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那孩子》杪夏亥

13、初中三 后来中途路

　　后来中途路过镇上那高中门外，男生下车了，小寒小声的说了“拜拜”。

　　或许是因为声音小，男生没有反应。小寒就这么看着男生下车在车旁站着和别人说话，小寒依旧微笑着对着那男生挥手，直到车子驶出去很远，那男生都没有反应。

　　“再见了，我们不再相见。或许这一别便是永别了吧。”

　　这是小寒当时坐车离开时的内心独白，她告别了那位男生，也告别了自己的那段不算暗恋的暗恋，那份纯粹的情感就这么永远深埋在了小寒的内心深处。

　　“很纯粹的情感啊！”小寒感叹。

　　“那你之后都没联系过？班级群那些都没有？”

　　我八卦的好奇问。

　　“后来那男生有主动联系我，问我有没有在那个初三的班级群里。”

　　“然后呢？然后呢？”

　　“后来那男生就把我拉进去了，后来女生节还给我发祝福短信。但是我看得出来那是群发的复制短信。”

　　“不见得吧？”

　　我不死心。

　　“后来我用自己花钱买的手机发回复短信，你知道的就那种山寨机，三百多块的那种。当时手机很卡，我原本想在文字的后面附带一个普通的微笑图案，哪知道手机接触不良，误操作把一个害羞的表情给发过去了，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怎么了？”

　　“他肯定是误会我喜欢他了，后来他的空间动态那些我全部都看不了了。”

　　“啊？”

　　我失望了。

　　“很无语啊，我当时想解释，又怕他误会我故意的，索性就算了。后来我一直都没在那个初三的群里说过话，和那男生也没了联系，最后我就把群退了，那男生的号也删了。”

　　“可惜了。”

　　“无所谓的，我觉得那男生不喜欢我，反正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别人也没关系。而且这都过去很多年了，物是人非。”

　　这就是小寒青春期的情感故事了，之后的时间里小寒没遇到过能令她真正心动的人，我觉得小寒是太聪明了，能将一个人看的太透彻，也或许是小寒太现实了。

　　小寒的初中时光虽然没有小学时那么惊心动魄的事件，但是生活给她带来了学业上的压力。她想要好的成绩，但自己的底子太差，她又不愿在精神上过多的折磨自己。但好在初中顺利毕业了。

　　初中时期的小寒对母亲更多的是怨恨，她怨恨如今的母亲将妈妈夺走，在家里像是住着一个恶魔，吞噬着她幸福的家，吞噬着她的爱，从10岁起妈妈离开她后，她就没感受到过母爱的滋味了，爸爸的关爱更像是隐藏着的，让小寒找不到，也感受不到。

　　她慢慢开始不懂得爱，也慢慢开始不会去爱，她的生活里只有读书这一件事，这一件重要的事。

　　以至于小寒在写作文时，只要一写关于母亲主题的，都会想好久，想到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写，只能空泛的在纸上写着没有感情的文字，绞尽脑汁的凑着字数。

　　小寒说她长大之后也不会写什么关于情感的文字内容，因为她不懂的怎么去爱，像是一口枯竭的井，里面没有水，人们再怎么找寻都不会凭空出现水。

　　这也是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和小寒看一些感人的视频时，我哭得稀里哗啦，小寒只是眼圈泛红，看着还是很淡定的原因。

　　“我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这是最开始小寒和我说的话，当时我还不理解这话中深层的含义，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话对小寒来说的意义。

　　她害怕像母亲一样因为某些事情而发疯，也害怕自己不够普通而被人觉察出异样，所以她学着普通人那样，在应该被感动的时候去理解感动，去体会感动；但小寒说她始终不能学会像别人那样去试着爱一个人，她说她不会，她也害怕去爱，她害怕再次的失去，也害怕再次的伤害。

　　所以有时候她不理解视频里的女主角，为什么会因为男主角的离开而那样悲伤，她知道这是应该感到悲伤的，但是为什么要那么的悲伤呢？

　　“那是你还没有经历过。”

　　我在一旁解释。

　　“那太难过了，我不愿意体验这样的痛苦。”

　　小寒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尊重小寒的决定，我也知道这是小寒在保护自己，她害怕像童年那样的悲痛再次伤害她，她把自己保护着，用非常现实平静的目光去看待人际关系，投入的感情也是比较少的。

　　小寒怨恨母亲，她怨恨母亲将妈妈取代，犹如梦魇那般时刻徘徊在自己的梦中，哪怕小寒上了高中，读了大学，乃至于毕业工作了也会偶尔在小寒的梦境中将她纠缠，这是可怕的，这是可悲的，这也是痛苦的。

　　母亲总是在精神上去伤害小寒，总在不经意间给小寒致命的一击。

　　初中毕业，炎热的夏季。小寒正躺在卧室的床上吹着电风扇，爸爸从田里回来，说是班主任打电话叫她去学校拿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说是小月姐的也到了，让小寒一起拿回来。

　　那时母亲就在旁边，嘴里说着不要去，不要相信爸爸，他是要害你之类的话。

　　但是小寒已经意识到，母亲的情绪开始异常，之后她还是骑着自行车去学校了。到学校后找到班主任，拿到了自己和小月姐的录取通知书。

　　小月姐和小寒是同龄人，在同一个班，只是因为小月姐比小寒早出生几天，所以就有了姐姐妹妹的区分。

　　回到家后的小寒还不等将自行车放好，就立刻从母亲的手里夺过那两份录取通知书马上跑回房，利索的锁好门，不能让母亲进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很快，因为小寒刚到家就发现母亲的情绪已经不正常了，她开始有了攻击性。

　　没有拿到小寒的录取通知书，母亲站在卧室外，对着窗户大骂，内容只有一个主题：那通知书是坏东西，是会害死小寒的东西，必须要马上撕烂烧掉。

　　如果是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看着自己的孩子拿到了普通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不说欢呼雀跃，也应该是替孩子感到高兴的。

　　但是小寒需要拼命的保护她来之不易的，努力学习换来的录取通知书。

　　小寒说那天下午，她一边哭一边防备的盯着窗户外母亲的身影，以防备母亲从窗户外翻进来的可能。

　　小寒卧室的窗户是一层玻璃，一层纱窗，当时玻璃那层是打开的，只有纱窗是关着的。

　　突然，母亲的手从纱窗里伸了进来，就差了那么一点就抓住录取通知书的一角，还是小寒时刻警惕，快速将两份录取通知书放远了。

　　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面上大哭的小寒心里还担心着小月姐的录取通知书不能被母亲破坏。

　　小寒哭了没多久，爸爸就从田里回来了，斥责了母亲几句，小寒将小月姐的录取通知书从纱窗的破洞里递出去，免得被母亲弄坏了。

　　母亲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和爸爸打架的，也就没有上前去和爸爸抢，也或许是知道这不是小寒的那份，所以没有抢，小寒也就放心的将小月姐的录取通知书拜托爸爸去送。

　　后来看着小寒一直在房间里哭，母亲没办法进去，事情也就这样了。

　　母亲依旧到时间就去做饭，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对那天的小寒来说，炎热的夏季她感到屋子里是冰冷的，一点都不觉得热了。

　　小寒说她至今都还记得那个下午，依旧还能感受到那种说不出的悲伤和痛苦，那感觉是那么的清晰，令她回想一次就是一次痛苦的折磨。

　　小寒那时怨恨母亲，怨恨她赶走了妈妈，像一个魔鬼一样呆在这个破旧的家里，不断将自己朝深渊里拽，自己每日都是那样拼尽全力地往光明的方向匍匐爬行，在每个夜晚，在每个噩梦里拯救着自己。

　　黎明前的墨色总让人疑心黑夜永驻。我望见十几岁的小寒在暮色中垂首，发梢挂着寒露，鞋底沾满荆棘的刺。可仔细听来，夜露正从草尖跌落，像沙漏里的碎银，一粒一粒数着黑暗的倒计时。

　　那些被晚风撕碎的星光，其实都落进了泥土。去年秋天埋下的橡子，此刻正在地底舒展蜷缩的根须。有些生长注定要穿越幽暗，就像蝴蝶振翅前总要经历粘稠的茧。十几岁的小寒啊，你若是剖开松果紧闭的鳞片，会发现每道裂痕里都藏着金色的松香。

　　小寒，不要责怪自己走得慢。

　　候鸟在逆风中滑翔时，恰恰是离云端最近的时候。断崖边的野百合，把折断的茎秆浸在月光里疗伤，伤口处反而开出并蒂的花。寒霜打蔫的蕨菜蜷成问号，待晨雾漫过山梁，又舒展成破折号。

　　小寒，东方泛起蟹壳青时，请你摊开攥紧的掌心吧。

　　让那些被泪水泡皱的星光顺着掌纹游走，去点亮蛰伏的脉络。看那苔藓正沿着老墙攀援，像绿色的火焰漫过砖缝，蝉蜕空荡荡地悬在枝头，却为某个新生的歌者腾出了位置。

　　天光终究会漫过所有褶皱。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便会看见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突然有了金色的轮廓。此刻请弯腰拾起沾露的鞋履——不是所有跋涉都需要方向，有时光本身便是领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