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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凌晨两点，我被系统派去当英雄 派出所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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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罩子里的大苍蝇。
林满满坐在调解室的长椅上，左手边是小敏——这个女孩已经醒了，正捧着孙警官给的热水杯，手指蜷缩在陶瓷杯壁上，像一只受伤的麻雀。右手边是周周——这个接到电话二十分钟就杀到派出所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审视外星人的眼神盯着她。
“所以你是说，”周周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路过那条巷子，觉得那家足浴店不对劲，就钻进去了？”
“对。”林满满面不改色。
“凌晨两点？”
“我失眠。”
“你失眠就去城中村乱逛？”
“我……”林满满卡壳了。
周周是她大学四年的室友，毕业后又在同一个城市混了两年，对她的了解程度堪比她妈。这种“路过巷子觉得不对劲”的鬼话，骗骗警察还行，骗周周——
“你是不是中邪了？”周周伸手探她的额头，“还是被传销洗脑了？”
【系统提示：宿主请注意保密协议。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系统的存在。违者将受到十级电击惩罚。】
十级。
林满满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没有中邪，”她拍开周周的手，“我就是……突然想做点好事。”
周周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你？林满满？做点好事？”她掰着手指头数，“大学四年，你连帮室友带饭都要收跑腿费。上次我在路上看到乞丐，你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上个月公司组织献血，你装了一天病——”
“那是因为我真的晕针！”林满满急了，“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我在帮你建立人物画像。”周周抱起胳膊，“好让我搞清楚，我闺蜜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见义勇为的女侠。”
林满满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周周不是在质疑她，是在担心她。周周这个人，嘴上刻薄，心比谁都软。大学的时候她失恋，周周陪她在操场上走了二十圈，最后蹲在跑道上帮她系鞋带，说“鞋带都散了还哭什么哭”。
“周周，”她放软了声音，“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变一变。”
“变什么？”
“变好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周也愣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行吧。”周周叹了口气，把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你说要找律师？我帮你问了，我表姐的同学是公益律师，专做妇女儿童权益保护的。姓王，在城东律所。”
“能联系上吗？”
“已经在路上了。”
林满满看着周周，鼻子突然有点酸。
“周周。”
“嗯？”
“谢谢你。”
周周的手停在键盘上，抬起头看她，表情微妙。
“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她说。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警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表情比之前更严肃了，眉头拧成一个结。
“林满满，小敏的情况我跟你说明一下。”她坐下来，翻开文件夹，“小敏，十七岁，湖南人，三个月前被同乡以‘打工’的名义骗到江城。来了之后就被控制了身份证和手机，被迫在鑫鑫足浴从事……服务。”
孙警官顿了顿，看了一眼小敏。
小敏把脸埋进了水杯里。
“根据小敏的陈述，和她一起被控制的还有两个女孩，但前几天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孙警官继续说，“光头——也就是嫌疑人赵某，已经跑了。我们已经发出了协查通报。”
“那两个女孩呢？”林满满问。
“正在追查。”
林满满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我能做什么？”她问。
孙警官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某种审视。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孙警官说，“接下来的事交给警方。”
“可是——”
“林满满，”孙警官打断她，“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也是报警的人。你做得很好。但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的身份是证人，不是警察。”
林满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孙警官说得对。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够。你做得不够。那个光头跑了，还有两个女孩下落不明，这件事还没完。
【系统提示：第二项任务完成度90%。宿主的正义感值得肯定，但请相信专业机构的力量。本系统的任务设计不会要求宿主超越自身能力范围。】
“那你还让我来救人？”她在心里怼回去。
【你的作用不是抓捕嫌疑人，而是触发救援机制。没有你的报警，小敏不会获救。】
林满满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小敏。
这个女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只是捧着水杯，眼睛盯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水。她的肩膀很窄，T恤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瘦得像两根火柴棍。
“小敏，”林满满轻声说，“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小敏摇了摇头。
“喝的呢？奶茶？酸奶？”
还是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小敏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很年轻，但里面的东西不像十七岁。不是成熟，是磨损。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原本的光泽都没了，只剩下粗糙的、灰扑扑的底色。
“我想洗澡。”小敏说，声音很轻，“那个地方……没有热水。他们不让我们用热水。”
林满满的鼻子酸了。
她想起自己每天早上洗澡的时候，要等三分钟才能出热水，还会骂骂咧咧地嫌浪费水。
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连热水都没有。
“好。”她站起来，去找孙警官，“派出所里有淋浴间吗？”
孙警官犹豫了一下：“有，是给值班民警用的……”
“让她用。”
孙警官看着她的眼神又变了。这次不是审视，是某种认同。
“我去开。”孙警官站起来，走到小敏面前，声音温柔了很多，“小敏，跟我来。我带你洗个澡。”
小敏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满满一眼。
“姐，”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还在吗？”
“我在。”林满满说，“我哪儿都不去。”
小敏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她转身跟着孙警官走了。
调解室里只剩下林满满和周周。
周周合上电脑，看着林满满。
“你哭了。”她说。
林满满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湿了。
“没有，”她别过头去，“空调吹的。”
“派出所的空调是制冷的，吹不出热泪。”
“……你能不能别拆台？”
周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眼泪擦了。
动作很粗鲁，像是在擦桌子。
“行了，”周周说，“想当好人就当好人呗。我又没拦你。”
林满满吸了吸鼻子：“你不觉得我疯了？”
“你本来就疯了。”周周坐回去，重新打开电脑，“但疯得挺好看的。”
林满满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笑。
半个小时后，王律师到了。
王律师全名王慧，四十出头，短发，不化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一个磨了边的帆布包。她的长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她一开口，整个调解室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孙警官，我是小敏的代理律师王慧。”她把名片放在桌上，“我需要了解案件的全部情况。”
孙警官显然认识她：“王律师，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王慧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温度，“上次那个案子，三个女孩被拐卖，你们的协查通报发了四个月，人还没找到。”
孙警官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她说，“我们会尽快——”
“尽快是多快？”王慧打断她，“二十四小时？七十二小时？还是等赵某跑到境外？”
空气凝固了。
林满满坐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突然觉得，这个王律师比系统还吓人。
“王律师，”孙警官深吸一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警方的办案流程——”
“我比谁都清楚警方的办案流程。”王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我做了十五年公益律师，跟你们打了十五年的交道。流程我背得比你都熟。但流程不是拖延的借口。”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小敏的救助申请书。我需要你们尽快出具报案回执，我好启动后续的法律程序。另外，小敏是未成年人，她的监护人在湖南老家，我已经联系上了，明天就能到。在此之前，小敏需要临时庇护——”
“可以安排在救助站。”孙警官说。
“不行。”王慧斩钉截铁，“救助站没有专业的未成年人保护措施。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九十二条，公安机关应当将受胁迫的未成年人安置在未成年人救助保护机构。江城有这个机构吗？”
孙警官沉默了两秒。
“有。在城北。”
“那就安排过去。明天她的监护人到了之后，我再跟她商量后续的事——要不要追究民事责任，要不要申请人身保护令，要不要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王慧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有力，像是手术刀一样，把整个案件的脉络一条一条地剖开。
林满满坐在角落里，看呆了。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专业”这两个字，可以这么帅。
【系统提示：宿主的眼神过于崇拜，请注意收敛。】
“你闭嘴。”她在心里说，但眼睛还是粘在王慧身上。
小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变漂亮了——她的脸上还有淤青，嘴角的伤疤还没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看起来还是很狼狈。
但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重获新生”的亮，是“我终于像个正常人”的亮。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重新上了一层清漆，虽然粗糙，但有了光泽。
“姐，”她走到林满满面前，低着头，“谢谢你。”
“不用谢。”林满满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敏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回家。”她说，“我想我妈。我妈一个人在老家，她身体不好，我不知道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抽噎。
林满满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就回家。”她说，“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让你妈过好日子。”
小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姐，你说我能有出息吗？”
“为什么不能？”
“我……”小敏低下头，“我已经不干净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林满满的胸口捅进去，没流血，但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蹲下来，和小敏平视。
“小敏，”她说，“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自愿的。你不是‘不干净’，你是被害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人。”
小敏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满满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才十七岁。你的人生还长着呢。这件事会过去，你会好起来。你会考上大学，会有工作，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信不信？”
小敏看着她，眼泪糊了满脸。
“我不信。”她说。
“那我证明给你看。”林满满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留我一个电话。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读书要钱，给我打电话。你妈生病，给我打电话。有人欺负你，给我打电话。”
“姐，我不能——”
“别废话。”林满满把手机塞到她手里，“存号码。”
小敏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她存了号码，把手机还给林满满。
“姐，”她说，“你为什么帮我？”
林满满张了张嘴。
她想说“因为系统逼我的”，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不是。
系统是逼了她，但走进那条巷子的是她自己。蹲下来握住小敏手的是她自己。说“我送你回家”的是她自己。
她不是被逼的。
至少，不只是被逼的。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有人帮过我。”
“谁？”
“我爸。”林满满说，“他走了两年了。但他教我一件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句话，这次不是编的。
小敏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她笑了。
很小的一笑，嘴角只翘了一点点，像春天最早钻出地面的那根草芽，嫩黄的，脆弱的，但活着的。
“谢谢姐。”她说。
小敏被王律师和孙警官带走去办安置手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满满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那辆警车消失在马路尽头。
晨光从东边的高楼缝隙里挤出来，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卖煎饼的大叔在铁板上浇了一勺面糊，滋啦一声响。上班族们踩着高跟鞋和皮鞋匆匆走过，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派出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睡衣外套的女人。
林满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粉色睡衣外套，灰色运动裤，左脚的白鞋系了鞋带，右脚的没系。
狼狈得像一个刚被从床上薅起来的普通人。
但她刚做了一件不普通的事。
【叮——第二项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良好。】
【宿主表现：机智报警，安抚受害者，联系律师，全程陪同。情绪控制能力有所提升，但仍有哭鼻子的习惯，建议改进。】
【好感度+10，任务积分+20。当前总积分：30。】
“我没哭鼻子。”林满满说。
【宿主的泪腺分泌数据表明——】
“闭嘴。”
系统安静了。
林满满站在晨光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煎饼果子的香味、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雨后泥土的腥气。
她突然觉得很累。腿软，眼皮重，嗓子干得像砂纸。但她不想回家睡觉。
她靠在派出所门口的墙上，掏出手机，给周周发了条消息：
“今天请假的事帮我圆一下，别说漏嘴。”
周周秒回：“已经在帮你编了。说你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水。”
“你编故事的能力还是这么强。”
“废话。当年你翘课去追星，请假条全是我写的。”
林满满笑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银行APP的余额——39，863，276.48元。
花了不到十五万。
但感觉比花了一百五十万还累。
不过这种累，和以前那种“加班到九点挤地铁回家倒在床上不想动”的累不一样。
那种累是空的，像是一个被拧干的瓶子，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累是满的，像是一个被塞得太鼓的背包，沉甸甸的，但里面装满了东西。
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她觉得，这些东西，比四千万值钱。
【系统提示：宿主的心率恢复正常，情绪趋于稳定。建议宿主回家休息，为第三项任务做好准备。】
“第三项任务是什么？”
【将在适当的时候发布。请宿主先休息。】
“你还会关心我休息不休息？”
【本系统关心的是宿主的任务完成效率。睡眠不足会影响宿主的判断力和执行力，从而影响任务完成质量。】
“……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好休息，别累着’？”
系统沉默了三秒。
【好好休息。别累着。】
声音还是冰冷的机械音。
但林满满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冷。
她笑了笑，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五毛硬币。
还在。
她攥了攥那枚硬币，继续往前走。
晨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她走在人群里，穿着一件粉色睡衣外套，左脚鞋带系了、右脚没系，头发乱得像鸟窝。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嘴角还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