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何曾等月圆

4、伪装 有点上头，

　　翌日，来到学校的时候，我一看见南乐仪，就忽然想起来我忘记带PP的小卡了。

　　我原有些自恋地以为她是来找我的，没想到南乐仪径直走向了我身后，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找黎茗去了。

　　“姐。”南乐仪眯了眯眼，笑道，“最后几包了。”

　　我随即从书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立在桌肚里，悄悄观察着黎茗的反应。

　　只见她垂下杏眼，将几枚硬币放在了南乐仪的手心，轻声说：“多的送你了。”

　　“谢谢姐！”南乐仪笑得眉眼弯弯，收下硬币后身形一晃，像只轻盈的猫一般溜到了我桌前，眉飞色舞地问，“禾煦，你的小卡带了吗？”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低声说着，指尖在桌下慌乱地一翻，将那面原本用来偷窥的小镜子滑进了桌肚深处。

　　南乐仪也没有丝毫的失落，她随意地理了理额前的发丝，朝我莞尔一笑：“没关系，明天记得就行。”

　　我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心底却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在乎一个人在乎得要死，却还得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我正脑补着，上课的铃声忽然响了，我抬头一看课表，下节是信息课，还得往信息教室跑。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朝教室后橱走了过去。

　　拿好书时，我刻意放慢了动作，本想等教室里人都走光，再偷偷瞄一眼黎茗的桌肚，看看南乐仪到底和她交换了什么宝贝。

　　可事与愿违。

　　我在教室后头磨磨蹭蹭，假装翻找着根本不需要的东西，而黎茗却稳稳地赖在座位上，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知写着什么。

　　一股莫名的怨气涌上心头，我索性一咬牙，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三步并作两步出了教室。

　　再这么耗下去，我都要迟到了。

　　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走出去没几步，黎茗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就这么安静地在我旁边走着，一句话也不说。

　　“……”我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有事吗？”

　　黎茗极轻地在我身旁笑了一下，那笑意像是羽毛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慵懒：“陪陪你不好么？”

　　她这副贱兮兮的样子让我浑身不自在，我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信息书，加快脚步：“谁要你陪。”

　　“……真幼稚。”黎茗嗤笑，反应很快地拉住我的衣角，我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几步，“不过这样也好，你现在应该能理解，我之前为什么生气了吧？”

　　我耳尖一红，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黎茗停下脚步，伸手从袖口处拿了一包小小的辣条，在我眼前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吃她的醋。”

　　“……”我眸色一暗，抬手就要推开她，“你有毛病吗？”

　　黎茗没有再说话，只是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用她洁白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恶作剧般、重重地抹了一下我的唇角。

　　“和我试一试？”黎茗凝视着我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偏过头，想要逃避这个危险的话题。可她似乎并不买账，反倒俯下身，贴近我的耳廓，在我耳边轻轻落下一句话：“逗你玩的。”

　　“……”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迈开腿就往前走。

　　因为我的座位就在向碟后面，所以信息一下课，她就很自然地揽着我的手，往教室外面走。

　　她还问我：“小禾，前面上课的时候你怎么来这么晚啊？”
　　我告诉她说我在找书。

　　向碟听完“噢”了一声，没有多问。

　　就在我们快要进教室的时候，忽然从右边出现的一个身影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往向蝶那边踉跄了几步，然后就看到了黎茗如鬼魅般的人影。

　　“黎……”我刚要叫出口，就被向蝶更响的一声抱怨打断了：“你有毛病吗黎茗？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我知道向蝶也是火大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了避免争吵进一步发生，我伸手拦住向蝶，朝她摇摇头，想让她少说两句。

　　但向蝶不是很买账，她抓着我的手举到我们两人跟前，仿佛是宣示主权般大声道：“鉴于班里某些人总是挑衅我和小禾之间的关系，我在此重申，我和禾煦从小学玩到初中，我们的关系绝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能挑拨的。”

　　“……”我不知所措之余，看见黎茗似乎不经意间勾了勾嘴角，她在笑，却还是那种我熟悉的、淡淡的带着侵略性的笑。

　　吃完午饭，我倒完饭回座位，一眼就看见了桌上半翘着的纸条。我快步走过去，生怕被不该看到的人看见，正好现在是午休，我便拿起纸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进了裤兜，一转身从后门出了教室。

　　好巧不巧，去卫生间的路上还碰到了黎茗——准确来说，是她和南乐仪。
　　她们挽着各自的手臂，嬉笑着从我身边经过。我看黎茗一眼，她也照样瞥了我一下，只是不再像之前那么热烈，反而变得陌生与疏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虚，生怕让她知道我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在没有人打扰我的情况下看她的纸条。

　　但是，走都走出来了，也承受了她的忽视，就没有回头的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关门上锁，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我打开那张纸条，之前都没注意到上面还有用红笔写的字。

　　“三次机会”这四个被着重加粗的、红色的字猝不及防闯进我的视线，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禾煦，我其实对你挺失望的。”

　　“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很多事情都是我在主使，我就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哪次主动来了解过我呢？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是我单方面的主动，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说实话，我蛮羡慕你和向蝶的——两个不会背叛对方的人，两个可以把背后交给对方的人。”

　　“我给你三次机会，禾煦，至于这三次机会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当你再也拉不动她时，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隔间里，我把纸条塞回了口袋，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是为了把我逼到这么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吗？

　　后面的课我完全没有心思了，就算向蝶来找我我也是闷闷不乐地敷衍过去。更坏的是，我成功把语文作文写崩了——这原本还是我擅长的领域。

　　这次的作文，我和一个照抄前几篇阅读的同学的分数一样高。

　　“没关系的，小禾，这也不是月考什么的，只是一次简单的适应性练习，你别太难过了。”向蝶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关切，“我帮你和王老师说说吧，虽然有点偏题，但分数也不至于那么低。”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目送向蝶走出教室去找老师。

　　向蝶刚出去没几分钟，南乐仪就挽着黎茗的胳膊进来了，我抬起头，又默默地低了下去，我该说些什么好呢，我好像连说她的资格都没有吧。

　　是什么导致我们如今走到这个地步，是黎茗过分的占有和控制吗？是我的懦弱和胆小吗？又或者，是第三者的存在？

　　黎茗经过我座位的时候，我脑海里一直在不停地盘旋着这些问题，她走近了，可她只是要回自己的位置而已。

　　经过我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股近乎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我捏紧书封，下意识地想着解决方法，我该怎么做？三次机会到底是什么？从我看完纸条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吗？

　　我感觉我好像有点疯魔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她回来，哪怕和过去一样拉扯也好，骂我也好，我都可以接受。

　　我那个时候有点上头了，有点欲罢不能了。

　　家里。
　　我一吃完晚饭就往屋里跑，以至于我爸有些不可思议，我什么时候学习这么主动了？

　　实则不然，我忙不迭从活页本上取下一张纸，拿起笔，接着就开始给她回信。

　　“黎茗，我想知道，你的三次机会具体是指什么。如果你不说清楚，我继续违反你的规则，我们之间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一个人定一个规则总得把话讲清楚，不然我无法做到。”

　　“还有，你说我没有主动了解过你，我要为自己辩解两句。首先，每个人的秉性是不一样的，我慢热、被动，这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喜欢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慢慢了解对方，而不是单纯靠问。”

　　我和黎茗一样，趁人不在的时候，直接把纸条放到了对方的桌面上。

　　我还自认为很细心地压在了她的笔袋下面。

　　时间很快流逝到下午第一节音乐课，我觉得她应该看完了。但她几乎一点表示都没有。

　　直到在音乐专用教室，老师宣布要口琴考核，还可以两个人组队的时候，黎茗朝我转过来，没什么情感起伏地问：“一起？”

　　感觉她话变得好少。

　　或许是有点应激反应，我几乎忘了向蝶就坐在我右手边。

　　“你不跟南乐仪一起吗？找我们小禾干什么。”向蝶没好气地瞪了黎茗一眼，接着握住我的双手，诚恳道，“小禾，我们一组吧。”

　　“我……”我的脑子宕机了好几秒，正准备找一个理由把两个人都糊弄过去，黎茗却忽然转过身，和南乐仪低声交谈了几句。

　　向蝶露出一副胜利的笑容，笑眯眯地道：“好啦，小禾，你想吹什么曲子？”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黎茗又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我手腕，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在上课，拉着我直接跑出了教室。

　　“黎茗！”

　　我喊了一句，却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闭嘴。”

　　我被她拽到了四楼和五楼中间的楼梯口，也是监控死角。

　　“禾煦，你他妈真是很能耐……”这是我第一次见黎茗不加修饰地爆了粗口，气息完全乱了套，“你不是想要我的规则么？那我现在告诉你，很不幸，你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我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什么……”

　　“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太不争气。”黎茗压低嗓音，恶狠狠地道，“这三次机会，就是让你在向蝶在场的情况下选择我，你明白么？”

　　“我明白……”我说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顿时占据了我的大脑，我用指尖轻轻划过黎茗的衣领，轻声道，“以后都选你就是了。”

　　她沉着脸，抓住我肩膀的力道大了几分：“别这么敷衍，我不是来和你玩的。”

　　我微微笑着，转过头，不再看她。

　　我和黎茗回到音乐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包括向蝶，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排除课上到一半突然出教室的原因，还有一点是我故意流露出来的、脆弱的神情。

　　“……小禾？”向蝶迟疑地看向我，原本想要触碰我脸颊的手顿了一下，又不知所措地收回去，“黎茗她……把你怎么了？”

　　我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容，装作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回答：“没事，就是想让我口琴考核和她一起。”

　　“……”向蝶低下头，脸色有些难看，就在我以为她是不想我和黎茗一组的时候，她却突然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她想要和你一起……那就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