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迷雾沼地 拣选第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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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选第一试的起点是一道铁门。
铁门高十二米，宽得可以并排开进四辆运输车。表面锈迹斑驳，像是在这个位置站了很多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从这里走进去，然后大部分没有走出来。
铁门上方的电子屏亮着红字：
第一试：锈蚀沼地
距离：47公里
时限：12小时
起点人数：2,014
铁门前的空地上，两千个人按照编号排列。等待的时间被用来做最后一件事——互相打量。
回响者之间有一种本能：感知彼此的回响场。不需要刻意释放，只要靠得够近，频型的"味道"就会自然流露出来。这是分化后的本能反应，就像人会呼吸一样自然。
黎鸣身边三米内的空气已经很热闹了。
左前方那个光头壮汉把拳头攥紧又松开，每一次攥紧的时候拳面都会闪过一层灰色的金属光泽——锻造型，自体强化方向，至少中阶。他周围的人下意识往外让了让，因为他的回响场压迫感太强了，像站在一堵随时会砸下来的铁墙旁边。
右边那个穿白色风衣的女人指尖悬着一颗水滴大小的光球，漫不经心地在五根手指之间滚动——塑形型，精细控制。光球的形状每一秒都在变：球体、立方体、八面体。她身边围了一圈人，像在看魔术表演。
更远处有人在空地上对练。两个波动型的觉醒者隔着十米互相释放能量脉冲，每一次碰撞都在空气中炸出一团肉眼可见的涟漪。围观的人在叫好。
"那个波动型不错啊，脉冲频率很稳——"
"锻造型那个更猛，你看他的拳头，那个硬度至少S-2级——"
"共振型的都在角落里待着呢，他们不用秀，站那儿就能把你的情绪读个底朝天——"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释放自己的回响场，或多或少——有的是炫耀，有的是威慑，有的只是单纯控制不住。分化后的觉醒者，回响场就像体温一样，时刻存在。
然后有人注意到了黎鸣。
"那个女的是谁？坠落带来的？"
"感知不到她的回响场。你试试？"
"……真的什么都没有。空的。"
"未分化？这个年纪？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你看报名系统——她的频型栏写的是'无'。"
"'无'？那她来拣选干什么？找死吗？"
笑声。不是恶意的——比恶意更糟。是那种"不值得恶意"的轻蔑。
黎鸣听到了每一个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寻也听到了。他转头看了那边一眼，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
"别。"黎鸣说。
"可是他们——"
"他们说的是事实。"黎鸣的语气平淡到像在念天气预报，"我确实感知不到回响场。频型栏确实是'无'。"
陆寻不说话了。但他的眉毛拧在一起，那种纯粹的不服气写满了整张脸。
五米外，裴琅抬了一下头，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议论的人，又扫过黎鸣——在她身上多停了半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数据终端。
但黎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终端上的滑动速度慢了。
他在听。
考官站在铁门前，是个四十多岁的军人，面无表情，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规则只有一条——活着走到终点。怎么走，你们自己决定。"
他顿了一下："锈蚀沼地里有天然的星骨腐蚀迷雾，长时间暴露会干扰回响输出。另外，沼地里有噬影。小型的，偶尔有中型的。运气不好的话——"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
"计时开始。"
铁门轰然拉开。
两千个人涌了进去。
黎鸣没有跟着人群冲。
她站在原地，等了三十秒。
三十秒够她做三件事：观察地形、判断人群流向、以及确认——没有人在故意等她。
锈蚀沼地的地面是一种暗红色的泥浆，踩上去会发出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泥下面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淡黄色的雾气，能见度不到十五米。雾气有一种金属味，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嘴铁锈。
星骨腐蚀迷雾。不致命，但确实在干扰回响。黎鸣能感觉到胸口的指环振动频率降低了——如果满状态是十，现在大概是七。
不影响。她本来就不打算用回响。
她没有回响可用。
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黎鸣选了一条和大部分人不同的路线。主路是沼地中间那条看起来最宽、最好走的通道——所有人都在往那边挤。但黎鸣从进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通道两侧的植被分布：主路两边的黑色灌木丛异常茂密，而且全部朝着通道方向倾斜生长。
在坠落带，这种生长方式意味着一件事——那条路上经常有东西经过。
大型的东西。
她选了左侧的窄道。泥更深，路更难走，但灌木稀疏，视野相对开阔。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她已经超过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人。不是因为她走得快——是因为主路上已经开始堵了。前面传来喊叫声，隐约有回响碰撞的声音。
有人打起来了。
两千个人，六十个名额，47公里的路。总会有人觉得减少竞争对手比跑得快更高效。
黎鸣没有停。不关她的事。
"等等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黎鸣没有回头。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坠落带带来的，没有回响加持，纯粹的钢铁。
"是我！是我是我！"
陆寻从迷雾里冲出来，满身泥浆，绿色外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他还在笑，气喘吁吁地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走主路！那条路好恐怖，有三个人在抢一块干地——"
"你怎么知道我走的哪条路？"
"猜的。"
黎鸣看着他。
"真的是猜的！"陆寻举起双手，"我就是觉得……你不像是会跟着所有人走的人。所以我往旁边看了看，泥地上有一串脚印，鞋码比我小，步距很稳，没有犹豫——我就跟过来了。"
黎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
确实很清晰。她忘了消除痕迹——在城邦的泥地上没有这个习惯。在坠落带，她走过的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失误。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在迷雾中、在三米外的泥地上、在那种能见度下，仅凭脚印就判断出了她的行进方向。
共振型的感知力，还是纯粹的观察力？
"你跟着我没有用。"黎鸣说，"我不会保护你。"
"我知道！"陆寻一点都不在意，"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就是——觉得跟你走同一条路比较安心。"
"这不是同一件事吗？"
"不一样。"陆寻认真地想了想，"保护是你替我做。安心是你在旁边，我自己做。"
黎鸣没说话。
十四岁。说出这种话。
她在十四岁的时候，不会区分这两件事。那个年纪的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要指望任何人。
"跟就跟。"她说，"但别挡路。"
陆寻的笑容又亮了起来，像雾里突然冒出来一盏灯。
两个人继续前行。窄道越来越难走，泥浆在某些路段没到了小腿。雾气也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米。
黎鸣注意到指环的状态在持续变化。
离某些区域近的时候，指环会微微发冷——像是在提醒她那个方向有不好的东西。离开后又恢复正常。她已经学会用指环当导航了：冷的不走，暖的可以试。
这不是什么神秘能力。这只是工具。坠落带教会她的第三课：任何东西都是工具，包括你自己。
"那边有声音。"陆寻突然停下来。
黎鸣也听到了。
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泥浆下面震动。频率不规则，忽快忽慢，像是——
心跳。
什么东西的心跳。
"不要动。"黎鸣的声音压得很低。
嗡鸣声越来越近。泥浆表面开始冒泡。
然后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泥浆里钻了出来。
噬影。
中型的。
大约两米长，形态介于蜥蜴和水母之间——身体是半透明的黑色，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发光的核心，像一颗嵌在黑水晶里的星星。六条腿，末端是锋利的钩爪，每一步踩在泥地上都会留下焦黑的痕迹。
它没有眼睛。但黎鸣知道它能"看到"她们——噬影感知回响场，而不是光。
现在的问题是：黎鸣没有觉醒。她体内的回响场理论上应该弱到噬影不会注意。
但指环在疯狂震动。
噬影的头——如果那个部位可以叫头的话——缓缓转向了她的方向。
它感知到了指环。
"跑？"陆寻的声音在发抖，但脚步已经摆好了起跑的姿势。
"跑不过。"黎鸣快速评估，"中型噬影短距离冲刺速度是人类的三倍。而且泥地上我们跑不快。"
"那怎么办？"
黎鸣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在做一件她自己都不理解的事。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
不是拔匕首。是摊开手掌，朝向噬影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手心涌出来。
不是光，不是能量波——是一种无形的、但确实存在的"推力"。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她的掌心展开，直直地撞向噬影。
噬影被推出去了半米。
只有半米。但足够让它停顿了一秒。
黎鸣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什么都没有。没有回响纹的闪光，没有星骨共振的嗡鸣。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噬影确实被推开了。
波动型。
她刚才用的是波动型的能力。
一个"未分化"的人。
陆寻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你——刚才——"
"跑。"黎鸣抓住他的手腕，"现在。"
噬影从停顿中恢复了。它的六条腿同时发力，朝她们扑过来——
泥浆中突然炸开一道冰蓝色的光。
光芒从左侧的灌木丛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噬影的腹部。噬影被打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嘶吼，半透明的身体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有人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
裴琅。
他的高领外套溅满了泥点，眼镜上也是。但他的手势极其稳定——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还残留着冰蓝色的回响光芒。波动型，远程精准打击。
"第二发需要三秒充能。"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预报，"它会在两秒内站起来。你们有一秒的时间决定往哪跑。"
噬影已经在翻身了。裂痕在自我修复。
"不跑。"黎鸣说。
裴琅看了她一眼。
"三秒后你第二发打它左侧第三条腿的关节。"黎鸣的语速极快，"它翻身的时候重心偏右，打掉左腿它会失衡倒向左边——左边是深泥区，它的体重会让它陷进去。"
裴琅沉默了零点五秒。
"你怎么知道深泥区在左边？"
"我走过来的路上数过泥泡的密度。左边的泥泡更多，说明泥层更软。"
裴琅第二次沉默。这次更短。
"好。"
三秒。
冰蓝色的光再次射出。精准到毫米级的一击，正中噬影左侧第三条腿的关节处。
腿断了。
噬影失衡，身体猛地朝左侧歪倒——正好跌进黎鸣标记的深泥区。两米长的身体一接触松软的泥浆就开始下沉，六条腿（五条）疯狂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
"陆寻。"黎鸣说。
"在！"
"你刚才说你的共振型还没完全觉醒。但你能感知情绪对吗？"
"对——大概能？"
"你试试感知它的情绪。不是为了沟通。是为了确认它什么时候放弃挣扎，我们好安全通过。"
陆寻犹豫了一秒，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表情在两秒内变了三次——先是紧绷，然后是惊讶，最后是一种奇怪的……难过。
"它……"陆寻睁开眼睛，声音有点哑，"它不是在攻击。它在……害怕。"
黎鸣和裴琅同时看向他。
"它的情绪里没有攻击性。只有恐惧。很大的恐惧。"陆寻的手在抖，"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找不到，所以害怕。"
噬影在泥浆中的挣扎逐渐变弱了。它的半透明身体里那颗发光的核心在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
呼唤。
"走。"黎鸣说。
她没有再看噬影。但她把陆寻的话记下了。
害怕。在找什么东西。
噬影不是在攻击——是在寻找。
这个信息在她脑海中标记了一个问号。不急。以后会用到。
三个人继续前行。裴琅走在最后面，和黎鸣、陆寻保持着恰好五米的距离——近到可以支援，远到不算同行。
黎鸣没有戳破这个距离。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声音。喊叫声、哭声、以及回响碰撞的声响。
他们到了主路和窄道的交汇处。
场面很糟糕。
至少二十个人被围困在一块高地上，四周泥浆翻涌，三只小型噬影在外围游荡。不是中型的那种——更小，更快，像黑色的猎犬，成群出现。
二十个人里大部分已经耗尽了回响，瘫坐在地上。只有几个人还在勉强维持防线——其中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声音让黎鸣立刻辨认出了身份。
"不许后退！退一步就滚进泥里喂噬影！"余可宁单膝跪在高地边缘，左手按住一个受伤者的胸口——回响从她掌心流入伤者体内，精密地修复着碎裂的组织——右手朝身后比了个中指，冲那些想逃跑的人吼："谁敢从我治的人身上踩过去我弄死他！"
她的马尾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泥，但手指稳得不可思议。
旁边有人在喊："别管伤员了！先走啊！"
"滚你妈的先走。"余可宁头都没抬，"老娘治到一半撒手，他的星骨就会碎裂。你要踩着一个人的命跑路你自己跑，别拉上我。"
其中一只小型噬影突然冲向了高地右侧——那里防线最薄，只有两个已经脱力的觉醒者。
黎鸣看到了。
陆寻也看到了。
"黎鸣——"
"我看到了。"
她的脚没有动。
大脑在高速运转。救还是不救。理性判断：不救。不是她的人，救了也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拣选的规则是"活着走到终点"，不是"救所有人走到终点"。
坠落带的生存法则第四条：不要为不相关的人冒险。
噬影离高地还有八米。
七米。
六米。
陆寻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在看黎鸣。不是请求——是在等。等她做决定。
五米。
黎鸣骂了一句坠落带的脏话。
然后她跑了出去。
不是朝噬影跑——是朝高地右侧的防线跑。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掷出去。石头砸在噬影身前两米处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噬影停了。
它转向石头落地的方向——回响感知被泥浆溅射的声波干扰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够了。
"余可宁！"黎鸣吼，"你治完了没有！"
"急什么！还差十五秒！"
"你没有十五秒！"
裴琅的第三发冰蓝色光芒从远处射来，击中了第二只正在迂回的小型噬影。精准度依然吓人——打的是腿关节，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
陆寻冲到了高地上，拉起那两个脱力的觉醒者就往中间拖。他的力气不大，但他在喊："往中间靠！大家往中间靠！缩小防线！"
第三只噬影从左侧绕了过来。
没有人能拦它。裴琅在充能，余可宁在治疗，陆寻在疏散。黎鸣手里只有一把没有回响加持的匕首。
噬影距离最近的伤员只有三米。
黎鸣的右手又抬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刚才那一次不是幻觉。她确实用出了什么东西。
但她不知道怎么再来一次。
两米。
她不知道。
但她的身体知道。
那股"推力"再次从掌心涌出。这一次比上次更强——噬影被推出去了整整两米，在泥地上翻滚了一圈。
黎鸣的手臂猛地一麻，像被电击了一样。指环在胸口烫得她几乎要叫出来。
"好了！"余可宁站起来，伤员的胸口已经不再流血，"都给老娘跑！"
所有人开始撤退。余可宁架着伤员，陆寻在前面带路——他选的方向几乎没有犹豫，像是天生知道哪条路是对的——裴琅断后，每隔三秒一发精准射击，压制噬影的追击路线。
黎鸣跑在人群中间。
她的右手还在发麻。指环的温度在慢慢降低，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感觉还在。
没有人看到她刚才做了什么。
噬影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逃命。泥浆飞溅，视线混乱。只有裴琅在断后——但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手。
只有她自己知道。
波动型。她刚才又用了一次波动型的能力。
但她是未分化的。
她不应该有任何频型。
黎鸣攥紧了发麻的右手，把它塞进口袋里。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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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线在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的时候出现在迷雾的尽头。
一道光墙，干净、明亮、刺眼——和身后十二小时的泥浆与黑暗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黎鸣是第一百一十二个通过的。陆寻第一百一十三。裴琅第一百一十四。余可宁第一百一十九——因为她在路上又救了三个人，被拖慢了速度。
通过者被引导到一个临时搭建的休整区。有干净的水、简易的医疗站、以及一排排金属折叠床。
黎鸣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先闻了一下。
干净的。
她喝了一口。
全息屏幕亮了。
第一试结束
起点人数：2,014
到达终点：807
未到达：1,207
淘汰率：59.93%
一千二百多个人没有到达终点。
黎鸣不知道"没有到达"意味着什么——是放弃了，还是倒在了泥浆里。也许两者都有。
她看了一眼余可宁。余可宁坐在地上，浑身泥浆，马尾彻底散了，但手依然稳。她在给自己的手指做按摩——连续高强度的锻造型治疗让她的手指肌腱超负荷了。
"你不该救那么多人。"黎鸣走过去。
"哈？"
"拣选的目的是筛选，不是救赎。你救的人越多，最后淘汰的竞争对手就越多。"
余可宁仰起头看她。泥巴糊了半张脸，但眼睛很亮。
"你说得对。"她说，"但我是医生。"
"你不是医生。你是锻造型。"
"锻造型可以修骨头、缝伤口、焊星骨。能做到这些的人不叫医生叫什么？"余可宁站起来，比黎鸣高半个头，"黎鸣是吧？你刚才在高地上喊我的名字的时候嗓门挺大的，不像是个'不管闲事'的人啊。"
黎鸣没有回答。
因为余可宁说得对。
她确实不该管那个闲事。坠落带的黎鸣不会管。但她管了。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跑了出去。
三秒。
在坠落带，三秒的犹豫够你死两次。但在这里——三秒之后，她选择了一个不像她的选择。
陆寻端着两份口粮跑过来，一份递给黎鸣，一份递给余可宁："吃东西！你们都没吃吧？裴琅——"
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琅坐在距离他们恰好五米的地方，背靠着墙壁，正在擦眼镜。他的高领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高处，遮得严严实实的。数据终端摊在膝盖上，屏幕上的内容被角度遮住了。
陆寻拿着第四份口粮跑过去。
"给你！"
裴琅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
"你打了好多发呢！一定很消耗体力吧？吃点东西。"陆寻把口粮放在他旁边，"刚才你打噬影的时候好厉害啊！每一发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是故意的吗？"
裴琅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把口粮推回去。
陆寻也不在意有没有得到回答，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了。
黎鸣看着那个放在裴琅身边的口粮。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口粮的包装是绿色的。刚才发放的时候有红色和绿色两种——绿色是不含坚果的。
陆寻选了绿色。
也许是随手拿的。也许不是。
"你回头救陆寻那次——"余可宁突然开口。
黎鸣看着她。
"不，你回头救高地上那些人那次。"余可宁改了口，嚼着口粮，含含糊糊地说，"那算什么？"
"算失误。"
"失误？"余可宁挑眉。
"不符合最优生存策略。"
余可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嘲讽——是一种"我懂了"的笑。
"行吧。"她说，"下次你再'失误'的时候记得叫我。我把人治好了你再'后悔'。"
黎鸣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手掌心有一块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微灼伤了。不疼，但很明显。
她把手塞回口袋里。
休整区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所有人脸上。八百个通过了第一试的人在这里吃东西、治伤、或者只是呆呆地坐着，庆幸自己还活着。
黎鸣靠着墙壁——她总是靠着墙壁——嚼着口粮。
陆寻蹲在她旁边，已经开始打瞌睡了。绿色外套裹着的瘦小身体一点一点地往黎鸣的方向倾斜。
她没有推开他。
五米外，裴琅的口粮被打开了。
余可宁在给自己的手指贴胶布，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
黎鸣闭上眼睛。
休息十五分钟。然后继续。
但她的右手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又松开。
掌心的红痕在提醒她一件事：
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迷雾沼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