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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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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雀生没有在第二天冲进简氏大厦。
虽然昨天还信誓旦旦,但她在旅馆的床上躺了一整夜,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流。阿栗蜷在她枕边,尾巴盖在她手腕上,暖烘烘的。老鼠妖缩在床脚的一只鞋盒里,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梦呓。
她在想一件事。
昨天晚上,巷子口那个男人——那个手腕上缠着锁链、声音像冬天风穿过空房间的男人——他为什么没有动手?
她拔了刀,放了狠话,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他完全可以拦住她。她膝盖在流血,手肘破了皮,浑身是灰,跑都跑不快。他的锁链能在三秒之内缠上她的脖子,像上次在天台上那样。
但他没有。
“为什么?”雀生在黑暗中无声地问自己。
想不通。
她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又看了一遍。
“别去简氏。会死。”
打印的,没有手写痕迹,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有一种冷冰冰的笃定,像医生给病人下诊断书。
是同一个人吗?警告她的人,和巷子口站着的人,是同一个吗?
如果是,那他到底想干什么?一面警告她别去,一面又不拦她?
如果不是,那这城里还有第二拨人在盯着她?
雀生把纸条重新塞进口袋里,翻了个身。
不能莽撞。
她从小就知道一件事:在山里,莽撞的人死得最快。遇到熊瞎子,你冲上去跟它拼命,它一巴掌就能把你的脑袋拍扁。遇到山洪,你硬要蹚水过去,一个浪头就能把你卷走。遇到走火入魔的妖,你正面硬刚,它一口妖气就能把你毒翻。
师父教她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打,而是怎么活。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认栽——但认栽之前,也要咬他一口。”
她咬了那个男人一口吗?
没有。她放了狠话,然后走了。狠话咬不死人。
雀生闭上眼睛,开始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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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图书馆。
不是因为她爱学习,是因为她在旅馆前台看到了一张免费的城市地图。地图的背面印着“滨海市公共图书馆”的地址,下面有一行小字:“免费Wi-Fi,电子阅览室,欢迎查询资料。”
雀生不知道Wi-Fi是什么,但她认识“查询资料”四个字。
滨海市公共图书馆在市中心,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门口有两根大石柱子,台阶很高,看起来像一座庙。雀生推门进去,被里面的冷气吹得打了个哆嗦。
她找到电子阅览室,坐在一台电脑前面,对着屏幕发呆。
这东西她在山里的旧杂志上见过,但从来没用过。屏幕是黑的,主机是关的。她找了半天,在桌子底下摸到一个大按钮,按下去,主机嗡嗡地响了。
屏幕亮了。
Windows的登录界面,需要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雀生:“……”
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正在噼里啪啦地敲键盘。雀生犹豫了一下,探过头去:“同学,这个……怎么开机?”
大学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扫过,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伸手帮她输入了公共账号,打开了浏览器,然后指了一下屏幕:“这个框里打字,搜你想查的东西。”
“谢谢。”雀生真诚地说。
大学生点点头,继续敲他的论文。
雀生盯着那个空白的搜索框,想了很久,打了两个字进去。
“猎妖师。”
回车。
搜索结果有三百多万条。
雀生的眼睛瞪大了。她没想到山下的人会在网上讨论这些东西。她点开第一条,是一篇网络小说的简介,讲的是一个猎妖师和一只狐妖谈恋爱。她面无表情地关掉。
第二条是一个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知道简氏集团的背景?总觉得他们家不干净”。雀生的手指顿了一下,点进去。
帖子是两年前发的,楼主说自己是简氏的前员工,在总部工作了一年,总觉得公司有些地方不对劲——比如B区的电梯没有B3的按钮,比如深夜总有大车从地下车库进出,比如有个同事因为“多管闲事”被开除了,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有人说楼主小说看多了,有人说简氏就是正经做生物科技的公司,也有人说自己听说过类似的事情——“我表哥在简氏的物流部门干过,说他们运的东西有时候会动,箱子里有活物。”
雀生的心跳加速了。她继续往下翻。
有一条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用户名叫“青山不改”,头像是一片空白的灰色。回复只有一句话:
“别查了。查到最后,死的是你自己。”
发帖时间是两年前的同一天。之后这个ID再也没有登录过。
雀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后背一阵发凉。
她把帖子关掉,换了几个关键词继续搜。“简氏实验室”、“简风檐背景”、“滨海市失踪案”——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条断掉的尾巴,指向某个方向,但永远走不到尽头。
她又搜了“锁链猎妖师”。
这次出来的结果更少,只有几条。其中一条是一条新闻,标题是“猎妖师世家简氏:百年传承,斩妖除魔”。配图是一张黑白老照片,一群人穿着长衫站在一座老宅子前面,正中间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手里握着一根锁链。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简氏家族第二代家主简鸿山,摄于1923年。”
雀生盯着那张照片,把那个拿着锁链的中年人看了很久。
锁链。一百年前就有了。
她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电脑查不到太多东西。简家的人不傻,不会把真正的秘密放在网上。但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简氏大厦的地下三层确实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
那些注意到的人,后来都怎么了?
她想起那条回复:“死的是你自己。”
雀生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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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书馆出来,雀生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她漫无目的地穿过几条巷子,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人来人往。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无数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坐在长椅上的乡下姑娘。
阿栗从她衣领里探出头来,吱了一声。
“在想事情。”雀生摸摸它的头。
她在想昨天晚上那个男人。
他的脸,他的声音,他手腕上的锁链。他叫她的名字——“余雀生”。他知道她是谁。他怎么知道的?因为她在简氏大厦被监控拍到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还有那张纸条。“别去简氏。会死。”
如果是他写的,那他为什么又要警告她?他明明是简氏的人,是简先生的走狗,是把她朋友关在玻璃罐子里的帮凶。
如果不是他写的,那又是谁?
雀生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莽撞。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在搞清楚简氏大厦的内部结构、安保系统、人员配置之前,她不会再硬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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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雀生去找了那只老鼠妖。
老鼠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缩在鞋盒里啃一块面包屑。看到雀生进来,它怯怯地探出头,黑豆一样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在这片住了多久?”雀生蹲下来问。
老鼠妖吱吱叫了几声。
“三年?”雀生点点头,“那你应该很熟悉这片。知不知道简氏大厦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或者有没有别的妖住在那边?”
老鼠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开始比划。它的小爪子在空中划来划去,配合着一串吱吱呀呀的声音。雀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你是说……简氏大厦后面的那条巷子里,有一只野猫妖?”
老鼠妖点头。
“它在那里住了很久?”
老鼠妖又点头,然后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手势。
“很大?多大?”
老鼠妖张开两只小爪子,比了一个比它自己大三倍的尺寸。
雀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去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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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巷子在简氏大厦背面,隔着一条马路。
雀生蹲在巷口的一家奶茶店门口,花六块钱买了一杯她完全看不懂名字的饮料——叫什么“杨枝甘露”,甜得齁嗓子,但还挺好喝。她一边喝一边观察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和简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巷子深处有一排垃圾桶,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晒太阳。
雀生的通妖术感知到了其中一只。
不是普通的野猫。那只蹲在垃圾桶盖上的黑猫,看起来和普通的猫没什么区别,但它的妖气像一缕细细的烟,若有若无地飘在空中。
五品。不高不低。化形不完全,但能维持猫的形态已经很不错了。
雀生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穿过马路,走进巷子。
黑猫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着她。
“你好。”雀生蹲下来,和它平视。
黑猫没有跑,也没有炸毛。它歪着头打量雀生,鼻翼翕动了几下——它在闻她身上的妖气。通妖术的亲和力让大多数妖都不会对她产生敌意,但五品的野猫妖在这片区域混了这么久,警惕性不会低。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雀生说。
黑猫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然后慢悠悠地叫了一声。
“你问。”
雀生没有绕弯子。“简氏大厦地下三层,你知道多少?”
黑猫舔爪子的动作停了一瞬。它的竖瞳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知道一些。”它的声音沙哑,像老年人的嗓子,但语气很平静,“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朋友在里面。”雀生说,“狐妖。九品。”
黑猫沉默了很久。它从垃圾桶盖上跳下来,在巷子里踱了几步,尾巴高高翘起。
“那只狐妖。”它说,“我知道。”
雀生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你知道?”
“这片区域的消息,没有我不知道的。”黑猫蹲下来,尾巴绕在爪子前面,“半个月前,简氏的人抓了一只狐妖。九品,红发,化形完美。圈里都传遍了。”
“他被关在B3的D-00号房间。”雀生说。
“B3?”黑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
黑猫沉默了一会儿。“B3是禁区。连简氏内部的人都进不去。你能活着出来,算你命大。”
“我知道。”雀生说,“所以我需要帮助。”
黑猫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映出她的脸。
“你想让我帮你?”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消息。简氏大厦的安保、人员换班时间、有没有别的出入口。什么都行。”
黑猫没有立刻回答。它站起来,走到巷子深处,回头看了雀生一眼。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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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带她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楼道的灯坏了,楼梯上堆满了杂物。雀生跟着黑猫爬上三楼,推开一扇没有锁的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窗户用报纸糊住了,光线昏暗。房间里有好几只妖——一只灰毛兔子蜷在角落里的破沙发上,一只花斑麻雀停在窗台上,还有一只壁虎贴在墙壁上,尾巴断了一截,正在慢慢长出来。
它们看到雀生,都警惕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通妖术的亲和力让它们本能地觉得这个人类没有威胁。
“这是谁?”灰毛兔子问,声音细细的,像小姑娘。
“找狐妖的那个。”黑猫跳上一张桌子,蹲下来,“需要帮忙。”
雀生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破旧的家具,发黄的墙壁,地上铺着几张报纸当床铺。这些妖住在简氏大厦后面的废弃楼里,每天都能看到那座玻璃幕墙的大楼。它们知道那里有什么。
“你们住在简氏旁边,不危险吗?”她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黑猫说,“他们不会想到妖就住在他们眼皮底下。”
“而且我们品阶低,不值得他们动手。”灰毛兔子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苦涩,“高品阶的妖才值钱。我们这种,抓了也没用。”
雀生的手指攥紧了。
“那只狐妖。”花斑麻雀开口了,声音尖细,“他来这里的第一天,我们就知道了。九品的妖气,像一盏灯,整片区域都能感觉到。”
“他被抓的时候,有人看到吗?”雀生问。
“有。”壁虎说,它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那天晚上,简氏大厦后面停了四辆黑面包车。至少十五个人。带头的……”它顿了顿,“带头的很年轻,个子很高,手腕上有锁链。”
雀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
又是他。
“他亲手抓的?”她问。
“嗯。”壁虎说,“那只狐妖很强,九品,按理说十五个人也未必抓得住。但那个人……”它的声音更轻了,“他的锁链不一样。简家的人用的都是普通的锁妖链,但他的……是黑色的。碰到妖气就会发光,像活的一样。”
雀生想起那天晚上在天台上,他的锁链擦过她的脸颊。她没有注意到颜色,只记得那种金属的冷光。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她问。
房间里的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简清商。”黑猫说,“简家家主简风檐的侄子。简氏集团的总裁。也是滨海市最厉害的猎妖师。”
简清商。
雀生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清商。清冷的商调。名字倒是好听,人却不怎么样。
“他很厉害。”黑猫补充道,“这片区域的妖,有一半是他抓的。”
“我知道。”雀生说,“我跟他交过手。”
房间里的妖们同时看向她。
“你还活着?”灰毛兔子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缩了缩脖子。
“命大。”雀生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大概是觉得我不值得杀。”
沉默了一会儿。
“你需要什么?”黑猫问。
“简氏大厦的安保信息。换班时间。巡逻路线。有没有别的出入口。”雀生说,“我要把我朋友救出来。”
黑猫看了她一会儿。
“你打不过简清商。”它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
“你会死。”
“也许。”
黑猫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光线透过报纸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给我三天。”黑猫说。
“三天?”雀生愣了一下。
“三天。”黑猫重复了一遍,“这片区域的妖,不止我们几个。我会帮你打听。三天后,你来这里,我把所有信息给你。”
雀生看着那只黑猫,它的金色竖瞳里没有犹豫。
“为什么帮我?”她问。
黑猫的尾巴轻轻摆了摆。
“因为那只狐妖。”它说,“九品的妖,被简家的人抓了,不会有好下场。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别人。”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也许明天就是我。”
雀生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黑猫的眼睛很像一个人的——晚岫。那种看透了世事的平静,不是天生的,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三天。”她说,“三天后我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黑猫叫住了她。
“等一下。”
雀生回头。
黑猫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抬头看着她。
“简清商不是最危险的。”它的声音压得很低,“最危险的是他小叔,简风檐。”
雀生的眉头皱了一下。
“简风檐才是简家真正的主人。”黑猫说,“简清商只是他的一把刀。刀不可怕,可怕的是握刀的手。”
雀生蹲下来,和黑猫平视。
“简风檐是什么样的人?”
黑猫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你没见过他?”
“没有。”
“那你最好永远别见到他。”黑猫说,“简清商至少还有原则——他不杀人类。但简风檐不一样。”它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他什么都杀。”
雀生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推开门,走进走廊。
楼道里很暗,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阿栗从她衣领里探出头来,吱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雀生说,“很危险。”
她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外面是下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但晚岫还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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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雀生没有急着做任何事。
她坐在床上,把黑猫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简清商。简风檐。刀和握刀的手。
晚岫是被简清商亲手抓的。但真正危险的,是那个她还没见过的人——简风檐。
雀生把短刀从鞘里拔出来,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刀刃上映出她的眼睛,清澈,坚毅,没有恐惧。
“三天。”她对自己说,“三天后动手。”
她需要在这三天里做好准备。不能莽撞,不能硬拼。她打不过简清商,这一点黑猫说了,她自己也知道。但她不需要打赢他。她只需要把晚岫带出来。
师父说过,猎妖师最大的弱点是太依赖武力。他们习惯了正面硬刚,习惯了用锁链解决问题。但余家的本事不是硬刚,是巧劲。
阵法。陷阱。通妖术。
这些东西,简清商一样都不会。
雀生把短刀收好,从包袱里翻出师父给的那本阵法册子,翻到“锁灵阵”那一页。
“两个时辰。”她想起师父说的话,“以你现在的功力,至少要两个时辰。”
太慢了。她需要更快。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遍锁灵阵的纹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画完,她看了看时间——一炷香。比上次快了一点点。
还不够。
她又画了一遍。
再画一遍。
再画一遍。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了。雀生没有睡。她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地画那个阵法,手指磨出了茧,墨水沾满了指尖。
阿栗蹲在枕头上,看着她,偶尔吱一声,像是在给她打气。
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已经能把锁灵阵画进半个时辰了。
还是不够快。但比两个时辰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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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雀生去了那栋废弃居民楼。
黑猫已经在等她了。房间里的妖比上次多了几只——一只黄鼠狼,一只刺猬,还有一条很小的青蛇。
“打听到了。”黑猫蹲在桌子上,尾巴绕在爪子前面,“简氏大厦的安保分三层。地面层是普通保安,不值一提。地下层有猎妖师巡逻,每两小时换一班。B3层是禁区,只有简风檐和简清商能进。”
“巡逻的路线呢?”
黑猫用爪子在地上划了几条线。“这是B1的巡逻路线。B2的路线不同,但换班时间是一样的。每天零点、两点、四点、六点……”
雀生认真地记下来。
“出入口呢?”
“正门和侧门都有监控和保安。地下车库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在正面,一个在背面。背面的那个只有晚上才开,是大车进出用的。”
“那个背面出入口,几点开?”
“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五点。”
雀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B3层有没有通风管道?”
“有。”黑猫说,“但很窄。你进不去。”
“我进得去。”雀生说,“我比看起来瘦。”
黑猫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简清商的作息呢?”雀生问。
房间里的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问这个干什么?”黑猫的语气警惕了一些。
“我要避开他。”雀生说,“我说了,我打不过他。”
黑猫沉默了一会儿。
“简清商白天在简氏大厦,晚上出去猎妖。凌晨回来。”它说,“他通常不在B3。但如果你运气不好碰到他……”它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雀生说。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妖们。
“谢谢。”她说。
黑猫的尾巴轻轻摆了摆。
“别死。”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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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雀生坐在旅馆的床上,把短刀、铃铛、符咒、阵法册子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阿栗蹲在她肩膀上,尾巴紧紧地缠着她的衣领。老鼠妖从鞋盒里探出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明天。”雀生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把短刀插回腰间,把铃铛挂在脖子上,把符咒塞进口袋里。阵法册子她留在了桌上——该记的她都记住了。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摸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位置。那里曾经被锁妖链擦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现在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她还记得那种疼——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简清商。”她在黑暗中小声说,“明天你最好别挡我。”
窗外,滨海市的夜空依然看不到星星。只有灯光,密密麻麻的灯光。
但雀生已经不怕了。
她等了三天,准备好了三天。
明天,不管简清商在不在,不管简风檐是谁,她都要把晚岫带出来。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认栽——但认栽之前,也要咬他一口。
这是师父教她的。
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