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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睡前日常・暖被窝揉腿喂水,温柔只给一人看 边关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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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夜,冷得能冻掉耳朵。
白日里被太阳烤得滚烫的沙地,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冰板,寒气从地底渗上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军营里的将士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昼夜温差,裹着薄毯就能睡个囫囵觉。但苏雪笺不行 —— 她从京城来,那里的冬天都没有边关的夜晚冷。
“阿嚏!” 苏雪笺裹着两层被子,还是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小翠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小姐,您是不是着凉了?奴婢去给您熬碗姜汤 ——”
“不用,” 苏雪笺吸了吸鼻子,牙齿打着颤,“就是冷…… 这被子怎么一点都不暖和……”
“边关的被子就这样,絮的是粗棉,不保暖。” 小翠摸了摸被褥,皱着眉头,“要不奴婢去找石烈,再要一床被子?”
“别去了,大半夜的,别麻烦人家。” 苏雪笺缩成一团,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蚕蛹,只露出两只眼睛。
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苏雪笺打了个哆嗦,正要抱怨,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薛威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眼底的青黑还未完全褪去,显然昨夜没休息好,却依旧惦记着她怕冷。
“王爷?你怎么来了?” 苏雪笺从被子里探出头,鼻尖冻得红红的。
薛威没有说话,将手里的被子抖开,盖在她的被子上。那床被子明显比军营里的粗棉被厚实得多,絮的是上好的丝绵,外面罩着柔软的棉布,一盖上去,苏雪笺就觉得一股暖意包裹住了自己。
“这是哪来的?” 她惊讶地问。
“让人从镇上买的。” 薛威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收回手,“边关的被子不保暖,你受不了。”
苏雪笺裹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王爷,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薛威的语气淡淡的,耳根却微微泛红。
事实上,这床被子是他来边关的第一天就让人去镇上定做的。他记得苏雪笺在京城时就怕冷,冬天要烧两个炭盆才能入睡。边关的夜晚比京城冷得多,她肯定受不了。所以他提前让人准备了最好的丝绵被,又怕一床不够,让人做了两床。
这些事情,他当然不会说。
“还冷吗?” 他问。
苏雪笺摇摇头,又点点头,可怜巴巴地说:“脚还是冷的。”
薛威叹了口气,伸手探进被子里,握住她的脚。她的脚冰凉冰凉的,像两块冰坨子,他皱了皱眉,将她的脚拢在掌心里,轻轻揉搓。
“王、王爷!” 苏雪笺的脸腾地红了,想缩回脚,却被他握得紧紧的,“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脚冷吗?” 薛威面不改色,手上的动作不停,指腹带着薄茧,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脚底,“别动。”
苏雪笺的脸红得能滴血,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敢看他。他的手掌很大,将她的脚整个包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从脚底一直暖到心窝里。
揉了一会儿,脚终于暖了过来,薛威将她的脚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好。
“还冷吗?” 他又问。
苏雪笺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冷了。”
“那就睡吧。” 薛威站起身,却没有走,而是走到炭盆旁边,拨了拨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苏雪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比盖了三床被子还暖和。
“王爷,” 她忽然开口,“你今天不批军务了吗?”
“批完了。”
“那你…… 能不能不走?” 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薛威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怯怯地看着他,像一只怕被抛弃的小猫。
“我怕半夜又冷了。” 她补充道,理由找得冠冕堂皇。
薛威沉默了片刻,然后吹灭了案几上的蜡烛,在榻边坐下,背靠着榻沿,长腿伸展在地上。
“睡吧。” 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雪笺愣了一下:“你不躺下吗?”
“不了,坐着就行。”
“可是坐着多不舒服 ——” 苏雪笺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躺上来吧,被子够大。”
薛威没有动。
“王爷,” 苏雪笺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不上来,我睡不着。”
薛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他脱了靴子,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苏雪笺不满意这个距离,裹着被子往他身边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肩膀挨着他的手臂,才满意地停下来。
“苏雪笺,” 薛威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 苏雪笺理所当然地说,“我在取暖。”
薛威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过来,圈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更暖。” 他说,声音低沉,在她耳边嗡嗡的。
苏雪笺的脸烧得厉害,心脏砰砰跳得像擂鼓,但不得不说 —— 这样确实更暖。他的身体像一个大火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将她周围的冷空气全部驱散。
“王爷,”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每天都是这样暖被窝的吗?”
“不是。” 薛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天是第一次。”
“为什么今天第一次?”
“因为之前你不知道喊冷。”
苏雪笺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 他一直在等她开口。
他准备了厚厚的丝绵被,却不说;他每天来检查她有没有盖好被子,却从不主动留下。他在等她需要他的时候,才会出现。
“王爷,”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以后每天都来好不好?”
薛威没有回答,但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帐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和两个人交叠的心跳声。苏雪笺窝在他怀里,暖洋洋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上移开,轻轻探进被子里,摸索着找到她的腿。
“唔?”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腿又酸了?” 薛威的声音低低的,手指已经按上了她的小腿肚,轻轻揉捏。
苏雪笺这才反应过来 —— 白天练了一下午的扎马步和劈砍,她的腿确实酸得厉害,只是刚才被冷意占据了全部注意力,竟然忘了。此刻被他温热的手掌一揉,酸胀感立刻涌了上来,又酸又舒服。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薛威的手指有力而温柔,沿着她的小腿肚一下一下地揉,力道恰到好处,将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揉开。揉完左腿揉右腿,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以后练完要立刻揉,不能等睡觉的时候。”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乳酸堆积了会更疼。”
“知道了……” 苏雪笺迷迷糊糊地应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揉完腿,薛威又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检查她的手指 ——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但虎口处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是练劈砍时握剑磨出来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药膏,挖了一点,轻轻涂在红痕上,慢慢揉开。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缓解了灼热的不适感。
“明天练的时候戴上护腕,我让石烈准备了软的那种。” 他说。
“好……” 苏雪笺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薛威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检查了她的膝盖 —— 膝盖上的淤青已经散了,只留下淡淡的黄痕。他涂了药膏,轻轻揉了一会儿,才将她的腿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去 ——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她的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的头发散在他的手臂上,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凉凉的,滑滑的。
薛威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最后落在她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 —— 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还残留着药膏的痕迹。
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放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傻姑娘。”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沙拂过,“说了不用你变强,非要练。练完了又喊疼,疼了又不肯说。”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胸口蹭了蹭,嘟囔了一句梦话:“王爷…… 明天我要多练一会儿……”
薛威的嘴角微微抽搐。
睡着了还想着偷练,这人真是没救了。
“不行。” 他低声说,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明天只练一个时辰,不能再多了。”
苏雪笺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又像是在抗议。薛威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拂过她的眉心,将那个小小的褶皱抚平。
“睡吧。” 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炭火噼啪作响,帐内暖意融融。薛威靠在榻上,怀里的人睡得香甜,手臂被她枕得有些发麻,却舍不得抽出来。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 月下起舞,裙摆飞扬,清冷得像天上的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而现在,这个仙子窝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毫无形象可言。
但他觉得,这样的她,比月下的仙子好看一万倍。
他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晚安,我的小月亮。”
———
翌日清晨,苏雪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榻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被角都掖得好好的。炭盆里的火已经灭了,但帐内还残留着些许暖意。
她坐起身,发现枕边放着一杯温水,还冒着热气。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薛威熟悉的字迹:
“醒了把水喝了。今天卯时练兵场,不许迟到。”
苏雪笺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想起他昨夜揉腿暖脚的温柔,想起他眼底未褪的青黑,嘴角不自觉上扬。她一口一口地喝完温水,温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暖洋洋的。
她把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 —— 那里已经攒了好几张了,都是薛威留的纸条,每一张她都舍不得扔,闲时便会拿出来摩挲着字迹,回味他藏在字里行间的温柔。
“小翠!” 她喊了一声。
小翠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她坐在榻上傻笑,好奇地问:“小姐,您笑什么呢?”
“没什么。” 苏雪笺摇摇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小翠看着她的动作,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姐,您这是把王爷的纸条当宝贝藏呢。
不过转念一想,王爷对小姐的好,确实值得当宝贝。
毕竟 —— 这世上,能一边冷着脸训人,一边提前暖被窝、揉腿、喂水、掖被角的男人,大概只有王爷一个了。
———
当晚,石烈蹲在营帐外面,掏出小本子,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 “我已经麻了”:
“今日睡前日常记录:王爷提前给王妃暖了被窝 —— 用的是他让人从镇上定做的丝绵被,两床。”
“王妃喊冷,王爷给她揉了脚 —— 是的,揉了脚。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蹲在榻边给王妃揉脚,表情比指挥操练还认真。”
“揉完脚揉腿,揉完腿揉手,揉完手上药膏 —— 全套服务,一样不落。”
“最后还给王妃留了一杯温水在枕边,叮嘱她明天不要迟到。”
“而他自己,在榻边坐了一夜 —— 我半夜起来巡营的时候看到的,他就靠在榻沿上,王妃枕着他的手臂,他一动不动,怕吵醒她。王爷眼底还有昨夜加练留下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却依旧陪着王妃到天明。”
“结论:王爷对王妃的好,不是嘴上说的,是手上做的。他不会说‘我爱你’,但他会提前准备好过冬的被子,会在她喊冷的时候把她的脚捂在掌心里,会在她练累的时候替她揉腿揉到半夜,会在她睡着后偷偷亲她的额头。”
“这就是薛威式的温柔 —— 笨拙、沉默、嘴硬,但比边关的月光还温柔。”
他合上本子,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帐内,苏雪笺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她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叠纸条,床头放着薛威的锦盒,身上盖着他准备的丝绵被,枕着他坐了一夜的那只枕头。
窗外,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军营里,洒在那床厚厚的丝绵被上,洒在两个人各自的心事里。
而那些揉腿、暖被窝、喂水、掖被角的日常,在风沙中,在月光下,在漫长的边关岁月里,成了他们之间最温柔的默契 ——
他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而她,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