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短暂的春天 新家在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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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在城市的另一头，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秋千。林念第一次看到秋千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喜欢吗？”男人——她要叫爸爸的人——在后面问。
她不敢说喜欢。在孤儿院，喜欢一样东西是很危险的事，因为你会想要，而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但她的脚已经钉在了地上，眼睛黏在那两根绳子和一块木板上。
女人——妈妈——看到了她的眼神，笑着说：“以后天天可以玩。”
那天晚上，她睡在一间真正的卧室里。床是新的，被子上印着小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打开是暖黄色的光。她躺了很久，不敢翻身，怕把床单弄皱，怕明天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的。
不是梦。
她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冬天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被路灯照着，影子拉得很长。秋千还在。
她突然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么多的好。她活了七年，拥有的东西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一件别人捐的棉袄，半块橡皮，一张不知道谁塞在她枕头底下的贴纸。现在她有了一个房间，一张床，一盏灯，一个秋千。
还有一个家。
第二天早上，她被香味叫醒。女人在厨房里煎鸡蛋，男人在餐桌上看报纸。看到她下楼，男人放下报纸，推过来一杯牛奶。
“念念，吃早饭了。”
牛奶是热的，鸡蛋煎得刚好，边上脆脆的。她坐在椅子上，脚悬在半空，够不着地。女人给她拿了一个垫子垫在脚下，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多吃点，太瘦了。”
她低下头，把鸡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又喝了牛奶。杯子底下剩了一点奶皮，她用舌尖舔干净，然后抬起头，发现女人正看着她。
“怎么了？”女人问。
“没。”她摇摇头，“谢谢……妈妈。”
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舌头有点重。她很久没叫过这两个字了，久到都快忘了发音。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挤出细纹。
“乖。”
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孩子。养父——她试着在心里叫这个男人爸爸——下班会带小面包回来，说是单位发的。养母带她去商场买衣服，挑了两件粉色的外套，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几乎认不出自己。
“念念真好看。”导购阿姨说。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她去了一所新学校，老师让她做自我介绍。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二十多双眼睛，声音很小：“我叫林念。”
“还有呢？”老师鼓励她。
还有什么呢？她是孤儿院的，是被领养的，她的亲生父母不要她了。这些话不能说。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喜欢看书。”
老师笑了：“喜欢看书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她坐回座位上，同桌递过来一颗糖，草莓味的。她把糖放在铅笔盒里，舍不得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那条从学校回家的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从绿变黄，又从黄变绿。她开始相信，那些在孤儿院里听过的关于领养的恐怖故事——被送回去的、被虐待的、被当佣人使唤的——都只是吓小孩的传说。
她以为自己终于从泥潭里爬了出来，站在了平地上。
她不知道，泥潭从来没有放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