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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颗糖-抽烟 气来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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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洲在剧里有大量的抽烟镜头。
剧本前半段聚焦于挖出三方间谍蜉蝣的故事,后半段聚焦于被赤化的林风行。
林风行原先对党国的忠诚,是出于军人的天职,以及对师傅张剑声的敬爱。
他近乎盲目地愚忠,从未想过杀的那些人、参与的那些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对这个孕育他长大的国家又有什么贡献。
最初他在前线作战,这条命是在无数次炮火、枪林弹雨中捡回来的。后来不需要待在那么危险的环境里,做检查时留洋回来的医生说,像他这样经历过战争创伤的人,抽烟酗酒是非常普遍且容易发生的行为。
当林风行焦虑或紧张时,尼古丁和酒精像一剂麻醉品,快速模糊他的意识,以获得一种平静和放松感。
1944年春,蜉蝣身份曝光的这一天,林风行打开了一瓶新的威士忌。他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酒,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
桌子上放着顾维庸的照片,林风行看了会,将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
火星明明灭灭,林风行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顾维庸时,对方说的话。
——“你很像十年前的我。”
顾维庸出身浙江绍兴的书香门第,自幼聪慧过人,精通英语和日语两门外语,民国后在省教育厅任职。1932年,他从燕京大学毕业,进入国民政府外交部。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他被军统吸收,以外交官身份潜入汪伪政权当卧底……
电话机的声音响起,林风行腾出一只手去接,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根快要抽尽的烟。
属下:“报告,人在景和饭店。”
林风行:“他有什么异常吗?”
属下:“没有,很平静。”
林风行:“守好,我现在过去。”
他最后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用力按在烟灰缸里熄灭,匆匆把剩下的半口威士忌喝光,带上枪出了门。
顾维庸在饭店喝咖啡,看见林风行出现,面上没有多少吃惊的神色。
林风行坐到他对面:“顾部长。”
顾维庸:“你老师最近身体好吗?”
林风行:“硬朗得很,就是最近睡眠不好。”
顾维庸抿了口咖啡:“他睡眠不好,是因为我吧。”
林风行:“他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顾维庸:“身处乱世,谁又能睡上一个真正的好觉呢?”
林风行:“那是,全上海都找不出一个比您更难睡好觉的人了,三方间谍这事儿,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林风行:“为什么?”
顾维庸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林风行看了眼手表,等待着张剑声的下一步通知——是大张旗鼓将人直接带回局里,还是去某处安全房秘密关押?
咖啡厅的电话响起,属下去接,林风行知道十有八九是张剑声打来的。
顾维庸在这时候开口了。
他说:“你以为你效忠的东西,真的值得你这么卖命吗?”
属下站在柜台处,冲着林风行点点头。
林风行张开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又放弃了,只挥挥手让他们把顾维庸带走了。
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烟盒,又点燃了一支烟。
魏舒白换场路过,看见这一幕,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抽烟的动作太熟练,不像是为了这戏刚学的。可是,他以前明明不抽烟的……
方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他身后,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吗?”
魏舒白听到声音回头看,方源已经转身走了,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
天边残阳如血,赵之洲穿着灰麻色大衣,倚在老式汽车上吞云吐雾。烟模糊了男人的面容,只有那颀长的身体被笼罩在夕阳之下。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夹着烟的手苍白无比,骨骼分明。
吐出一口烟后,过了几秒,他才吸下一口。
在这间隙里,男人的面孔被看清,脸微微仰着,狭长的眼低垂,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男人身上的不安和焦虑,被尼古丁抚平之后,变成了一股奇异的沉静,让人不知不觉将视线粘在他身上。
沈无间的公开身份是一名大学讲师,他所任职的学校定期会举办一些联谊舞会。
剧组对道具的要求到了精益求精的地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民国时期的唱片机这种老古董。《何日君再来》的音乐悠悠扬扬从唱片机传出来,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炒豆声,极具故事感和年代感。
魏舒白在一幢小洋楼里跳交际舞。他握着女演员的手腕,牵着对方转了个圈。
墨绿的暗花旗袍在身前旋转,他满脑子却都是那个男人靠在车门抽烟的画面。
【我们谈谈。】
收到这条短信时,赵之洲正不顾形象地蹲在街边,剧组的车从眼前经过,一口烟徐徐从他嘴唇里吐出来。
林风行有个在交往还没求婚的女朋友,沈无间有妻子。《风行无间》开机已经半个多月了,两人的主要戏份都是在各自的社交圈里,他们因蜉蝣的线索而相遇,第一次见面是盟友,第二次见面,变成了敌人。
所以在这部剧里,他们的对手戏不算多。只要当日没有共同的场地要用,赵之洲就找不到魏舒白。
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想跟自己谈谈?赵之洲不知道。
赵之洲知道的是,这条信息他已经等了很久。
他掐灭烟,捏了捏激动得有些颤抖的手,走向魏舒白约的地点。
从小洋楼侧面看过去,三楼有个半圆形的露台。盛夏时节,爬山虎攀上雕花栏杆,衬得这幢小楼像是标准的童话故事里,公主和王子相爱的城堡。
魏舒白站在露台上,看着赵之洲从剧组的人群里穿过。
摄影师扛着一看就沉重无比的仪器,灯光老师边拉电线边喊着“小心脚下”;穿着黑衣黑裤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群演们在抽烟聊天,那些都是剧里情报科的兄弟;副导演将剧本卷得像杆长枪,敲着小年轻们的脑袋发脾气。
穿着军靴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在楼下这帮人里逆行,朝自己走来。学舞蹈的人,脊背挺得永远这么直。白衬衫扎在绿色军裤里,勒出细腰长腿,步履不疾不徐,稳得像在走秀场。
八月份的黄昏,朝下头一看,便觉又热又燥,令人心烦。可朝这人一看,魏舒白觉得好像一口冰水入喉,浑身的燥气都被熨平了。
三楼大厅没人待,因为剧本场景还没安排到这里。魏舒白征得剧组同意,喊何飞拖了个落地风扇上来,平时偷偷躲在这里休息。
赵之洲爬着楼梯心想:难怪这阵子堵不到他人,原来是有秘密基地。
他爬完最后半截楼梯站定,看到魏舒白坐在一把圆形的藤椅里,小桌上搁了把大蒲扇。
男人穿着戏里的长衫,这么一看,恍惚间,活生生是个民国时期的进步青年。
“不热吗?”
赵之洲站在离露台门口一步的地方停下了。
“热啊,没办法,脱了又把头发弄乱了,影响进度。”
魏舒白微微转了一下身子,露出半张侧脸,“过来坐。”
赵之洲向前一步,视线越过门廊才看到还有一把藤椅。
他坐进去,才扭头朝魏舒白看了一眼,便噗嗤笑了:“你这什么造型?”
长衫的下摆被全部撩起来,拢在腰边;下身的白裤撸到大腿根,像条三角裤。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支在地上,斜斜地朝向两边,赵之洲揉了揉被晃花的眼睛。
魏舒白摇摇头:“热啊,你不是知道吗?我最怕热了。”
赵之洲捧腹:“我以为你心平气和坐在这里,是耐热能力有了质的提升。”
魏舒白微笑。
当时,年少心气,一热就冲他发脾气;后来……
后来什么呢?
沿街种的两排法国梧桐枝繁叶茂,赵之洲看着,笑声慢慢停下来。
他想起那年魏舒白和季樱子合作,在青溪路拍《限定心跳》的时候,他因为一条没有回复的消息担心他的身体,临时飞到上海探班。
那天,魏舒白亲了自己的脸,气息里带着秋梨汤的甜蜜。
两年后,他因为对方没有回复的消息,赌气应了母亲安排的饭局。
那天,赵之洲去吻魏舒白的脸,对方毫无反应。
上海的梧桐依旧蓊郁,可他们之间一切甜蜜的过去早已冰封。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孟夏彤的绯闻上了热搜,而魏舒白很有可能看到此事。他没有主动提并非是想跳过,是希望魏舒白主动提,以此来证明他对自己的在乎和爱。
赵之洲讨厌感情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顺了,他内心深处渴望的,是深刻的,浓烈的,纠缠至死的爱。
他觉得,他们可以争吵,可以冷战,甚至可以打架,但是不管怎么样,最终还是要在一片狼藉中拥抱,亲吻,牵着对方的手诉说浓浓的爱意。
但这一刻,楼下的人群嘈杂,树上的虫鸣嘈杂。魏舒白窝在另一把藤椅上,平静安宁,离自己不过半臂距离。
赵之洲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爱的最终阶段,也许都是平静的。
赵之洲很有想捞起桌上那柄蒲扇,为他扇风的冲动。
知了为什么要叫知了?明明他们不知昼夜,不知厌倦,甚至不知道人类讨厌他们发出的鸣叫。
魏舒白听着树头的动静,心里的不耐愈来愈烈。他瞥了一眼赵之洲,发现他似乎陷入某种思考当中,安静得很,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
夏日的风不像风,更像一股在流动的热浪,两人只隔了一张小圆桌,魏舒白这边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魏舒白想起约他的目的,张嘴正想训斥,又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了约束他的身份,皱着脸合上嘴。
方源问,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吗?
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魏舒白:赵之洲在和你分手以后开始抽烟了!
好的不学,坏的净学。
赵之洲失恋,魏舒白就不算失恋吗?
提分手的人也会痛苦,可他就没染上这些不良嗜好,所以,怎么能把赵之洲学会抽烟的事情怪在他身上呢?
魏舒白心里有股气。
气他用这种方式来发泄,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气他这么一堕落,显得没堕落的自己是个负心汉,大渣男。
气来气去,他气赵之洲对自己太执着,最后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他伤害自己的身体而生气。
魏舒白:“这部戏杀青,把烟戒了吧。”
赵之洲:“为什么?”
魏舒白:“抽烟对身体不好。伤肺就先不说了,坏嗓子,牙齿发黄手指发黄……你别忘了,你是个艺人。”
赵之洲:“你凭什么管我。”他话音放得软,语气淡淡,并不尖锐,没有半分反驳的味道。
赵之洲很喜欢这样说话。
有时他会故意跟魏舒白唱反调,让对方来管自己。在北京的许多个日子里,他赋予魏舒白这种权力,喜欢让他像管小孩一样教育自己。
魏舒白闭上眼睛回味了一遍他这句话:你凭什么管我。
好像在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管我。
那声音里隐隐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希望对方能像从前那样,用霸道的态度,爱人的身份堵住他的嘴。
魏舒白只是微笑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赵之洲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在裤兜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烟盒,当着他的面抽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第一口烟被肺部过滤之,尼古丁甚至给他带来了强烈的镇定效果。
魏舒白没有被他的镇定所感染,他反而从这个人抽烟的样子中读出来一股挑衅。
他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连心跳都微微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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