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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是认怂 三天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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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四千万到账了。
林满满是早上八点收到银行短信的,那时候她正在刷牙。
【江城银行】尾号3827的账户收到转账40,000,000.00元,余额40,013,276.48元。
她含着牙刷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把嘴里的泡沫咽了下去。
咽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牙膏沫。
“呸呸呸——”
她漱了口,又看了一眼手机。
数字还在。
四千万。零一分都没少。
她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不上班了。
她给主管赵姐发了条微信:“赵姐,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
赵姐秒回:“又请假?这个月第几次了?林满满你到底怎么回事?”
林满满没回。
她以前看到这种消息会紧张半天,琢磨怎么解释,怎么道歉,怎么保证下不为例。
但现在,她看着赵姐的消息,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四千万在手,谁还在乎一个月四千五的工作?
【系统提示:宿主的账户余额为40,013,276.48元。建议宿主合理规划资金使用。】
“不用你教我。”林满满心情很好,哼着歌去煮泡面。
【系统提示:泡面属于不健康食品,建议宿主食用鸡蛋和牛奶。】
“我就喜欢吃泡面。”
【系统提示:长期食用泡面会导致营养不良、高血压、心血管疾——】
“闭嘴。”
【——病。】
系统安静了三秒。
然后——
【叮——第一项任务已发布。】
林满满的筷子停在半空。
【任务内容:为城南老街的流浪老人老周送10份盒饭。】
【任务要求:必须亲自送达,不得假手他人。】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奖励:好感度+5,任务积分+10。】
【任务失败惩罚:三级电击一次。】
“你说什么?”林满满放下筷子,“让我给流浪汉送盒饭?十份?”
【是的。】
“为什么?”
【请宿主执行任务,不要提问。】
“我问一下怎么了?”
【提问消耗时间,时间消耗可能导致任务超时。】
“现在是早上八点,明天早上八点才截止,我有二十四个小时!”
【宿主的拖延症历史数据表明,任务通常会在最后两小时完成。建议宿主提前行动。】
林满满:“…………”
她有一种被拆穿了的感觉。
“我不去。”她重新拿起筷子,“我一个千万富婆,去给流浪汉送盒饭?传出去像什么话?”
【请宿主完成任务。】
“不。”
【请宿主完成任务。】
“就不。”
【三级电击预备——】
“你电死我我也不——”
滋。
一道电流从她的手机里窜出来,顺着手指蔓延到整条手臂。
“啊啊啊啊啊——!”
林满满甩掉手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臂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低头一看——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多了两个焦黑的小点,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下。
“你有病啊!”她冲着空气大吼。
【请宿主注意言辞。下次惩罚力度将加倍。】
林满满气得浑身发抖。
她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不对,它本来就不是东西。
她深呼吸了三次,又深呼吸了三次。
好。冷静。分析。
这个系统是真的会来电。一级电击就这么疼,三级电击估计能把她送进医院。
她不想进医院。
“行。”她咬着牙说,“我做。但我要先吃完泡面。”
【任务剩余时间:23小时42分钟。建议宿主尽快——】
“我说了吃完泡面就去!”
系统安静了。
林满满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把泡面塞进嘴里。
但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
她凭什么要被一个破系统使唤?她中了四千万,不应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买包、旅游、躺在家里数钱,这才是正常人的操作吧?
凭什么要给流浪汉送盒饭?
她越想越气,筷子越捏越紧,最后“啪”的一声,筷子断了。
林满满看着断成两截的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站起来,换了双筷子,继续吃。
城南老街,说是“老街”,其实就是一片还没拆迁的老城区。
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头顶上蜘蛛网一样的电线。地上永远湿漉漉的,空气里永远有一股霉味。
林满满住的地方就在这片老街的边缘,但她从来没往里走过。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必要。
她的人生轨迹很简单:出租屋——地铁站——公司——地铁站——出租屋。偶尔去趟超市或者便利店,也是走大路。
至于老街深处住了什么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现在,她被一个破系统逼着走进了这条巷子。
中午十一点半,太阳正毒。
林满满拎着十份盒饭,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盒饭是从巷口的小红帽家常菜馆买的,十五块一份,十份一百五。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再加一个煎蛋,分量很足。
她左手拎着六个袋子,右手拎着四个,走得歪歪扭扭。
巷子两边的住户探头看她,眼神好奇。
“姑娘,找谁啊?”一个坐在门口择菜的大妈问。
“找一个叫……老周的。”林满满说。她其实不知道老周是谁,系统只说了“城南老街的流浪老人老周”,没说具体住哪儿。
“老周啊。”大妈往巷子深处一指,“最里面,垃圾站旁边那个棚子就是。”
“谢谢。”
林满满继续往里走,越走越窄,越走越暗。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头顶晾着的衣服滴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走到巷子最深处,她看到了一个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棚子。
棚子大概三四平米,里面堆满了纸板和塑料瓶。一个老人坐在棚子门口的破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煤炉,上面坐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空气里有一股中药的苦味。
林满满站在三米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从来没跟流浪汉打过交道。应该说,她从来没跟“需要帮助的人”打过交道。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自顾自地活着,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麻烦谁。
【请宿主上前,将盒饭交给老周。】
“我知道。”她在心里回了一句,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那个……周大爷?”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像是蒙了一层灰。但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盒饭袋子时,那层灰好像薄了一点。
“你谁啊?”老周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我……”林满满卡壳了。
她总不能说“我是一个系统派来给你送盒饭的”。
“我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她编了个身份,“来给您送点吃的。”
她把十份盒饭放在沙发旁边的纸箱上。
老周看了看盒饭,又看了看她,没说话。
林满满等了三秒,见他没有要吃的的意思,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老周叫住了她。
林满满回头。
“我不吃别人的东西。”老周说,语气很硬,“拿走。”
林满满愣住了。
她看了看盒饭,又看了看老周,脑子转不过来。
什么意思?不要?
【任务要求:让老周吃下盒饭。仅仅送达不计数。】
“你怎么不早说!”林满满在心里怒吼。
【宿主没有问。】
林满满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她转身走回去,蹲在老周面前:“周大爷,您为什么不吃?”
老周别过头去:“我虽然穷,但不能白吃别人的。”
“这不是白吃的,是……是社区送的。”
“社区?”老周冷笑了一声,“社区什么时候管过我的死活?”
林满满沉默了。
她不知道老周经历过什么,但她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那不是倔强,是失望。
一个人被生活打磨了太多次之后,连接受善意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周大爷,”她顿了顿,“其实……这些盒饭不是我买的。是我爸让我送的。”
老周转过头看她。
“我爸……”林满满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个老兵。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打仗,吃了很多苦。退伍之后,他一直在帮助身边的人。他常说,人这一辈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编这个故事。可能是因为老周身上的工装让她想起了什么,也可能只是因为——
她想让这个老人收下这些盒饭。
“他去年走了。”林满满的声音更低了,“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这是真的。
她爸确实是得癌症走的。两年前,她刚毕业没多久。那时候她连医药费都凑不齐,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病床上一天天瘦下去。
老周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煤炉,搪瓷缸子里的水快烧干了,咕嘟声越来越小。
“你爸……”老周的声音突然有点哑,“是个好人。”
“嗯。”林满满吸了吸鼻子,“所以您就吃了吧。这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老周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了最上面那份盒饭。
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红烧肉。
“肉不少。”他说。
“嗯,特意让老板多放的。”
老周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林满满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吃。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这个老人的吃相,让她想起了她爸。
她爸住院的那段时间,什么都吃不下。有一次她说要给他买红烧肉,他说“别花那个钱”。她还是买了,他就着粥吃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说“好吃”。
那是她爸吃过的最后一块红烧肉。
“姑娘。”老周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嗯?”
“你叫什么?”
“林满满。”
“满满……”老周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枚五毛钱的硬币。
硬币很旧,边缘磨得发白,上面的国徽都快看不清了。
“给你。”他把硬币递过来。
“不用——”
【请宿主收下。】
林满满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那枚硬币。
硬币落在她手心里,凉凉的,很轻。
“我没什么能谢你的。”老周说,“这个你拿着,买个糖吃。”
林满满攥着那枚硬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叮——第一项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勉强合格。】
【宿主表现:态度生硬,但最终完成任务。建议宿主在后续任务中提升亲和力。】
【好感度+5,任务积分+10。】
“勉强合格”四个字让林满满心里不太舒服,但她没心思跟系统吵。
她站起来,跟老周说了声“您慢慢吃”,转身往外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阳光猛地砸下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枚五毛硬币。
很旧,很轻,不值什么钱。
但她把它攥得很紧,然后慢慢松开,放进了牛仔裤的右边口袋里。
那个口袋她一般不装东西。
但今天,她决定把这枚硬币留着。
【系统提示:宿主的情绪波动较大,建议进行深呼吸调节。】
“闭嘴。”
【系统提示:宿主的语言文明指数——】
“我说闭嘴。”
系统安静了。
林满满走在城南老街上,头顶是六月的大太阳,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她走了很远,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巷子口很暗,很深,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在那个铁皮棚子前面,有一个老人正在吃她送的盒饭。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把嘴角压了下去。
“不许笑。”她对自己说,“你是被逼的。”
她转身继续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牛仔裤右边口袋里,那枚五毛硬币安安静静地躺着。
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