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何曾等月圆

5、绝交 “别让我猜

　　这句话我听得清楚，像是她宽容的施舍，也像是无可奈何的忍让。

　　向蝶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正视着我的眼睛：“小禾，我不想让她再伤害你，所以这次你就跟她一起吧。但你记住，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一阵愧意忽然间涌上胸腔，我不知道我究竟站在哪一方，还是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向蝶看到的可怜都是我装出来的，黎茗并没有真的把我怎么样，最多只是口头恐吓，但这对我来说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所以说，在向蝶面前的我就像一只披了羊皮的狼，只有在黎茗面前才会真正暴露本性。

　　之后的几天，黎茗找我找得很勤快，就像是她每日必需的打卡项目。她很认真，中午每次来都会带上口琴跟我一起练。

　　只是向蝶和我有些疏离了。

　　我那时和两人的关系就是这样，一边热忱，一边淡漠。

　　“黄沛兮？你怎么也来这了？”我和黎茗在四五楼小隔间练口琴的时候，黄沛兮忽然走进来，他手里也拿着一只口琴，只是没有人陪他。

　　黄沛兮的目光扫过我们，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也想找个搭子，但是他们都有人了。”

　　“这样啊。”黎茗挑了挑眉，回答的同时瞥了我一眼，“那你跟我们一起吧，我们也正好在练。”

　　“？”我握着黎茗的手忽然一松，又后退几步，手心抵在桌沿上。

　　她什么意思？凭什么轻轻松松就加人进来？

　　黎茗感受到我的不对劲，但她没有戳穿，反倒装模作样地开始和黄沛兮对起谱子。
　　说实话，我很火大，不明白她辛辛苦苦想要我当她的唯一，最后却被一个男生轻而易举地破坏了——还是她亲口应允的。

　　“你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等黄沛兮走掉，我实在忍不住了，劈头盖脸就问。

　　“你在问什么？”黎茗笑着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她从座位上起身，拿上谱子，正欲往前走时又回头看我，“我喜欢他啊，不行吗？”

　　她的话不轻不重，好像没有分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在我心间。

　　大脑“嗡”的一声炸响，我呆滞地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她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不对，她怎么会无聊到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开玩笑，她知道我一定是会介意的。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这四个字始终在我脑海里不停盘旋，我抬起头，想努力睁开眼睛去看前面的人，但突然变得模糊了。

　　我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黄沛兮？这两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流啊。

　　她……难道，只是把我当作了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吗？

　　我浑浑噩噩地吃完午饭，在教室外面倒饭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抓住我手腕就躲在我身后，嘴里还喊着：“小禾救我！”

　　这个声音我并不熟悉，只是随即从教室里跑出来的另一个身影我却再熟悉不过了，向蝶追出来的时候本来脸上是带着笑的，看到我之后一下变得平静了不少。

　　她嘴唇一开一合，道：“你躲禾煦身后我就懒得追你了。”

　　陈慕初从我身后探出一个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我要和禾煦私奔，我都不知道小禾原来这么厉害，你都不敢追上来了。”

　　“随便你。”向蝶平静地说，她接过我手里的饭盒，道，“我帮她倒饭，你们去吧。”

　　我看着向蝶有些陌生的举动，神色微微一愣。陈慕初却立马挽上我胳膊，不疾不徐地朝前走去。

　　说实话我和她并不熟，之前四人组的时候也只有过少量的交流。她和我搭话，几乎什么都聊，聊到最后话题始终结束在一个点上——她说要和我私奔。

　　我尴尬地笑了笑，知道这是她和向蝶开的一个玩笑，要是我当真，反倒显得不知礼数。

　　“诶，禾煦，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陈慕初可能是觉得我之前的回答都有些无趣，才提出来了这么个游戏。

　　“……？”我沉默了下，最终还是说，“玩吧。”

　　“石头剪刀布！”陈慕初说着，我低头一看，是我输了。

　　我认输，这次反应极快地说了一句：“真心话。”

　　“嗯哼。”陈慕初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要从我这个无聊的人身上套出点什么似的，“那我问你，班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八卦？”

　　不为人知。我在心里琢磨着这几个字的含义。

　　想来想去，感觉大部分人的瓜都已经被吃透了，那么，就只剩下……

　　“黎茗。”

　　我至今想不通我当时是怎么决定要说她的事情的，因为这是一个连我都不敢相信的事实。我曾严重怀疑是她为了刺激我瞎编出来的，但，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自信。

　　“嗯？详细说说？”陈慕初被我钓足了胃口。

　　“……她说她喜欢黄沛兮。”

　　陈慕初先是噤声，随后一下瞪大眼睛，她拉着我的手走到角落，悄声又确认了一遍：“是真的？”

　　我点头，心里空落落的，也有些兴奋。

　　“但是……我看他们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啊。”陈慕初摇了摇头，摆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况且，黄沛兮据说还跟他前任纠缠不清呢。”

　　我噎住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我甚至不清楚黄沛兮还有前任。

　　陈慕初见我垂眸沉思，便又凑到我耳朵跟前，悄咪咪地道：“总之，谢谢你啦，这八卦要不是你说我还一点看不出来。放心，我肯定给你保密着。”

　　“嗯。”我不太在意地应着，其实无论这件事情是否保密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知道这么重磅的消息无论如何都是保密不了的，但我也低估了一个谣言传播的速度之快。

　　还是在那一天，我们去物理实验室的路上。
　　我一个人走在零散的队伍里，直到黎茗从后面不知道跟谁喊了一声：“喂。”

　　她这一声引得好多人回头去看，我紧了紧怀里的物理书，不由得加快脚步。

　　“禾煦，我叫你呢。”黎茗声音加大了几分，依旧懒懒散散地走在后头，没有上来追我，“走这么快是心虚的表现么。”

　　我咽了下口水，脚步渐渐慢下来。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干的，如果你现在否认，我也一样去问别人。”黎茗拍拍我的肩膀，语气沉稳，“拒绝回答也可以，我尊重你的想法，但这样的话，就失去一次机会。”

　　“……”

　　仔细想想，黎茗的话看似包容，实则每个地方都在逼你往她所希望的那个方向去，我咬着唇，手心已经有些出汗。

　　好久，我都没讲一句话。

　　“看这意思，是要拒绝我了？”黎茗淡淡地笑起来，眉中透露着几分轻薄，“要拒绝就看着我的眼睛说，别让我猜。”

　　“……”很奇怪，我一看见她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更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了。

　　终于，我深吸一口气，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拒绝。”

　　“好啊，以后想拒绝就像现在这样告诉我。”黎茗似乎是很满意地看着我，而后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我浑身僵硬地走上楼梯，忽然发觉刚才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除了我，她还跟别人说过她喜欢黄沛兮吗？

　　从物理实验室回教室的路上，我看见向蝶和陈慕初从我身前蹦蹦跳跳走过，原本想侧身让开一些，不料向蝶绕到我右边，语气平静。

　　“小禾，在你过生日前，和黎茗绝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