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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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甜蜜，是在江国栋出门喝酒时短暂的相拥，是在夜里压低声音的耳语，是江离给夏栀辅导功课时，温柔落在她额头的一个吻。
江离送给夏栀一串栀子花手链，那是夏栀最喜欢的花，她说，这是定情信物。
江离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夏栀身上。她放弃了自己的休息时间，给夏栀补落下的功课，从最基础的数学公式到复杂的大题。江离耐心得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的她。
她告诉夏栀：“我们一起努力，等高考结束我们就私奔。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夏栀为了江离，为了自己的爱人，彻底改变了。
她戒掉了烟，不再逃课，不再打架，也不再在课上睡觉。每天乖乖坐在教室里，跟着江离的学习。
老师们都笑开了花：“夏栀同学进步很大啊，果然只有不努力没有学不好！”
从前一看到书本就头疼的夏栀，如今却可以为了一道题熬到深夜。她想变得优秀，想配得上江离，想和她一起逃离这个地家，想给彼此一个安稳的未来。
日子在痛苦和微弱的希望里煎熬着。
男人的暴力从未停止，江离依旧是那个挡在夏栀身前的人。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总是苍白的，但她从来不在夏栀面前表现出一丝脆弱。
她认为，这种苦，自己一个人吃就够了。
她们的约定，像一束光，支撑着她们熬过每一个黑暗的日子。
6月6日，高考终于来了。
三天的考试，漫长又短暂。
当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夏栀在考场外握住江离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光亮。
她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姐，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我们…自由了。”
江离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嗯，我们回家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她们手牵手走出考场，阳光洒在身上，很温暖，这是她们在家里从未有过的感受，像是终于触碰到了希望。
夏栀想象着未来的日子，未来，和江离在陌生的城市里一起生活，一起上学，一起工作，再也没有打骂，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那该有多幸福啊。
她以为，她们终于可以逃离地狱了。
她拉着江离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家的方向走。
她想快点收拾好行李，快点离开这个让她们受尽折磨的“家”，快点奔向属于她们的未来。她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希望，瞬间碎了一地。
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江国栋坐在沙发上，浑身酒气，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们，眼神里满是疯狂。
夏栀不傻，她意识到，他知道了。
夏栀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她只知道，她们走不了了。
“想走？”男人站起身，身体摇摇晃晃，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看样子又是喝多了，他声音嘶哑又凶狠，“老子养你们这么久，你们竟然想一走了之？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个家！”
夏栀哪见过这场面，平时江国栋虽然疯，但不至于如此。她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躲到江离身后。
江离把夏栀护得严严实实，全身紧绷，声音却依旧镇定：“你别过来，我们已经成年了，我们没有关系了。”
“没关系？”男人怒吼一声，猛地冲了上来，“你们是我的女儿，我还要拿你们换彩礼！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他的拳脚再次落下。
江离仍死死护着夏栀，用自己女孩的身体抵挡一个男人所有的攻击。
男人似乎是看出了江离有意保护夏栀，一把扯开江离，拳头向夏栀挥去，夏栀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你放开她！冲我来！”江离嘶吼着。
但红了眼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看到江离这样子，更加愤怒。他哪顾得上什么犯罪，抓起茶几上的玻璃酒瓶，高高举起，朝着江离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
清脆的碎裂声，声音落了地，整个屋子顿时陷入死寂。
玻璃碎片四溅，鲜红的血瞬间从江离的额头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眼睛，染红了她干净的校服。
她多想再看看夏栀，再看看自己的爱人。
该死的，好糊啊，我看不见她了。
江离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姐——！”
夏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抱住倒下的江离，双手被温热的血浸透。怀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紧闭，没有一丝回应。
男人看着满地的血和玻璃碎片，酒顿时醒了一半。他愣了几秒，随后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重重栽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屋子里没了男人的叫骂声，只剩下夏栀绝望而压抑的哭声。
她的手不停地颤抖，抱着浑身是血的江离，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120，手指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
“……求求你们，快，来救救……”
她报出了地址，声音哽咽，抖得不成样子。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灯光照亮了这昏暗的家。
江离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夏栀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串手链，上面还有些淡淡的没干的血迹。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期待祈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江离会没事的，她们还要私奔，还要一起去陌生的城市，还要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它从来不会给人希望。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夏栀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头部受到重创，颅内大出血，抢救无效……”
后面的话，夏栀已经听不清了，她的世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嗡嗡地耳鸣声。
她的江离，那个护着她、为她挡下所有伤害、和她约定好私奔、给她所有希望的江离，死了。
江离死在了高考结束的那天，死在了她们即将奔向未来的时刻，死在了她亲生父亲的酒瓶下，死在了夏栀的怀里。
也死在了她最想活下去的那一天。
夏栀意外的，没有哭，也没有闹。
果然啊，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她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安静躺着的江离，脸色苍白，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温柔地叫她的名字，再也不会护着她了。
江离原本是多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子啊，如今却满脸伤痕地躺在床上，被盖上了白布。
她们约定好的私奔，她们憧憬的未来，那些黑暗里偷来的温柔，全都随着江离的离开，化为了泡影。
夏栀报了警，男人被警察带走，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姐姐，你看到了吗，他得到了制裁，这是你的正义啊。
江离看不到了。
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什么都换不回江离。
夏栀一个人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家，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酒气。
她没有报警的那些日子，她忍着的那些委屈，她看着江离被打却无能为力的瞬间，都成了扎在她心头最狠的刀。
她想，如果她早点报警，如果她不顾江离的反对，把那个男人送进监狱，江离就不会死了不是吗。她明白了，隐忍不是保护，而是悲剧的温床。
只有江离活着，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是，这世上哪有如果。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夏栀淹没，把她一点点吞噬。
夏栀活了下来，却永远被困在了那个高考结束的夜晚，被困在了有江离的回忆里，被困在了终生无法释怀的愧疚中。
但她不想死，她还没替江离看够这个世界，现在去见她，她会很难过的吧。
夏栀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她活成了江离希望的样子，却永远失去了她的江离，失去了那个让她变好的人，失去了，她的爱人。
此后，她再也没有爱过别人，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她守着那个未兑现的约定，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守着对江离的思念，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里，一点点腐烂，一点点消亡。
终生，不得解脱。
她们曾在黑暗里相拥，曾在地狱里相爱，她曾以为自己抓住了光，可最后，光灭了，她的世界，也彻底塌了。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永恒的离别，和一生的煎熬。
江离被安葬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因为夏栀知道，她不喜欢喧嚣。
那是一个冬天，是江离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空中飘着雪。夏栀站在那块简陋的墓碑前，在地上放下了一捧栀子花。
夏栀一直觉得，江离冷冷的，就像冬日的雪，美，而短暂。雪花飘落在地上，慢慢融化，没入泥地里。
夏栀的雪，也没入了漫漫长夜。
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成了夏栀内心深处尘封的秘密。
姐姐，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