辞盈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理解。不是理解她的痛苦,而是理解“背负某种东西活下去”这件事本身。
“你的血为什么会克制它?”她问,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孟让尘说,“可能是因为我不怕它。”
“你不怕?”
“怕它也没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辞盈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轻,很短,但确实是一个笑。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孟让尘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手帕——白色的,已经染成了红色,系了一个不太专业的结。他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天井上方那片灰色的天空。
天还是灰的。但灰里面透出了一丝光——不是阳光,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是黎明前的那种光。
那炷香又出现了。供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炷新的香,已经点燃了,青烟袅袅上升。
在烟雾中,空气中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所有人都看到了——
【第一夜·存活】
玩家剩余:6/6
副本完成度:30%
下一阶段:找出“王氏”的真实身份
字迹消散。天井里重新陷入沉默。
“百分之三十?”李程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才百分之三十?我们差点死了才百分之三十?”
没有人回答他。
夏辞盈翻开笔记本,在“画皮”那一页的底部,用红笔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夜存活。找到了人皮并烧毁。但游戏提示“找出王氏的真实身份”——说明画皮鬼不是最终BOSS。王氏是另一个存在。原故事中,画皮鬼伪装成美人,王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但在这个副本里,“王生”已经死了,“王氏”还活着。她是谁?她扮演什么角色?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走廊深处。
那盏油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走廊尽头是一片纯粹的、稠密的黑暗。但在这片黑暗里,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画皮鬼。画皮鬼已经烧掉了。
是别的什么。
是那个在门后低笑的东西。
是那个在黑暗中拖着脚步行走的东西。
是那个在故事开始之前就已经在等他们的东西。
她想起了手机屏幕上那扇黑色的门。门后的黑暗里伸出的那只手——手腕上的疤、冰凉的触感、蛰伏的脉动。
那不是画皮鬼的手。
那是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