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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对无效 朕会保护你 ...

  •   端阗国君?

      抢回来的?

      行云万万没想到,昔日的她竟是这般的狂狷飙悍,离经叛道到将端阗皇宫里那尊金枝玉叶掳入隋歌,占为己有。

      更古怪的是隋歌这群本该奉公守法、张口闭口谈论体统的大臣对待此事居然出奇地温顺,接受程度极高,难道事发之时就无人站出来反对一二?

      莫非是隋歌法律条文本就形同虚设、各级官吏素日里办公只秉持敷衍之态,视法度为无物,所以长期下来彻底习惯了得过且过,因此今日殿内衣装鲜丽的官吏对这等逾越礼法的事才表现得如此的见怪不怪?

      太多想法依次闪过,像黑鸦鸦的乌云厚重压顶,飘散不去,落满阒寂。

      当然,这也只是行云独自的揣测,并非阶下诸臣的真实想法。毕竟他们的所思所想只藏在他们的脑中与胸腹之中,非她短时间内可以剖析清楚。

      而倘若以上的揣度皆不作数,那么现如今便只剩下一个答案……即反对无效?

      ——反对无效啊。

      若真是这样的话……

      龙榻前,行云抿紧唇瓣,长眉微压,瞳孔里掠过一缕浓重的幽黑。

      她在内心反复咀嚼“反对无效”这几个字,一时之间太多谜团与想法来回翻涌,并一次次被她再度推翻。转而换上新的推测,如此往复。

      数息后,颅中有一块石头安然坠地,行云忽而将上半身微微前倾,两肘撑腿,十指交叉搁置在腿间。姿态瞧着极为松懈,可眉宇间无声透露的凛凛气息却不减半分。

      肩后,宽大温厚的狐氅尾端垂落于龙榻上,乌黑的布料光泽与隐隐约约的金色盘龙绣纹交相辉映,彼此融合,贵气天成。

      行云遽然抬眼,半笑着问近在咫尺的年轻臣子:“你觉得朕并非北勉的对手?”

      此话一出,满屋陷入死一般的静止。

      行云先是平静地谛视相隔咫尺的臣子,只见他满脸惊恐,唇瓣微张,瞪圆双目盯着她,一副后知后觉摊上祸患的神色。

      她眉目传笑,继而睥睨距离稍远的那群人,他们一副习以为常、垂手侍立的噤声模样,脸色更是土灰难看,简直毫无光彩。

      行云心头敞亮,对此感到满意。

      看来啊,关于她和北勉这事,面前这群人是反对无效的可能性更大。

      想来她曾经也并不是一个宽以待人的仁德君主,不然他们怎么会摆出这样一副奴颜婢膝、逆来顺受的模样。

      而她过去具体是什么样的人,那都不重要了。

      眼下事情已经变得好办多了。

      既然她失忆这件事不便在这群朝臣面前败露,那么就必须要寻一个信得过的人充当她的记忆,帮她尽快回忆起目前的形势与利弊,以免率尔造成一场无可挽回的腥风血雨。

      至于何人是最佳人选?非北勉莫属。

      异国孤臣、举目无亲、孤立无援……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行云笑意加深,视线从远处敛回,转而无比和蔼可亲地注目几阶下的人,耐心等候他回答。

      谁料她自认为的和蔼可亲,在他人眼中却俨然变了味。

      年轻大臣见了只觉行云当刻的笑似乎只表明一个含义——不喜。

      别问他怎么瞧出来的?可是智商回春了?并不是。

      而是因为陛下从未这样诡异地笑过。

      她可以冷笑、漠笑、讥笑,偏偏不能是如此亲和的笑。

      “…………”

      脊背骤然升起一阵麻密疙瘩,年轻大臣面色惨白,两腿一软原地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去,慌不择路解释道:“陛下,微臣并无此意,只是忧心陛下安危,一时情急才口出狂言,望陛下明鉴。”

      行云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总算是开窍了些,但她没瞧跪在地上的人,而是抬起眼俯瞰周围闷声不吭的一干臣子,本着今日并没有继续与他们虚与委蛇的想法,只道:“安危之事你们大可放心,北勉温柔可人,朕最为清楚,他怎会对朕不利?你们都下去吧,别让朕说第二遍。”

      说着她掉头,睨向床边的太医和太监宫女,道:“你们也是。”

      话音刚落,群臣各怀心事,却都不约而同纷纷抬起眼谨慎打量了行云一下,谁料直接觑清那双深邃沉厉的黑眸,众人当即一惊,果真不敢再逗留,与她告辞后结队挨挤着匆匆散去,行动利落。

      连方才跪倒在地的臣子也四脚并用爬起来,欲慌张逃离,只可惜力不从心,好在最后由太监与同行搀扶着颠出了寝殿门槛。

      没多久,那一片红殷殷彻底消失不见。

      两扇门也被宫女从屋外拉上,哐当一声合拢,屋内光影稍暗下来,连空气都静悄悄的。

      榻前,行云强压着未愈的伤势与众人周旋这么久,不由得泛起疲累。

      她抬手将披在身上的狐氅拿下来,正欲扔到一旁,不料倏而睇见金柱旁百无聊赖的人。她手里的动作一顿,侧头望去。

      宽敞的寝殿西南角,万千暖金色光束顺着繁复的窗柩横贯而入,整整齐齐覆落在那道清颀的身形上。

      男人冷峻的眉眼在明暗交错中隐现,闪闪金色坠在他高挺的鼻尖与淡绯的唇处,衬得皮肤白至剔透,又薄如蝉翼。

      他此刻正拿着宝剑在独自端详,完全没搭理她。

      那淬了阳光的剑身在光下闪耀出一道刺眼明媚的弧光,依稀折着美人一双寡情薄爱的眼,瞳色偏浅棕色,流露出的气质是那样的宁静、安然。

      无牵无挂得如天边孤云,随风流淌,又如野外之鹤,扶摇直上。明明囚身深宫别院,却恍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一身轻。

      行云收回眼,把手里的狐氅丢到地上,抬脚上床,边躺下边吩咐道:“你在此候着,等朕醒来有话要同你说。”

      巨大的麻烦已经遣退,如今任何小事都先放放。姑且让她先养养精神再议吧。

      笼子里的玉鸟再有本事也翻不出由金丝银线构成的城墙,而她,先保住命再说。

      她背对着男人的方向躺下,盖上锦被,安心入睡,丝毫不顾忌屋内有个持刀的敌国旧主。

      锵——

      直到帷帐后的呼吸逐渐平稳,北勉忽然将拔出了三分有一的剑身收回剑鞘里,不疾不徐扭头觑向帘帷后那道背对着他睡下的身影。

      半明半暗的光调下,他冷冷清清的眼神里布满审视,某些历历在目的场面与声音轮番在脑海中掠过。

      “北勉,朕已经决意放你走,为何又回来?”

      下一刻,不待他回答,她又爽朗笑起,温热的吐息漫过他耳边的皮肤,越发浓烈的腥味亦沾湿他的衣袂,洒脱不羁的嗓音就这样穿过寒风与碎石扑扑掉进他耳廓内。

      她道:“是担忧朕有危险,还是爱上了朕?既然给你的机会你不要,那就跟朕回隋歌吧,留在隋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朕会保护你一辈子。”

      …………

      夕阳西下,山峦之巅的积雪消融了大半,澄澈雪水顺着山谷溪流滑下,汇入隋歌纵横交错的辽阔江河。

      行云睡了一觉,精神大好,连身上的伤都好似愈合得差不多。

      她从床上起身,活动两下筋骨,直到察觉到屋内静谧得厉害,行云才朝那根金柱看过去。此时柱边已空无一人。

      而寝殿内其他角落亦没有那人的身影和气息。

      行云蹙眉,沉声道:“来人。”

      哐当。

      四名穿着粉色冬衫的宫女推门而入,齐齐行礼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行云道:“北勉呢?”

      为首的小宫女低着头,字字清澈地回复道:“回禀陛下,北勉大人酉时已经收工回了清秋殿,此刻应该正在寝宫内歇息。”

      行云:“…………”他还真是严格恪守工时,半分都不耽误啊。

      看来她选择先睡一觉是对的,对待那人,她得养足了精神与力气再去,免得收拾他都收拾得不够尽兴。

      她掀开锦被,踩着鞋下床,宫女们见状,立刻步调一致地趋步上前,动作麻利地帮她穿衣。

      一身乌色常服穿搭完毕,行云披着件新式墨色狐氅,步履沉稳地踏出寝殿,恰逢一朵冰凉砸在眉心,她抬头,这才发觉白日里还阳光明媚的天已经下起了翩然飞雪。

      “去清秋殿。”

      行云径直走向停置在路边的玉辇,朝等候多时的一众太监们说道。

      “是。”众人毕恭毕敬地回话,赶紧各司其职。

      行云不再多言,坐上玉辇,众太监麻利躬身抬辇,稳稳托起,敛声静气地前行。辇轿里,行云搭着扶手,听着耳边珠帘上的流苏轻轻碰撞,发出金声玉振的响动。

      两刻钟后,行云终于抵达清秋殿门口。

      这座寝殿与它的名字一样,从内到外所有的陈设简约雅致,朴实无华得宛如一处寻常人家。

      而且院内空荡荡,景色萧条,无一花一草,仅有几棵苍劲的白皮松干巴巴矗立,勉强当做一丝点缀。

      眼见没有一个伺候的宫女太监出来迎接。

      行云偏头,问最近的一个太监:“清秋宫没有安排宫女太监伺候?”

      小太监声线尖尖的,赶忙回声道:“回陛下,北勉大人喜静,此前您安排过来的五波人都被北勉大人拒之门外。所以自打那以后,您便不再安排人过来。”

      原来如此。

      行云收回视线,再度凝视那两扇敞开的红漆木门,透过空隙打量院内生凉的景致。其中有微光从正门两旁的窗柩内影影绰绰倾泻出来。

      如今已是亥时,那人早早回来,竟还未入睡。

      行云抬步上前,身后一队随行的宫女太监立马亦步亦趋跟上,却被她行事干脆地一摆手,道:“在外面候着。”

      “是。”宫女太监齐齐回应,听话地顿足于原地。

      行云行至烛火摇曳的正屋外停下,鬼使神差地,她遽然微微俯身,用双眼透过薄薄的窗纸瞧向里屋,依稀看见有道清瘦的身影坐于案后,瞧影子仿佛是在拨弄着些什么。

      行云不作迟疑,啪嗒推门,这一推她才发现门竟然没上门栓。

      借着大敞的门,行云瞧清屋内的场景,这人正在把玩着一盆长势一般的昙花枝叶。

      烛火边,男人换上了身半见色衣袍,如瀑的长发半缕用一根素绳绑在脑后,半缕垂落腰际,宛如坠落人间的仙子。

      他用纤长的指尖轻捻着坏死的叶子,丢到一旁的篮子上,动作间有股说不出的从容与矜贵,也许是曾经是养尊处优的皇亲贵胄的缘故,不穿劲装时浑身充满清冷的书卷气,端庄贤淑,与白日里冷漠的模样截然不同。

      “陛下不是有事要与臣说,为何进来了这么久却一句话也不说,倒是颇有闲情逸致地一直开着门要害死臣的花。”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北勉头也未抬地说道。

      闻言,行云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淡定地走进屋内,关上了门,把寒风飘雪排挤在屋外。

      “夜半了,怎么还没歇息?”她走到他一旁的侧位上自然而然坐下,睨着他问道。

      北勉拨弄着手里的叶子,道:“君命难违,陛下说要臣候着,臣岂有早早入寐的道理。”

      行云盯着他疏离苍白的侧脸,忽而觉得好玩。

      她让他在殿内等候,他收工时辰一到便果断离开了。

      就当她自认他不愿与她谈论什么时,他却宫门大敞,接受她登门。

      果真与刚才的小太监说的一样,北勉真难伺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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