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你别乱来 我还是个雏 ...
-
午后，西山马场。天高云淡，草场开阔，远处山峦叠翠，近处马厩成排。
宋知微跟着谢铭祁的步辇到达时，忍不住赞叹，果然是皇家马场，排面十足。
心里却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自然地从马上摔下来，既要摔得真实，又不能真伤着，最好还能博点同情。
谢铭祁贴心地命人给他这义子换了身窄袖骑装，月白色，衬得人挺拔了几分，只是那张俊逸无双的脸，写满了不情愿，只差说出口。
“王爷，您看这太阳多晒，风多大，您伤还没好全，要不咱们还是回去歇着吧？”宋知微试图做最后挣扎，眼巴巴望着，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看台主位上的谢铭祁。
谢铭祁今日穿了身玄色暗纹常服，外罩同色披风，摆出了弱不禁风的姿态来，更添几分病弱公子的韵味。
他手拿着茶盏，闻言抬眸，似笑非笑：“知儿这是心疼义父？”
“那是自然！”宋知微拍胸脯，“孩儿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既然如此，”谢铭祁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便去挑匹马，骑几圈给义父瞧瞧，解解闷。义父心情好了，伤自然好得快。”
宋知微：“……” 你这什么歪理！
他正要再辩，却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几骑勒马停在看台前。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正是李思明。他今日着一身墨蓝劲装，腰佩长剑，倒显出几分武将的英气。
只是他下马后，目光便直直射向宋知微，那眼神复杂，眸中不屑难掩。
宋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上一世马球赛，李思明就是用这种看蝼蚁般的目光看着他，而后使了计策，让自己惨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宋知微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茫然怯懦的神情，往谢铭祁身边缩了缩，小声嘀咕：“这人谁呀，眼神好凶……”
李思明已大步上前，对谢铭祁抱拳行礼：“末将李思明，见过靖王。听闻王爷在西山别苑静养，特来请安。”
说罢，他又看向宋知微，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宋小公子也在。真是巧了，今日天气好，末将也来跑跑马。小公子可要下场玩玩？”
宋知微心里冷笑：玩？玩死我吧？
他正要装傻推拒，却听谢铭祁淡淡道：“李统领有心了。知儿正要去挑马，既如此，不如李统领陪他骑几圈？”
李思明顺势笑着接口道：“王爷有命，末将自当奉陪。只是……”
他看向宋知微，语气带上几分为难，“听闻小公子从前甚少骑马，可要小心些，莫要摔了。这马场里的马，可都不太温顺。”
这话里带刺，宋知微听出来了，谢铭祁自然也听出来了。
可谢铭祁只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真的只是个看客：“无妨，有李统领照应，本王放心。”
宋知微心里骂了一百遍谢铭祁没良心，面上却挤出个傻笑：“李统领说得对，我是不会骑……要不还是算了吧？”
“小公子何必谦虚。”李思明却不给他退路，目光扫过马厩方向，忽然提高声音，“末将看那匹踏雪就不错，通体乌黑，四蹄如雪，是西域来的良驹。小公子可要试试？”
宋知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正在厩中焦躁地踏着步子，鼻孔喷着白气，马鬃飞扬，眼神桀骜，一看就是匹没驯熟的烈马。
这李思明，果然没安好心！
他正要摇头，却听谢铭祁悠然开口：“踏雪？本王记得那马性子颇烈，马师都还未完全驯服。李统领让知儿骑它，是觉得本王的义子……特别耐摔？”
李思明脸色微变，忙躬身道：“王爷恕罪，末将绝无此意！只是觉得良驹配……咳，只是觉得小公子既然要骑，自然该骑好马。若小公子不敢，换一匹温顺的老马也可。”
这话里的轻视，连旁边伺候的沈五都听得皱眉。
宋知微心里火起，正要说话，却见谢铭祁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他迟疑着凑过去。
谢铭祁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怕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宋知微耳根一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嘴硬道：“孩儿惜命，只是觉得不值得为此冒险，义父，以为如何？”
“确然如此，难得你想得通透。”谢铭祁挑眉，眼底漾开一丝笑意，“那若给你一匹不比踏雪差的马，你可敢与李思明赛一场？”
宋知微一愣，抬头看他。
谢铭祁的眼神深邃，话语里分明是鼓励。他的眼神莫名让他想起，从前他参加各类比赛前，父亲也是这副眼神和腔调，一时有些心闷。
“赢了，有赏。”谢铭祁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输了大不了一顿板子，本王亲自打。”
宋知微：“……” 你这是鼓励还是威胁。
但不知怎的，看着谢铭祁那双含着笑意的凤眸，他心头那股火“噌”地烧得更旺了。上一世的仇，这一世的轻视，还有谢铭祁这看戏的态度……
“赛就赛！”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不过，我要自己挑马。”
谢铭祁笑了，靠回椅背，对沈五吩咐：“带小公子去挑马。李统领，”他看向李思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便骑踏雪吧。本王也想看看，李统领的御马之术，是否如传闻中那般了得。”
李思明脸色一僵。踏雪是烈马，他自然知道。可谢铭祁开了口，他不敢不从。
“末将……遵命。”
两人去牵马时，看台上又来了人。
小皇帝被宫人簇拥着跑来，一身明黄小骑装，脸蛋红扑扑的，见到谢铭祁就扑过去：“皇叔！朕听说有赛马，也来看！”
谢铭祁伸手接住他，揉了揉他的脑袋：“陛下怎么来了？”
“母后说皇叔在此散心，朕做完功课就来了！”小皇帝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马场，“谁和谁赛马呀？”
“是李统领和……”谢铭祁顿了顿，眼中笑意加深，“和你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小皇帝眨眨眼，随即兴奋拍手，“好呀好呀！朕要给神仙哥哥助威！”
正说着，宋知微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回来了。那马个头适中，皮毛光亮，看着温顺，眼神却透着机灵。
这马可是他精挑细选的，看起来普通实则脚力绝佳的一匹。
李思明也牵着踏雪过来。那黑马果然烈，即便被李思明拉着，仍不安分地甩头喷鼻，吓得旁边宫人纷纷后退。
李思明得意一笑，向小皇帝行礼。
“草民参见皇上。”宋知微行礼后，朝着谢铭祁看了一眼，才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看得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小皇帝“哇”了一声：“这黑马好凶！李爱卿威武，定能驯服它！”
李思明勉强一笑：“陛下过奖。”
宋知微眼珠一转，忽然扬声开口：“李统领果然厉害，这等烈马，也就您这样的英雄能驾驭了。我这样傻的，可不敢碰。”
奉承的话被宋知微说得毫无诚意。
李思明脸色一沉，还未说话，小皇帝已经拍手道：“正是！朕素闻李爱卿御马有方。今日便让朕开开眼界罢。”
“臣遵旨！”
李思明咬牙，翻身上马。踏雪果然烈，人一上去就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李思明死死拉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才勉强控住。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
谢铭祁开口，饶有兴味：“李统领，可要当心。若实在驾驭不了，换一匹也无妨。”
李思明额头冒汗，却硬挺着道：“王爷放心，末将……驾驭得了！”
“那便好。”谢铭祁点头，看向宋知微，“知儿，上马吧。”
宋知微深吸一口气，踩镫上马。枣红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稳稳站着。
两人并辔来到起点。
李思明侧头看他，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宋知微，别以为有王爷撑腰就能如何。马场上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了。”
宋知微回看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李统领也是。对了，您裤腰带好像松了，等会儿别跑着跑着裤子掉了，那多丢人。”
李思明下意识低头，随即反应过来被耍了，脸色铁青。
“你！”
“准备——”场边令官举起小旗。
宋知微敛了笑，握紧缰绳，目光看向前方。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被李思明设计惨死。这一世……
“开始！”！
踏雪不愧是良驹，起速极快，如一道黑色闪电冲了出去。李思明骑术确实不错，控着烈马极速驰骋。
两匹马同时窜出马，瞬间领先了半个马身。
宋知微的枣红马稍慢，但他不急，伏低身子，保持着稳定节奏跟在后面。
一圈，两圈……
李思明始终领先，但优势并不大。踏雪性子太烈，他需分心控制，无法全力冲刺。
而宋知微的枣红马耐力颇佳，始终稳稳咬在后面。
看台上，小皇帝激动地站起来：“神仙哥哥加油！快追呀！”
谢铭祁坐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始终跟着场上那月白色的身影。
第三圈过半，即将进入最后直道。
李思明回头看了一眼，见宋知微离自己尚有五六马身距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左手依旧控缰，右手却悄然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马场“意外”，太容易了。
他手腕一抖，袖袍下银针悄无声息射向枣红马的前腿！
若是射中，马失前蹄，宋知微必被甩飞，不死也残！然而就在银针脱手的瞬间。
宋知微忽然猛地一拉缰绳，马长嘶一声，竟在疾驰中生生向侧方横移了半步！
三枚银针擦着马腿飞过，没入草中。
李思明瞳孔骤缩：怎么可能？！他看见了？还是巧合？
不等他细想，宋知微已策马逼近，与他并辔，侧头看他，脸上仍带着傻气，笑看着他：“李统领，我劝你最好把手里剩下的暗器收好。我看见了，我义父……想必也看见了。”
李思明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看台。
谢铭祁正静静望着他，虽隔着距离，但那目光如实质般压来，让他遍体生寒。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
“驾！”宋知微清喝一声，枣红马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星，从内侧生生超了过去！
“神仙哥哥领先了！”小皇帝跳起来欢呼。
李思明惊怒交加，猛抽马鞭想追，可踏雪本就难控，这一急之下竟发起性来，人立嘶鸣，险些将他甩下去。
等他重新控住马，宋知微已冲过终点。
马缓缓停下，宋知微坐在马上，微微喘息，脸颊因疾驰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回头，看向刚刚冲过终点、脸色铁青的李思明，歪了歪头，露出个天真无辜的笑：“李统领，承让啦。您这踏雪……果然性子烈，不太好骑呢。”
“你！”李思明胸口起伏，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却在看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皇帝已跑下看台，围着枣红马转：“神仙哥哥好厉害，赢了赢了。”
宋知微下马，冲着小皇帝笑得真挚：“陛下过奖，是马跑得好。”
“马儿好，哥哥骑得也好！”小皇帝眼睛亮晶晶的，“朕要赏你！赏……赏你陪朕骑马！”
宋知微失笑：“谢陛下。”
他抬眼，看向缓步走来的谢铭祁。
谢铭祁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擦过他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的一点泥。
动作自然，却亲昵得过分。
宋知微身体一僵，下意识后仰。
谢铭祁却顺势上前半步，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宋知微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
“赢了。”谢铭祁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笑意，“想要什么赏？”
宋知微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强作镇定：“义父看着赏就行，不过，能不能先把您的手拿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便看了。”谢铭祁不以为意，手指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颚，轻轻托起，“本王赏义子，有何不可？”
他的脸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宋知微唇上。
“皇叔你看……”小皇帝一叫，谢铭祁蓦地回头，本就贴近的脸，此时更是双唇蹭在宋知微的唇上。
宋知微头皮发麻，脱口而出：“义父！我还小，还是个雏儿，您别乱来！”
声音不大，但近处的小皇帝、宫人，以及刚走过来脸色难看的李思明，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瞬间凝固。
谢铭祁动作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重笑意。
他终于收回手，却忍不住又揉了揉宋知微的头发。
他刻意顿了顿，看到宋知微瞬间涨红的脸，才慢悠悠道：“本王还不至于对个小孩子下手。”
宋知微：“……” 你才小孩子！你全家都小孩子。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憋着气，鼓着脸瞪他。
谢铭祁心情大好，转身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李思明，语气恢复淡然：“李统领，今日辛苦了。御马之术，看来还需精进。”
李思明浑身一颤：“末将……领命。”
“至于你，”谢铭祁又看向宋知微，眼中笑意未褪，“赢了赛马，赏你……陪本王温泉共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