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情难自禁 你忘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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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劝酒声嘲哳，屋内烛芯噼啪，凌苍术揉了揉眼，坐进了屋子的暗处。
烛火不够，月光顺着窗棂倾泻，印了满室清辉。但见青年浓发雪肤，半敛着眸，眉眼漆黑如沉水，流转着浓墨一般凄绝的稠艳，懒懒掀开眼皮时，眸中含着番雨意柔情，潋滟灼人，微微一眯，便自带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似凝着秋水。
被他注视着时，会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错觉。诚然以多年老友宁晋对凌苍术的了解，这厮多半是在出神，却实在给了旁人多余的误解。
宁晋叹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快，轻声哄道：“小术，你别怕，没有人知道我来这。”
宁晋与凌苍术有着同栖一枝梧桐木的深厚交情，早在宁晋还是只不会化形的大鹏鸟时，遭野鹰捉弄欺辱，便是凌苍术从天而降教训了那只野鹰，将奄奄一息的宁晋叼回了凤凰窝，笨手笨脚地照料。
凌苍术自幼便是惹是生非的一把好手，宁晋伤好后，他整日领着人上山捉鸡、下海捞鱼。一晃数千年过去，二人混成金梧洲赫赫有名的一双纨绔，所经之处，鸡飞狗跳，寸草不生。
再后来，宁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或是忽然开了窍，不再跟着凌苍术厮混，历经一番苦修历劫飞升，领了天职，在司药暨芜神君手底下做事，前途无可限量。
而凌苍术则被一对爱子心切的爹娘送去了招摇峰拜师学艺，二人极少有机会相聚，但曾在书塾道法课垫底的情谊却纹丝不减。
宁晋没听见动静，半晌，黑暗处探出一只莹白纤细的手，如同孱弱的海棠花枝，又似幼崽小心翼翼伸出的柔软爪子。
宁晋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过，他小心地靠近，往凌苍术手心里塞了罐明目丹：“想必上次送来的早已空了，怪我，这阵子杂事缠身，没来得及做。”
凌苍术心口的石头总算落地，他将小瓷罐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几个来回间，挑眉道：“贺礼我收下了，多谢。”
宁晋面色微滞，低下头，轻声道：“近来可有不适？”
百年前凌苍术在天壑台那一跳，未能得偿所愿魂飞魄散，也未能忘却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却误打误撞被宁晋捞起来，耗尽府中灵丹妙药，侥幸活了下来。
“常言人逢喜事精神爽，诚不欺我，我只觉得千年来都没有如此松快的时候。”凌苍术为宁晋沏了壶茶，眉飞色舞道。
宁晋偏开头，攥紧茶盏，骨节发白，胸膛微微起伏。
“你想清楚了？”
凌苍术点点头，十分坚定：“就他了。”
宁晋闭上眼，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喑哑低沉。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女子，所以才……”宁晋后半句话闷在胸口，化作沉沉叹息。
凌苍术沉吟片刻。此言非虚，他从前的确对女子情有独钟，阴阳调和，古往今来如此，是为天经地义，他从未想过两个硬邦邦的男人间也能产生欲望情愫，更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男子，还是好几个男子纠缠不休。
“从前九重天上那个不可一世的清涯仙君的确钟爱女子，可……”凌苍术揉了揉额角。
“可我经历了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在紫霄宫的那段过往，没有那个女子心里会不膈应。”
“人该有自知之明。”
宁晋心下一沉，叹息一声：“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凌苍术微微抿出一个释然的笑。
“是啊，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便没有执着不放手的道理，人总是要往前看，往光里走的，你说是吧？”
宁晋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一阵苦笑，不怎么甘心，干巴巴问地问：“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既能够接受男子，为何偏偏选择一介凡人？”
要知道凌苍术还是清涯仙君时，九重天宫和幽冥司每日送来不知凡几的奇珍异宝，作为聘礼求娶，若是换做旁人，必定欢天喜地庆祝，仔细从二人中斟酌择其优。可凌苍术倒好，将聘礼四处散了，两个天潢贵胄他愣是一个也没选。
连当今天帝和鬼王都求而不得之人，偏偏转头下嫁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男子，还是个在凡人中都混得极为寒酸困顿的穷书生。着实令宁晋费解。
“或许是……仲郎他待我太好，我情不自禁。又或许是……”剩下半句话凌苍术没说完，吞进了肚子里。
他实在有一点孤独。
午夜梦回之时，每每浸在回忆旋涡之中，内心无边的苦闷无法排解，太需要有一个人温柔以待，全心全意地爱他。
宁晋咬了咬后槽牙，冷然道：“我看你分明是在自苦，旁人欺你辱你，你自己也糟践自己！”
凌苍术皱起眉反驳：“不，我从不觉得自己哪里吃亏，能遇见仲郎让我觉得很幸运也很幸福。”
“况且，说起糟践，我哪里还有被糟践的余地呢？”
他的傲骨都揉碎在了烂泥里，与污浊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可……”宁晋还想再说什么。
“若你是来喝喜酒的，我与仲郎自当欢迎，若是为了别的事，还是请回吧。”
宁晋垂着眸，眼底闪过一丝纠结，过了半晌，他面色凝重道：“今日来此，的确有要事相商。”
凌苍术见状坐直了身子，灵台一阵警觉。
“天界和冥界打算对羽族动手。”宁晋偏开头，眼底红如嗜血。
凌苍术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他猛地站起身，摇摇头，不可置信道：“怎……怎么会？他们不是最疼惜明瑟了，怎会对明瑟的母族下手？”
宁晋此刻的焦心丝毫不亚于凌苍术。
“此事便是由明瑟主动提出的。”
凌苍术重重摔回椅子上，耳畔嗡嗡作响。隐约听见有人道。
“羽族偏安一隅，千万年来遗世独立，始终不肯归顺天界，加上羽族多奇珍，秘藏不示人，自然引来居心叵测之人的觊觎。明瑟为了讨好当今天帝，竟想到以诬为盗，借着回羽族探亲的由头往族中的藏宝库扔了件法器，他‘大义灭亲’，当众指认羽族盗走天界至臻法宝，两族关系被搅得势如水火，眼看着连冥界都掺和进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凌苍术扶住隐隐作痛的灵台。
“你告诉我这些，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明瑟作死，这些年我替他收拾的烂摊子还嫌不够多吗？”
宁晋幽幽叹道：“明瑟他变了太多，早已不是我们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如今，他住在那紫霄宫里，就连我想见他一面也难如登天……”
烛火噼啪作响，宁晋握住凌苍术的肩，面上满是纠结沉痛。他已经走投无路，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水深火热，而他高高在上，躲在九重天袖手旁观。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他们都是我的族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当局者迷，这些年，你和他们之间种种我都看在眼里，他们……他们终究对你……”
“不必再说了。”凌苍术知道宁晋想说什么，他掰开宁晋的手，冷冷地堵了回去。
“我竟不知，你今日来这是打着这个算盘。”
宁晋脸上肉眼可见闪过痛色，语气染上几分哀求：“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术，今日是我昏了头，胡言乱语，你千万别当真。”
凌苍术疲惫地闭上眼：“出去。”
宁晋颓然垂下脑袋，临走前，低声道：“小术，对不起。今日的话全忘了吧，就当我从未来过……”
凌苍术听了一耳朵废话，很想一茶壶砸宁晋脑门上，他咬咬牙，终是忍住了。
屋外劝酒声渐息，凌苍术坐在暗处，照不到一丁点烛火，他捂着心口，冷得浑身发颤。
杜仲推门时，凌苍术正托着腮对着窗外的月色出神，伶仃病骨裹在冷白的皮肉下，显得愈发单薄孱弱，他的小仙子听见动静，转过身，乌漆漆的眼睫小扇子似的轻扫，正朝他抿唇浅笑。
夜间有风，杜仲抱着凌苍术坐上榻，大手贴着凌苍术的小腿缓慢地按摩。
“今日站了这么久，肯定累着了，我替你揉揉。”
凌苍术右腿落了旧疾，走路不太稳当，站久了便格外明显。他舒服地小声哼哼，两条长腿叠在杜仲怀里，踩着男人的……四处点火。
墙根底下围了一圈寡汉，抻长了脖子，耳朵贴着窗偷听。
杜仲攥住凌苍术的脚踝，凑过去亲了亲那人莹白如玉的脚背。
“乖。”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凌苍术不依不饶，反客为主地骑在杜仲身上，双腿夹住杜仲的腰肢，用膝头轻轻蹭了蹭。
“不嘛，你忘了，我们要洞房的。”
屋外一阵异响，寡汉咬碎了后槽牙，怒骂：“小表子，实在手段了得。”
凌苍术俯身凑近了些，浓发从从杜仲脸上扫过，带来些许痒意，他身体诚实地做出反应，通红着脸，握住凌苍术的膝窝摩挲两下，小声提醒：“屋外有人偷听。”
“那就让他们听，让他们都知道我在被我夫君……”杜仲猛地捂住凌苍术的嘴，凌苍术眼底盛了捧清辉，狡黠一笑，伸出软舌熟稔地□□杜仲粗糙的掌心。
寡汉坐不住，脑中的场景随之污浊不堪，嘴上也愈发不干不净。
“果然是个狐狸精！”
“定是阅人无数久经沙场才有的这般经验，我们这种老实男人哪里能招架得住。”
凌苍术双手捧着丈夫魁硕的手臂，声音从指缝里往外泄。
“夫君，全都给我，为你生小宝宝好不好？”
众人惊叹屋里那位竟这般……，有人当即酸溜溜道：“……”
……
九重天，宫殿巍峨，云海翻涌，一派仙境祥和。
镜中透出凌苍术汗津津的小脸，潮红横飞，浓发黏着雪腮，态如雨浸桃花。
下一刻，宝镜遽而在暴怒的男人掌心化为齑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情难自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