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茉莉》卑职不配

2、第 2 章 我以前打你

　　进了宋府，茉莉一下就变成了两个人的眼线。除了给雇主汇报消息，还要把宋吉安的情况汇报宋夫人，一句话得两头说。

　　不过让人高兴的事，宋夫人也会赏她。昨天晚上她表现不错，第一晚上就爬上了宋吉安的床。宋夫人得知后，大方的赏了她只玉镯子。告诉她听话，做的好以后还有更多的赏。

　　茉莉乐呵呵的收下，转头给雇主汇报消息。告诉他宋吉安的情况，宋夫人安排她爬床的事。推断宋吉安可能真的失忆了，不然怎么能她说自己是他的通房丫头就认呢，只怕是真的不记得人了。

　　她等回信的时候，宋夫人派人来请宋吉安过去用饭了。茉莉偷偷跟踪过去，看见母子俩人坐在一处，温馨的一起用饭，母慈子孝。

　　宋夫人热情的给宋吉安夹菜，催促他多吃些才好养身体，鸡鸭鱼虾在碗里堆成了小山。不过宋吉安没吃几口，大概大病初愈没什么胃口。陪着坐了会儿，用完饭就回来了。

　　茉莉赶回去伺候，看见他出了宋夫人院就开始挠脖子，好像身上有什么讨人厌恶的小虫一样。

　　“大少爷怎么了？”

　　茉莉突然凑上前，冷不丁的出声下宋吉安一跳。

　　“没事，就是身上有点痒。”

　　茉莉一看，他哪是有点痒。脸、脖子都红了，浮出大片红斑，越挠越厉害。

　　“奴婢看大少爷不是没事，您脸上、脖子起了大片红疹子。”

　　宋吉安愣了愣，掀开袖子，手臂手腕上也起疹子。一挠到跟粉色小豆子一样一片一片的冒出头，越痒越挠，越挠越多。

　　“你……你叫云姜是吧？麻烦你去给我请个大夫，注意不要惊动我娘，免得她担心。”

　　“喔。”

　　茉莉跑出去请大夫，回来没一会儿就闹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是宋吉安吃虾子起风疹了，以后注意忌口就没事了。大夫给留下清凉去风膏，嘱咐茉莉给宋吉安擦在身上，疹子一个时辰就能消下去。

　　她送了大夫从后门出去，琢磨了一路，回来时给宋吉安上药，忍不住问道：

　　“大少爷不知道您不能吃虾吗？”

　　宋吉安神情一晃，摇摇头，“大概是伤了脑袋，我自己也忘了不能吃虾了。”

　　“那夫人也不记得了吗？”

　　茉莉心直口快，没忍住突噜嘴，宋吉安一愣。

　　“我不知道，可能我太久没回来了，我娘也忘记了。”

　　他解释道，似觉得不妥，又道：

　　“我也不知道这毛病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是在京城得的，所以我娘不知道。”

　　“喔……是这样啊。那……那奴婢帮您上药。”

　　茉莉帮宋吉安上药，开始他还有点变扭，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脱衣服。觑着脸把她指挥到屏风后面，脱了衣服，抱着锦被子遮住胸前，趴到床上才喊她进来。

　　茉莉闻声进去就看见他光裸着上半身趴着，宽厚的后背肌肉线条依旧健美，肩宽窄腰，臀翘腿长。她坐到床边，扣了药膏摸在后背肌肤的红斑上，指腹揉开。手温化开乳膏，清凉的香气钻进鼻子里，不知道是香味太好闻了还是什么怪事。

　　茉莉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爪子揉着一处久久也忘了挪开，揉得宋吉安也有些奇怪的感觉，故意咳了一声，淡淡的问：

　　“云姜，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茉莉惊讶抬眼，啊了一声，似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真的是我的通房丫头吗？”

　　“啊？”

　　茉莉吓一跳，紧张起来，感觉到他下一秒就揭穿自己的真面目了。但宋吉安埋在软枕里，闷闷的又哼唧道：

　　“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可是通房的是事……我总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男人应该做的。当然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人，只是难以相信我竟然会有通房，我的直觉告诉我似应该不会的，不会的。”

　　茉莉一听这话大松一口气，抹着药膏，故作难过道：

　　“那大少爷是现在想做个好人了，所以想要丢掉奴婢这个不好的包袱了是吗？奴婢只是一个通房丫头，将来大少爷娶妻娶贤娶贵，您和夫人嫌奴婢碍眼处置了奴婢，奴婢也没有什么可说。只是奴婢也是人，也会难过……”

　　“你……”宋吉安一惊，翻过身回头，望着茉莉悲戚戚的神情有些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害怕。我没说不要你，只是有些事想不通。”

　　茉莉憋出眼泪，泪眼汪汪的与他对视，转而又垂下眸去，连发梢都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宋吉安不忍心，撑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指。

　　“我以前真的是一个很不好的人吗？”

　　他几乎都要笃定了，不然怎么能生出来这样怀疑她的念头。她只是府里的一个小丫头，卖身契捏在他娘的手中，做了通房没名没分能倚仗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茉莉抬眼看到一双真挚温柔的桃花眼，殷切的关怀着她，好像她真的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她想了想，该说什么取得他的信任呢？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她觉得自己才来，还摸不清府里的情况，最好不要瞎说，要想立足完成任务首先要取得宋夫人的信任才是。毕竟现在宋家，她当家作主。

　　“大少爷是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奴婢怎么敢编排主子。”

　　“你看，我叫你说你又不肯说了，这样我怎么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

　　“那大少爷去问问夫人好了。”

　　茉莉脱口而出，瞬间又有点后悔。

　　鲁莽了！

　　“我是她儿子，我娘眼里我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这……茉莉差点被噎住，反正就不先说。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宋吉安先妥协了。

　　“给我上药吧，我刚才那些话你别放才心上，你既然是我的女人，我就不会不要你的，将来娶妻也不会随意处置你的。”

　　“喔。”

　　茉莉卖乖应了一声，不由的感慨，这傻小子可真好骗。

　　晚上她去给宋夫人例行汇报的时候就问了，这事该怎么回答好，她得在两个人之间周旋。好在至少在宋夫人面前她也是个新来的，不懂就问显得合情合理。

　　但宋夫人听了之后，摇摇团扇，思索良久，平静道：

　　“我只告诉你大少爷从前脾性温润，洁身自好，依他的性子是断不会收通房的。如今你顶了通房的身份要留在他身边，要怎么让他相信你，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要你能怀上身孕，明年生下他的孩子就可以，其余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茉莉腹诽，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应是。

　　宋夫人又问道：“今日管家瞧见你去请大夫了，这是怎么了？”

　　茉莉如实回道：“回夫人，大少爷早上从您这不小心吃了虾子，身上起风疹子了。大少爷不想您担心，让奴婢偷偷去请大夫。”

　　“什么？”宋夫人一惊，脸色都凝固了，随即很快又缓和了些，颇为歉疚道：“是我疏忽了，许久未见竟然忘了大少爷不能吃虾了。”

　　说罢，她拟了张单子吩咐茉莉交代厨房宋吉安的忌口，名目条例清清楚楚。她拿了单子，瞟一眼一时没忍住多嘴问道：

　　“夫人，大少爷忌口，这些府上的厨子不应该都是很清楚的吗？”

　　宋夫人摆摆手，“厨房的掌勺是新请来的，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你自己记着也多提点他们伺候好大少爷。”

　　“是。”

　　茉莉拿着单子就去厨房了，趁着那半会儿的功夫打听宋吉安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厨房里一个个烧火丫头劈材小厮掌厨的师傅都不肯定说实话，一样是她那句“主子的事不是做下人的可以编排的。”打听了一圈无功而返。

　　这件事茉莉打太极，府上的婆子丫鬟小厮也打太极，她看见宋吉安自己去问过，一样的无功而返。他有些丧气，好几天不在问。直到有一日，茉莉伺候他药浴。领着小厮忙前忙后的往浴房抬水，煎药，反复试了水温才去唤他。

　　“大少爷水好了。”

　　宋吉安听见她的声音，缓缓放下手中的卷宗，上面是自己以前的策论。字迹和文章都已经很陌生，不记得了。不过却能看出文章里的胸襟和抱负，是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鸿鹄之志的。

　　他以为自己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正直善良的人。至于为什么会有通房有妾室，他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只不过很快这个结论就被他自己推翻了，他看见茉莉挽起的袖子，手臂上露出几条狰狞的伤疤，蜿蜒着从袖子里爬出来，像蜈蚣像蛇。

　　“这……这是什么？”

　　他抓住茉莉手的时候，她在给他更衣。适才煎药试水的时候，方便干活袖子一撸挽到胳膊上忘记了放下来，叫宋吉安发现了。

　　茉莉被他一惊一乍的也吓一跳，本能的抽手想要躲开，但还是被他死死的抓住了。

　　“这是什么？”

　　“啊？”茉莉也蒙，脑子疯狂琢磨怎么说怎么解释才好。

　　胳膊手腕上的伤有从前练武伤的，也有下山后技不如人被人家砍伤的。练功的伤还好，皮肉伤疤痕都不深。

　　下山了可就不一样了，为了几两碎银子刀尖舔血。打过虎猎过狼，被逮住咬上几口是常事。最凶险的是雇凶杀人，有一次任务失败被人用银勒住脖子差点被绞断脖子，至今都在脖子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粉丝伤疤。

　　“大少爷您别这样……放开我……”

　　茉莉挣扎，装出很不舒服的样子躲避宋吉安。琢磨该怎么糊弄过去，那就说被卖到宋家前被伢婆虐待打的好了，反正他也没地方对证去。

　　岂料那厮看着她，满脸震惊和痛苦，难以置信的磕磕巴巴问道：

　　“是……是我弄的，我以前打你了？”

　　啊……这……茉莉迅速反应过来，既然他要认那就栽他脑袋上好了，说不定还能取得他的充分信任呢。

　　茉莉马上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像是想去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一样，害怕抗拒。挣着他的手，眼睛里很快就浮上一层水汽。

　　“大少爷放开我，您弄疼我了。”

　　“云姜，我以前打你了？我为什么会打你，我怎么会打你？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伤，怎么弄的，让我看看。”

　　宋吉安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情绪激动拽住茉莉不放手，死死盯着她手臂上的疤痕。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流露出难过和惊恐，似无法接受自己并不是一个好人的事实。很快他就发现了她脖子上那圈淡粉色的伤疤，恐怖而暧昧，发着抖缓缓伸手摸上去。

　　“这……这也是我弄的吗？怎么会伤到这样，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让我看看，我怎么会打你？”

　　他不敢相信看到的，目光顺着茉莉的脖子就能看见领口隐隐还浮着一条伤疤，顺势就扒开衣服查看。茉莉伸手一把按住他，死死捂住领口衣服，恼道：

　　“大少爷要干什么！”

　　宋吉安情绪激动失了控，吼道：“让我看看！”

　　“我不！”

　　“脱了衣服让我看看！”

　　“我不！大少爷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您当初就是那么对待奴婢的！您忘记了，奴婢还记得清清楚楚！”

　　茉莉气性一上来朝着宋吉安怒吼，光顾着生气，忘记装柔弱哭了，气势比他还嚣张。没想到那傻子一根筋竟然要她脱衣服，死也不脱！

　　宋吉安突然冷笑，被自以为是的真相刺激到自暴自弃，狠狠甩开茉莉的手，沉声道：

　　“好啊，既然我忘记了，我不记得，这些事我才不要认！我不记得就是我没有做过，我不认，你也不是我的什么通房！你给我走，我不要看见你！”

　　他想或许这个女人真的是一个很不好的包袱，把她扔掉了就没有人知道他也忘记了的那些不堪。他可以重新开始，好好做人，做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

　　“大少爷以为这些事您说不记得不认就不存在了吗？”茉莉大翻白眼，怕这厮发疯赶自己走，心一横解开衣带一把脱下衣服扔到地下。“大少爷不是要看吗！奴婢脱了衣服，让您看个够！！您看啊！看仔细了！”

　　她抬手要把脖子上的系带也解了，好像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实际上心都在发虚，手也在发抖。她还没想过要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宽衣解带，脱得□□。可现在箭在弦上了……

　　“够了！”宋吉安先按住了她的手，不忍细看她双臂、胸口上的伤疤，只是拉住拥入了怀里。垂眸能看见后背上密布的鞭痕，暗自哽咽落泪。“对不起，我以前也是这样欺负你的是不是？我以后不会了，云姜以后我好好对你，爱你好不好，原谅我。”

　　他又认了，茉莉能感觉他的真诚和难过自责，可这是假的。

　　她默了默，拽着宋吉安的衣服，“大少爷不要去问别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闷闷的应声，泪珠落在茉莉的肩膀上滑到蝴蝶骨上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