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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护短日常・小兵调侃王妃笨,王爷罚加练到深夜 苏雪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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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笺的 “随军训练” 进行得如火如荼,军营里关于她的讨论也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数时候,将士们提起王妃,都是感激和敬佩 —— 她给受伤的将士送药,给操练累了的士兵递水,教边关村落的小孩子们认字跳舞,温柔得像边关难得一见的春雨。
但偶尔,也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这一日傍晚,操练结束后,几个小兵蹲在伙房旁边吃晚饭,一边啃着粗粮饼,一边闲聊。
“哎,你们说王妃今天练得怎么样?” 一个小兵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地问。
“还能怎么样?” 另一个小兵耸了耸肩,“扎马步还是歪的,劈砍还是软的,跑步还是喘的。王爷教了她快半个月了,一点进步都没有。”
“可不是嘛,” 第三个小兵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连扎马步都学不会,也太笨了。我当年学扎马步,三天就稳了。”
“你跟王妃比什么?” 第一个小兵笑了,“人家是金枝玉叶,从小跳舞弹琴的,哪像咱们皮糙肉厚?”
“跳舞跟练兵能一样吗?” 第三个小兵撇了撇嘴,“既然要练,就得有个练的样子。练了半个月还那样,说好听点是没天赋,说难听点 ——”
他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就是笨嘛。”
几个小兵哄笑起来,笑声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高台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薛威刚从戍楼回来,本想去伙房给苏雪笺热一碗酥酪,路过时听到了这段对话。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小兵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连扎马步都学不会,也太笨了。”
“练了半个月还那样,说好听点是没天赋,说难听点 —— 就是笨嘛。”
薛威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他握着食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石烈跟在他身后,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他偷眼看了看王爷的脸色,默默地为那几个小兵点了根蜡。
完了,要出事了。
薛威没有当场发作。他提着食盒,面无表情地走过那几个小兵身边,脚步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小兵抬头看到王爷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嘴里的饼都忘了嚼,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
“王、王爷……” 之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小兵结结巴巴地开口。
薛威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石烈知道,王爷什么都听到了。
而且 —— 记下了。
———
当晚,练兵场上灯火通明。
将士们刚吃完晚饭,正准备回营帐休息,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鼓声。那是紧急集合的信号,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冲出了营帐,在练兵场上列队站好。
薛威站在高台上,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如铁。
“全体都有 ——”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加练两个时辰。”
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人敢问。他们迅速列队,开始绕场跑步。
一圈,两圈,三圈……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有人开始喘粗气,有人脚步开始踉跄,但薛威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他早已吩咐伙房提前烧好姜汤、备好温水,每隔两圈便让小兵抬到场地边缘,供将士们补充水分,避免中暑。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终于有人撑不住了,一个小兵腿一软,跪倒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薛威的目光扫过去,冷声道:“起来。”
小兵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整个练兵场都安静了,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将士们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石烈站在高台下面,心里明镜似的 —— 王爷这是在罚人。
但他罚的不是所有人,是那几个私下议论王妃的小兵。只是王爷不想让人觉得他在 “护短”,所以干脆让全营一起加练,又悄悄备好了姜汤温水,既立了规矩,又没苛待将士。
这就是王爷的风格 —— 他要罚一个人,从来不会只罚那个人。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因为后果,谁都承担不起;但他也从不会让无辜者受过多委屈。
加练持续了两个时辰,结束时已经快半夜了。
将士们瘫在地上,一个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那几个私下议论苏雪笺的小兵更是惨,跑完之后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直接趴在地上,像三条脱水的鱼。
薛威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三个小兵身上。
“你们三个,留下。” 他的声音淡淡的,“其他人,去伙房领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再休息。”
将士们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涌向伙房,心里对王爷的严苛多了几分理解 —— 罚归罚,终究还是体恤他们的。
偌大的场地上,只剩下那三个小兵和薛威。
三个小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子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知道为什么留下你们吗?” 薛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边关冬夜的风。
“属、属下不知……” 为首的小兵声音发颤,明知故问。
薛威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傍晚在伙房旁边,你们说了什么?”
三个小兵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属下…… 属下只是随口一说……” 那个说苏雪笺 “笨” 的小兵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不知道是跑步跑的,还是吓出来的,“属下没有恶意,只是开玩笑 ——”
“开玩笑?” 薛威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像一把刀劈开了夜的寂静,“本王的王妃,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
小兵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属下知错!属下不该议论王妃!属下该死!”
薛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练兵场,带着沙土的粗粝感,也带着他身上那股凌厉的威压。三个小兵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时间过得像蜗牛爬坡。
“王妃练兵笨拙?” 薛威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冷了,“你们觉得她笨?”
三个小兵不敢接话。
“她从小习舞,身体柔韧,但从未练过武。扎马步需要的是腿部力量和重心控制,这些她都没有,要从零开始学。” 薛威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学了三天就稳了,是因为你们从小在边关长大,跑跳摔打是家常便饭。她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她本可以在京城做她的王妃,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但她选择跟本王来边关,吃风沙、喝羊奶、练那些她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腿疼得走不动路也不吭声,摔得屁股红肿第二天照样练 ——”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了。
“这样的人,你们说她笨?”
三个小兵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地里。
“王妃练兵确实进步慢,那不是笨,是没有基础。” 薛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每一次扎马步,都比上一次多坚持几个呼吸。她每一次跑步,都比上一次多跑几步。她每一次劈砍,都比上一次更有力一些。”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小兵,一字一句地说:“这些,你们看不到,本王看得到。”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也吹得他的衣袍翻飞。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本王的王妃,不需要你们来评判。”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再让本王听到类似的话 ——”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三个小兵都听懂了。
“属下再也不敢了!” 三个小兵齐声说,额头磕在沙地上,磕得咚咚响。
“起来吧。” 薛威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加练到深夜,是对你们的惩罚。但还有一件事 ——”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王妃给你们送水、送药、送帕子,是真心的。她不在乎你们怎么看她,但本王在乎。”
三个小兵愣住了。
“她做了那么多,你们看不到,却只看到她的笨拙。” 薛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才是本王罚你们的真正原因。”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练兵场,留下三个小兵跪在原地,面面相觑。
“咱们…… 是不是真的说错话了?” 为首的小兵小声说。
那个说苏雪笺 “笨” 的小兵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王爷说得对。王妃确实很努力,是咱们眼瞎。”
“明天跟王妃道个歉吧。”
“嗯。”
———
翌日清晨,苏雪笺照例来练兵场 “观摩”。她刚在阴凉处坐下,就看到三个小兵低着头走过来。
“王妃……” 为首的小兵涨红了脸,“属下昨日说了不该说的话,冒犯了您,属下知错!”
苏雪笺愣住了:“你们说什么了?”
三个小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重复那些话。
“他们说您笨。” 石烈在旁边小声提醒,“然后王爷罚他们加练了两个时辰,还让伙房备了姜汤给所有人暖身。”
苏雪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高台上的薛威 —— 他正背对着这边指挥操练,背影挺拔如松,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夜为了盯着加练,没睡好。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又酸又涨,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听到了别人说她笨,所以罚了所有人加练,却又悄悄备了姜汤体恤将士;他怕她委屈,却没有告诉她,只是默默地替她出了气,还顾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没关系。” 她转过头,对三个小兵笑了笑,“我确实练得不好,你们没说错。”
三个小兵愣住了,没想到王妃会这么说。
“但是,” 苏雪笺认真地说,“我会继续练的。总有一天,我会练好的。”
三个小兵看着她脸上那个温暖的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王妃,您一定会的!” 为首的小兵大声说,“属下相信您!”
“属下也相信您!” 另外两个小兵也跟着说。
苏雪笺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边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
当晚,苏雪笺端着一碗热汤,走进薛威的军帐。
“王爷,喝汤。” 她把碗放在他案几上。
薛威正在批军务,头也不抬地说:“不饿。”
“你晚饭没吃。” 苏雪笺绕到他身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我听石烈说了,你今晚一直在批军务,连饭都没吃。还有,你昨晚没睡好,眼底都有青黑了。”
薛威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是因为罚了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苏雪笺轻声问。
薛威沉默了片刻,放下笔,转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身边,像一只乖巧的小猫,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心疼。
“不是过意不去。” 他说,声音低了几分,“是觉得没必要让全营跟着加练。”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薛威没有回答。
苏雪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罚全营加练,是不想让那三个小兵被孤立。如果只罚他们三个,其他人会怎么看他?会说王爷护短,会说王妃娇气。他宁愿让所有人都觉得他 “严苛”,也不愿意让人说她的不是;可他又心疼将士们无辜受累,便悄悄备了姜汤。
“王爷。” 苏雪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这样护着我的。”
薛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护着你。”
“那是什么?”
“是告诉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值得被尊重。”
苏雪笺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膝盖上,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哪样?”
“什么都替我想,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护着我?”
薛威沉默了片刻,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
“现在知道了?”
“嗯。”
“那以后别哭了。”
“我没哭。” 苏雪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翘着,“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
薛威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傻姑娘。” 他说,声音温柔得像边关的月光。
———
当晚,石烈蹲在营帐外面,掏出小本子,表情复杂:
“今日护短记录:有小兵私下说王妃‘笨’,王爷让全营加练两个时辰,却提前吩咐伙房备了姜汤温水,避免将士中暑。”
“那几个小兵被罚得最惨,跑完之后腿都软了,趴在地上起不来。”
“但最让我触动的是王爷说的那番话 ——”
他翻到新的一页,认真地写下:
“‘她本可以在京城做她的王妃,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但她选择跟本王来边关,吃风沙、喝羊奶、练那些她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腿疼得走不动路也不吭声,摔得屁股红肿第二天照样练。’”
“‘这样的人,你们说她笨?’”
“‘她每一次扎马步,都比上一次多坚持几个呼吸。她每一次跑步,都比上一次多跑几步。她每一次劈砍,都比上一次更有力一些。’”
“‘这些,你们看不到,本王看得到。’”
写完后,石烈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结论:王爷不是在护短,他是在告诉所有人 —— 王妃的努力,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谁都不能轻视她的努力,谁都不能嘲笑她的笨拙。”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努力。”
“因为他比谁都心疼,她的努力被辜负。”
他合上本子,仰头看着边关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帐内,苏雪笺抱着枕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在想薛威说的那句话 ——“你值得被尊重。”
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赞美 —— 漂亮、聪明、有才华、舞跳得好。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你值得被尊重”。
尊重,不是因为她是苏府嫡女,不是因为她是定安王王妃,不是因为她的舞姿有多美。
而是因为她是苏雪笺。
一个努力变强的、笨拙的、倔强的、不服输的苏雪笺。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窗外,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在练兵场上,洒在那三个小兵跪过的沙地上,洒在两个人各自的心事里。
而那些关于 “笨拙” 的议论,在风沙中,在月光下,在薛威那句 “本王看得到” 里,变成了边关军营里最温暖的训诫 ——
不要嘲笑一个努力的人。
因为你不知道,她为了变强,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