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磕的cp是真的》金川存水

67、第六十七颗糖-打听 信他不会害

　　不管演员们的私人生活如何，身体状况又如何，剧组的场记板从不休息。毕竟场地租赁费不会因为人休息就少算一天，所以往往进组工作，是没有假期的。

　　外人羡慕娱乐圈的生活光鲜亮丽，哪怕是进来做个群演或者剧务，都得求人推荐，过五关斩六将。可只有圈内人知道里头的苦，日夜颠倒，三餐不定，往往是还没到杀青，人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承受极限。
　　只有熬出头，看见账户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多，这些熬穿的夜，受过的罪，才会变得有意义。

　　“所以，今天就吃这个？”魏舒白看着阿云买来的食物，用筷子戳了戳。
　　颜色丰富，但蔫不拉几的，让人非常怀疑，吃下去之后能不能被胃部消化，又或者是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马桶里。
　　他一年挣这么多钱，午餐只能吃这个？
　　好绝望。

　　阿云是魏舒白的助理，她站在休息室的另一角捂着嘴笑：“是的，这个是特色食物。”
　　魏舒白的对面架着一部小巧的摄像机，他无奈地看了眼镜头：“必须要吃这个吗？”
　　阿云的声音在画面之外传出来：“是的，今天的vlog要吃这个。”
　　魏舒白硬着头皮吃了两口，甜到令人痛苦的味道从口腔蔓延到喉管，他觉得嗓子都被糊住了。

　　拍完vlog，魏舒白把剩下的都扔了，抓起桌上的水开始狂漱口。
　　“哎呀，下次不要给我买这种东西了，我最讨厌甜食了。能不能给我整点正常人吃的东西！还有，这热量这么高，我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消耗？”
　　他狠狠吐槽完，突然发现有个人不见了，“对了，何飞呢？今天怎么只有你在。”
　　阿云收好器械：“我进屋的时候看见他在和别人聊天，哦不，是说话。”
　　魏舒白问：“和谁，你认识吗？”
　　阿云回忆了下，说：“我不认识，但是好像有点眼熟，应该是哪个演员带的工作人员吧。”
　　阿云不认识就算了，也问不出什么，等何飞回来再问吧。
　　魏舒白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去剪片子吧。”

　　阿云出去没多久，何飞就回来了。
　　门刚合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告诉魏舒白：“方源刚才找我打听事儿。”
　　魏舒白：“什么事儿？”

　　何飞一屁股坐下来，绘声绘色地说：“其实我早看出他想找我说话了，我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一直在偷看我，我就故意停了一会儿，他果然过来了。一上来，他还东扯西扯，说什么今天天气好热呀，我说是呀，我后背都出汗了，衣服也湿了。接着他问我要不要去他那里喝绿豆汤，我说你们那边还有绿豆汤呀。他说也没有很多，只剩下几杯了——”

　　魏舒白啧了一声：“我休息时间有限，你讲重点。”
　　“我说的就是重点呀，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把我支走，然后等下好给你使绊子。”
　　何飞的表情看上去很凝重。

　　“为什么这么说？”魏舒白问，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攥紧了布料。
　　“因为从进组开始，方源看你的表情就像在看敌人呀！”何飞一拍桌子，怒道，“你甩了他家艺人，他肯定想报复你，比如给你下药让你拉肚子，害你不能拍下午的戏，接着被韩导骂，再传出个不敬业的名声。对了，他敢这么做，多半是艺人唆使的。”

　　方源不会害他，因为赵之洲不会。这份信心，魏舒白还是有的。
　　“能怎么害我，我又不会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我下午要用的服装道具你都检查过了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助理。”魏舒白抿了口水，漫不经心地开口，“他还问什么了？”
　　何飞偏了偏头：“问我跟你多久了。”

　　魏舒白：“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我说去年八月份。”何飞有些紧张起来，“我这么说没事吧，毕竟我的入职信息也是公开的。”

　　魏舒白轻轻笑了一下，安抚他：“没事。他还问什么了？”
　　何飞想了一下，慢慢道：“问我……交接工作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你上一个助理。”

　　魏舒白：“然后呢？”
　　何飞：“我说没有。他是想打听那个人吗？”
　　“他们之前关系不错，可能是联系不上了，想向你打听一下他过得好不好吧。”魏舒白将水杯搁在玻璃桌上，安静的室内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他过得好吗？”
　　何飞留着寸头，皮肤算不上白皙，但他的长相在男人堆里称得上秀气。一米八的个子坐在对面椅子上，手指抠在膝盖上，像从学校刚毕业的大学生在面试现场，拘谨，不安。

　　魏舒白忍不住翘起右腿，搭在左腿上。
　　面对何飞直白的、不加掩饰的目光，他从容不迫地予以回视：“他很好，现在在老家买了房子，经营一个自媒体账号，做探店博主。今年春天的时候订婚了，年底就要举行婚礼啦。”

　　就像不知道他为何紧张，何飞也不知道为何又松了口气。
　　他露出一个笑：“听上去是真不错。”
　　魏舒白也笑了：“你有想过吗？”
　　何飞困惑：“想过什么？”
　　魏舒白：“将来。”

　　何飞挠挠后脑勺，提起这些事情不免有些羞涩：“我现在还没有时间谈恋爱，在北京买房还是太困难了，我也没有想好以后要不要待在北京呢。”
　　魏舒白点头：“北京是个好地方，就是竞争太激烈了。跟着我们艺人又没个安稳住处，现在想这些确实不合适，负担太大。”
　　何飞问：“你呢？”

　　“我？”魏舒白闭上眼睛，答非所问，“我有点累了，午休时间还剩点，让我一个人睡会吧。”
　　何飞站起来，准备离开休息室，开门前听到沙发上的人出声，语气轻飘飘的，但一个字一个字他说得很清楚。

　　“下次方源再打听小助理的事情，你告诉他，是一个姓陈的人不让他待在北京。”
　　何飞听完，识趣地没有多问：“好，我知道了。”

　　灯光太亮，魏舒白翻出眼罩戴上才睡着。十几分钟后，他被人轻声叫醒，去拍下午的戏。

　　九月份，暑气微降，剧组在江边拍戏。
　　1947年，国共两党的抗争处于白热化阶段。不少人都逃离上海，前往解放区寻求庇护，但沈无间没有走。他留在上海，重新组建灯塔的联络网，在敌后工作，为组织搜集情报。
　　如果林风行在这儿，一定会感到震惊。因为江边的长椅上，坐在沈无间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他正在交往当中的女朋友，苏静。

　　“他很谨慎，和我约会的时候，几乎不谈工作。”苏静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沈无间将剩下的谷子全部撒到地上，一群胖乎乎的鸽子立马扑腾着翅膀来吃。
　　“你如果想撤离的话，我可以马上给你安排。”
　　沈无间开口，语气沉稳。他抬起眼，露出那双先前被帽檐遮住的眼睛。

　　苏静看了一会他的眼睛，很快又移开视线，望着远处的江面。
　　江面平静，两只鹭鸶划过水面，拉出几条长波。
　　沈无间拍掉手掌上的谷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轻轻擦着手掌，问她：“他对你好吗？”
　　苏静忍不住微笑：“他对我很好，到餐厅会先给我拉开椅子，吃饭会帮我切牛排，下车会绕过来给我开车门。”
　　沈无间：“他占你便宜了吗？”
　　“没有没有。”苏静连忙摆手，“他不是那种好色的人。”
　　沈无间笑了：“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静沉默了很久，因为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最后她说：“我觉得……他是一个善良的人。”

　　沈无间收起笑容：“他手底下有许多我们同胞的生命，可以染红你脚下的这片黄浦江。”

　　“我知道。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我们见面，他的心情非常难过，我知道，那都是审讯之后，对吗？”
　　苏静咬着嘴唇，其实她的内心也很挣扎。

　　沈无间十分轻蔑地道：“也许他难过，并不是因为不得已残害了我们的同胞，而是因为没有得到有用的情报。你太单纯了。”
　　苏静皱着眉毛，快速摇头：“不，不是的。”

　　沈无间看着芦苇丛旁边那只休息的鹭鸶，懒得再和她讨论一个保密局情报处处长是否善良的问题。想到这些日子牺牲的兄弟，他的眼睛微微红了。他们曾经一起战斗，一起憧憬解放后的样子，那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被敌人折磨到死也没有供出同志。

　　一旁的苏静却突然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鼓起勇气：“我可以向你证明。”
　　沈无间：“证明什么？”
　　苏静笃定地道：“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沈无间察觉到什么，直起身子，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你要做什么？不许胡来。组织给你的任务是观察，不允许有其他干涉任务目标的行为！”
　　苏静站起来，背过身，穿着旗袍的背影温婉无比，却也倔强无比：“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组织！”
　　“你不服从命令就是在背叛组织！”沈无间也站起来。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在这片空旷的公园里散出去。有几个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好奇地张望。
　　沈无间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不敢跟上去，只能任由苏静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公园。

　　她走得极快，生怕沈无间追上来，强行送她去解放区。
　　她决定了，要告诉林风行自己的身份。如果她死了，证明她输了，林风行是个坏人。
　　这就是她向沈无间证明的方式。

　　这天夜里，李未然从保密局下班，走到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他一进门，左右看了看，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似乎是对夫妻。
　　李未然走到柜台前，在台面上敲了两下：“老板，今天九号包房有人吗？”
　　店老板：“没人，你要喝点什么？”
　　李未然：“你们的招牌就行，我就想找个地方单独待会。”
　　店老板：“好的，你先坐，茶一会就到。”

　　李未然进入九号包房，轻轻滑开一个置物柜，里面有一条幽暗的密道。他走进去，又将置物柜拉回原来的位置将密道堵住。穿过层层小门，七拐八拐，他来到了里间最隐蔽的屋子里。
　　屋子里没有拉电线，只点了盏煤油灯。火苗静静立着，只有人说话和动作的时候，才微微抖动两下。

　　“其实，苏小姐这么说，也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李未然说，“我在保密局这么久，林处长确实和局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沈无间有些焦虑，对李未然的话不置可否。
　　他在心里设想最坏的结果——苏静会被审讯，她撑不过残酷的刑讯逼供。很快，自己的行踪会被暴露，整个灯塔小组都得解散。

　　他掏出一份指节那么宽的纸条，小心地打开，递给李未然：“你记住这串号码。如果林风行对苏静有什么动作，譬如把她带到保密局，或者某处安全房，尽快找个机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拨打这个号码……林风行有你不知道的安全房吗？”

　　李未然接过那张微微卷曲的纸条：“他能关人的地方，我全知道，他现在很信任我。”

　　沈无间点头：“那就行。到时候你打这个号码，问对方是不是雅琪剧院的，对方会说是。你再问对方，今天最后一场电影院是几点的，对方会告诉你，十一点半，然后你说，那太晚了，你去不了了……记住了吗？”

　　李未然默念了几遍暗号和纸上那串号码，说：“我记住了。”

　　沈无间接过那张纸条，用火柴点燃，放在一个小瓷碗里。
　　李未然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浇了一些水上去。
　　瓷碗中，只余少许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