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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怡红初见,痴子懵懂 清和初访怡 ...

  •   暮春的午后,阳光愈发暖软,荣国府的雕梁被晒得泛着温润的金光,连廊下的铜环都漾着暖芒。苏清和从潇湘馆出来时,日头正斜挂在竹梢,晴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碎金。

      黛玉留她吃了晚些的杏仁茶,又一同临了几页小楷,聊到兴处竟忘了时辰。紫鹃送她到竹径口时,笑着提了句:“苏姑娘若是得空,也往怡红院走一走吧,宝二爷总念叨着林姑娘,如今姑娘心境好了,二爷见了定然欢喜。”

      苏清和颔首应下。她早从原主的记忆里知晓,贾宝玉是贾母的心尖肉,荣国府的凤凰,虽出身侯门,却无半分纨绔的骄矜,反带着一股天生的赤子之态,只是这份“纯”,也裹着几分未脱的懵懂。黛玉是他的知己,他亦是黛玉的倚仗,如今黛玉愁云尽散,她也该去见见这位“怡红公子”,既算尽了礼数,也为日后大观园的和暖添一份铺垫。

      梨香院到怡红院的路,要穿过沁芳闸旁的□□。一路繁花簇拥,芍药堆得如云,蔷薇爬满花架,蜂蝶绕着花枝翩跹,风一吹便落满肩头细碎的花瓣。苏清和缓步而行,月白绫裙沾了几缕粉瓣,鬓边的白玉簪映着晴光,清雅得与这满园繁闹格格不入,却又相融得自然。

      不多时,便望见了怡红院的院门。

      与潇湘馆的清幽简素不同,怡红院处处透着富丽与灵动。院门是朱红漆木,上嵌鎏金铜环,门楣悬着一块匾额,题着“怡红快绿”四个烫金大字,笔锋潇洒灵动,正是宝玉亲手所书。院门外种着两株西府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覆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一地锦绣。

      苏清和刚抬手叩门,院门便“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眉眼伶俐的小丫鬟探出头来,一见她便笑着福了福身:“可是苏姑娘?我们二爷正说要去潇湘馆找你呢!”

      说着便侧身让开道路,引着她往里走。苏清和轻步入院,目光扫过院内景致,只见廊下挂着各色纱灯,窗棂上糊着淡红的花纸,院角种着数不清的奇花异草,从牡丹到杜鹃,从兰草到凤仙,挤得满满当当,竟比梨香院的天井热闹了数倍。

      正屋的门敞着,隐约能听见屋内传来爽朗的笑声,还有丫鬟们低低的说话声。苏清和跟着小丫鬟走进正屋,便见一个少年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着宝蓝色绣海棠的锦袍,鬓边簪着一朵新鲜的红玫瑰,肌肤莹白,眉眼俊朗,唇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伸手逗弄着怀里的一只白鹦鹉。

      正是贾宝玉。

      他身旁坐着两个丫鬟,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眉眼温婉,正低头整理着他手边的书卷,是袭人;另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性子活泼,正拿着帕子替他拂去肩头的花瓣,是晴雯。

      听见脚步声,宝玉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苏清和身上,眼中立刻漾开真切的欢喜,连忙从软榻上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爽朗:“可是清和妹妹?紫鹃姐姐说你在潇湘馆,我还猜着你这会儿该到了,果然没猜错!”

      他说话全然不拘礼数,拉着苏清和的手腕往软榻边引,动作自然亲昵,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老友,半点没有侯门公子的架子。苏清和被他拉着,也不局促,只是微微颔首,温声道:“见过宝二爷。今日天好,特来给二爷问个安,也瞧瞧咱们大观园的怡红院。”

      “别叫二爷,叫我宝玉便好!”宝玉连忙摆手,松开她的手腕,又指着软榻旁的绣墩,“妹妹快坐,袭人,快沏茶——上好的雨前龙井,我特意收着的!”

      袭人连忙应着,转身去茶房备茶,晴雯也停下拂花瓣的手,笑着给苏清和递上一杯温水:“苏姑娘请坐,我们二爷今日醒了酒,正闲得慌呢,姑娘来了,他定要欢喜的。”

      苏清和谢过晴雯,在绣墩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内陈设。正中央的梨花木桌案上摆着各式小玩意儿,有玉雕的小兽,有绣好的香包,还有几支刚折的鲜花,杂乱却不显得凌乱。靠墙的多宝阁上摆着宝玉的诗集与话本,窗台上铺着软垫,放着他常玩的弹弓与风筝,处处都是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宝玉挨着她坐下,自来熟地打开话匣子:“妹妹今日去瞧黛玉姐姐,她身子好些了吗?前几日我总去潇湘馆,见她总咳得厉害,心里急得慌,又怕扰了她休息。”

      他说着,眉宇间露出几分真切的担忧,全然没有往日的漫不经心,眼底的赤子之心,看得苏清和心中微动。她轻声道:“托二爷的福,林姑娘今日心境极好,晨起还临了小楷,午后又赏了园子里的花,如今气色红润,咳嗽也少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宝玉闻言,眼睛立刻亮了,像是得了天大的好消息,拍手笑道,“我就知道黛玉姐姐是个有福的,有妹妹陪着她,她定然能好好的!”

      他顿了顿,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妹妹你不知道,我前日还想着,等黛玉姐姐身子好了,便在怡红院摆个小宴,请她和姐妹们来赏花作诗,你也来好不好?我那里的海棠开得最盛,还有新酿的桃花酒,清甜得很!”

      苏清和看着他这般纯粹的欢喜,唇角也漾起浅淡的笑意:“自然好。只是赏花作诗是雅事,莫要让厨房备太厚重的宴席,清淡些才合众人的胃口。”

      她知道宝玉性子纯良,却不懂节制,凡事只凭心意,容易闹得铺张浪费,便借着话头,轻轻提点了一句。宝玉闻言,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憨笑道:“妹妹说得是!我竟没想到这些,只想着大家吃得开心便好,听妹妹的,备些清润的点心和果酒就好。”

      他从不觉得被人提点是冒犯,反而觉得苏清和的话句句在理,眉眼间的懵懂,也添了几分乖巧。

      袭人端着茶盏进来,听见二人对话,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她伺候宝玉多年,最知宝玉虽纯良,却常因懵懂忽略细节,如今苏姑娘不过轻轻一句,宝玉便听进去了,可见苏姑娘说话极有分寸,也让宝玉愈发敬重。

      苏清和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味清醇回甘,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她抬眼看向宝玉,只见他正盯着桌上的话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嘴里还念叨着:“昨日那本《西厢记》里的张生,真是痴得可爱,若是我,定然也会为了佳人不顾一切的。”

      他说着,眼中满是向往,全然没顾及话本里的情情爱爱,于女子而言,本就不是宜多听的内容。

      苏清和见状,并未出言指责,只是轻声道:“二爷爱读话本,是觉得其中的故事有趣,只是话本多是杜撰,若只看其中的儿女情长,倒也少了几分人间真趣。不如二爷多读读些诗词歌赋,既有雅趣,又能明事理,岂不更好?”

      她的语气温和,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只是以朋友的口吻,轻轻点拨。宝玉本是聪慧之人,只是被宠得心思单纯,闻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眨了眨眼,认真道:“妹妹说得有道理!我以前总觉得话本好看,竟忽略了诗词,往后我便多读读诗词,再和妹妹、黛玉姐姐、宝姐姐们一起作诗,肯定更有意思。”

      晴雯在一旁笑道:“我们二爷最听苏姑娘的话了,姑娘说东,他定不往西。以前袭人姐姐劝他多读书,他总嫌枯燥,如今有苏姑娘在,怕是要天天抱着书读了。”

      宝玉听了,也不害羞,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清和妹妹说得话都有道理,比那些婆子们的唠叨好听多了!”

      苏清和看着他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心中愈发柔软。她知道,宝玉并非顽劣不堪,只是未脱少年的懵懂,缺乏正确的引导。只要假以时日,用温和的话语点醒,他定能褪去懵懂,长成温润如玉的君子。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贾母身边的鸳鸯走了进来,笑着道:“宝二爷,老太太请你过去一趟,说有新鲜的荔枝赏你。”

      宝玉闻言,立刻起身,却又回头看向苏清和,不舍道:“妹妹,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我,我给你带新鲜荔枝吃!”

      “二爷只管去,不必挂念我。”苏清和笑着颔首。

      宝玉这才跟着鸳鸯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袭人:“好好招待苏姑娘,别让她走了!”

      袭人笑着应下,转身给苏清和添了茶:“苏姑娘真是难得,我们二爷这般黏人,却唯独对姑娘言听计从,可见姑娘是个有分寸的。”

      苏清和浅笑道:“不过是投缘罢了。二爷本性纯良,只需稍稍点醒,便能明事理,何来黏人之说?”

      她坐在怡红院里,看着满院的繁花,听着屋内丫鬟们的轻声笑语,心中一片安然。今日初见宝玉,虽觉他懵懂痴傻,却也感受到了他的赤子之心与纯粹善意。

      这场红楼尘梦,她不求惊天改命,只求以细水长流的善意,一点点抚平众人的褶皱。黛玉已展眉笑颜,宝玉亦初见懵懂,往后的日子,她只需守着本心,以温和为舟,以真心为桨,慢慢渡过大观园的每一个人。

      日头渐渐西沉,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宝玉捧着一筐新鲜荔枝,兴冲冲地跑了回来,额角沾着薄汗,却难掩欢喜:“妹妹,快尝尝,这荔枝是岭南新贡的,甜得很!”

      苏清和接过荔枝,剥了一颗递到他手中:“二爷也吃。”

      二人坐在廊下,一边吃着荔枝,一边闲谈,宝玉说起贾母的趣事,说起大观园的风物,说起日后的诗社雅集,眼波灵动,笑语声声,全然没有少年人的愁烦与戾气。

      怡红院的风,带着花香与荔枝的甜香,拂过二人的发梢,也拂过苏清和的心头。

      她看着宝玉鲜活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红楼清欢之旅,又多了一份温暖的羁绊。

      痴子懵懂,因善而醒;
      怡红初见,暖意初生。

      这场红楼梦,正一点点,朝着她期待的清欢模样,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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