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被选中的孩子 孤儿院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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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院的门总是关不严。
林念七岁了，在这个地方待了四年，早就摸清了所有规律。比如早上六点半敲钟开饭，谁去晚了就只有稀粥底子；比如周三下午会有志愿者来，那天能吃到半块饼干；比如院长的笑容和来人的身份成正比——来头越大，她笑得越深。
今天不一样。
院长一大早就让阿姨把所有孩子都洗了澡，换上那套只有节日才穿的蓝色校服。林念排在第三个，头发被梳得紧绷绷的，头皮有点疼。她没吭声。在孤儿院，不吭声的孩子活得久。
“来，念念，笑一个给阿姨看。”院长亲自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
林念乖巧地弯起嘴角。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人来领养。领养这两个字在孤儿院里像一颗糖，所有孩子都盯着，但真正能吃到嘴里的没几个。条件好的家庭要漂亮的，条件差的家庭要能干活儿的，还有的要男孩，要健康的，要年纪小的。
林念什么都算不上。她不好看，瘦得像根豆芽菜，头发枯黄，眼睛太大，显得脸上全是眼。但她安静，听话，让坐就坐，让站就站，不哭不闹。这是她在孤儿院学会的唯一本事——把自己缩到最小，最小，小到不占地方，就不会被丢掉。
客厅里坐着一对夫妇。
男人三十多岁，戴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人更年轻些，烫了卷发，围巾是红色的，指甲修得很整齐。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院长特意准备的茶和点心，但两人都没动。
“我们想要一个懂事的孩子。”女人说，声音不高不低，“最好是女孩，安静一些的。”
院长立刻把林念推了出去。
“这孩子最乖了，四岁来的，从来没惹过事，成绩也好，幼儿园的老师都夸她聪明。”
林念站在客厅中央，感觉到三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院长的眼睛是审视的，像在检查一件待售的货物有没有瑕疵；男人的眼睛是好奇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女人的眼睛——
林念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不是爱，不是怜惜，甚至不是喜欢。那是一种审视后的满意，像在商场里挑中了一件打折的衣服，觉得款式还行，价格也合适，于是决定买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弯下腰，声音变得柔软。
“林念。”她小声说。
“念念不忘的念？”女人笑了笑，“好名字。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林念不知道。她没有选过这个名字，就像她没有选过被丢在孤儿院门口一样。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因为点头是正确答案。
“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女人伸出手。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圆润，指节上没有老茧。林念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院长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她想起四岁那年的冬天，另一只手把她放在孤儿院门口，那只手粗糙、冰凉，走得很急，像是怕多留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她把小手放进女人的掌心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