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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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夏栀的母亲再婚那天。
夏栀站在民政局门口。炎炎夏日，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庄严的誓词，只有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和一个被拼凑起来的破碎的家。
那个男人带来一个女儿，住进夏栀家里。
夏栀不喜欢那对父女。夏栀的母亲宋秋楠曾受过前夫的家暴，她认为母亲那些不该再结婚，她们的日子不需要男人，也能过好的。
宋秋楠告诉她，那个男人叫江国栋，女儿叫江离。
江离转到了夏栀的学校，和她同班。高二十一班。
江离是典型的优等生，校服永远都是干净的，成绩单上的年级第一从未旁落。
夏栀不喜欢她的性格，她安静、克制、疏离，像一株长在寒冬里的兰，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夏栀和她恰恰相反，她总是披着中长发，校服随意耷拉在肩上，口袋里里藏着手机和烟。
她遇到看着顺眼的老师就在课上睡觉，不顺眼的就逃课。是老师口中无可救药的问题学生。
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因为长辈的结合，被硬生生塞进同一间屋子，成了名义上的姐妹。
最初的日子里，她们之间只有无休止的冷战和针锋相对。
江离看不惯夏栀昼夜颠倒、自甘堕落，会在她熬夜玩手机时关掉wifi，会把她放在抽屉或校服口袋里的烟丢进垃圾桶，会冷着脸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她面前。
她总对夏栀说：“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完了。”
夏栀对此嗤之以鼻：“我爱怎么样怎么样，别以为你是姐姐就能管我，我可从没把你当过家人。”
夏栀厌恶江离的清高和管束，会在她刷题时把手机外放开到最大，会把她精心整理的错题本随意丢到一边，会在对方警告她时用最刻薄的话顶撞回去。
她们共用一张书桌，中间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睡觉的时候，床中间被夏栀用几个枕头隔开，她规定说：“看到了这条线了吗，谁也不许越界！”
家里的空气常年冰冷，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丝温情，只有争吵和互相伤害。
宋秋楠总说：“你们姐妹之间，好好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但没人知道，那些看似敌对的瞬间里，早已悄悄埋下了心动的种子。
江离会在夏栀和别人打游戏彻夜未归时，坐在沙发上等到天亮。会在夏栀和同学起争执时，默默记下对方的样子，偷偷找老师告状。会在夏栀发烧卧床时，整夜不眠地守在床边，一遍遍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
夏栀也一样。
她会在江离被江国栋训斥时，故意打碎杯子引开注意力。会在江离熬夜学习时，悄悄关掉灯，说是停电了。会在听到有人背后议论江离时，冲上去和人大打出手。她嘴硬心软，把所有的关系都藏在叛逆的外壳下，不愿被人知晓。
江离在不知不觉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夏栀，她觉得自己很恶心，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夏栀也同样苦恼，她担心自己会影响到江离的学习，所以把这份喜欢埋入心底。
破碎的家庭最容易滋生这种扭曲的情感了。
双向的暗恋，像暗夜里悄然生长的藤蔓，缠绕着彼此，压抑而克制，又带着些许禁忌的痛苦。
她们本以为，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至少对方和家人都在自己身边，这样就够了。但天不遂人愿，变故发生在高三的深秋。
宋秋楠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她走地很急，急到夏栀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那个温柔、总是试图缓和家里气氛的女人，彻底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家里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彻底塌了。
江离的父亲原本就性格沉闷，妻子的突然离世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辞掉了工作，开始颓废，开始没日没夜地酗酒，从前温和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酒气和暴戾。
酒精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开始把自己所遭受的所有的痛苦和不满，都发泄在两个无辜的女孩身上。
起初只是辱骂，骂夏栀拖油瓶，骂江离不懂事，同时，也在骂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后来，辱骂变成了殴打。
家中的酒瓶、板凳、随手抓到的东西，都成了他施暴的工具。
每一次殴打，江离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夏栀护在身后。
江离虽比夏栀高，但终究是个女孩子，瘦弱的脊背挡在夏栀身前，承受着男人的拳打脚踢。
江国栋的拳头落在她的背上、肩上、胳膊上。
每一下都让她痛地浑身发抖，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护住夏栀，低声说：“别怕，我没事。”
夏栀躲在江离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能看到她身上青紫的伤痕。
她很想推开江离，但恐惧让她无法动弹半分。她恨自己的无力，恨那个发疯的男人，更恨江离为她抗下所有。
她无数次想要拿起手机报警，想要把林国栋送进监狱。
可每一次，江离都会按住她的手机，摇着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小栀，别报警……姐姐要考公，不能有案底，不能影响未来。我们再忍忍，等高考结束，姐姐就带你走，永远地离开这里。”
考公，是江离唯一的出路，也是她带爱人逃离这个名为“家”的地狱的希望。
为了这个约定，夏栀把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咽下。
她看着，她忍着。
她看着江离身上的伤新旧叠加，看着她夜里偷偷处理伤口时，忍着自己把江国栋送进监狱的想法，忍着自己想带着江离逃跑的冲动。
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暗恋，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里，终于破土而出。
在一个江国栋喝醉熟睡的深夜，夏栀看着江离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些青紫的痕迹，声音哽咽：“姐，你疼不疼……”
江离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夏栀，心中所有的克制和伪装瞬间崩塌。她再也仍不住，伸手，擦着夏栀的眼泪，第一次没有疏离，没有冷漠，只有满眼的温柔与心疼：“姐不疼，你没事就好。”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同时从两人的口中说出。
在这个满是酒气的破屋子里，在这个看不到光的地狱里，她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她们在一起了，她们结束了那漫长而痛苦的双向暗恋。
她们和别的情侣不一样。
她们的恋爱，没有鲜花，没有告白，也没有甜蜜的约会，只有黑暗中紧紧相握的手，只有深夜里小心翼翼的拥抱，只有互相舔舐伤口的温柔。
这段感情，背负着禁忌的身份，背负着家庭的阴影，也背负着无法言说的辛酸，从一开始，就是煎熬的。
她们的甜蜜，是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