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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轮回 如果她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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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雨下得细密,我和黎茗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雨丝斜斜地打湿走廊栏杆,空气里充斥着湿漉漉的泥土味。我记得自己收了伞,刻意朝黎茗靠近了些,神情是我感到陌生的恳切。
我想,我终于能履行承诺了。
可黎茗只是掀起眼皮,很淡地朝我“嗯”了一声,便转过头,继续跟前桌的人玩闹,仿佛我的出现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我并不是不让黎茗跟南乐仪玩,毕竟人家也挺好,还是中途转学走的,我能谅解她跟南乐仪有更多交流的需要。
但黎茗昨天怎么问我的?
她曾不止一遍地试探:“毕业那天能一起吗?”
说实在的,我真不喜欢做承诺,尤其是和黎茗。在此之前,我已经毁约了太多次,以至于我深知,此刻无论我说什么,她大概都不会信了。
但她问得很执着。
我长久地沉默着,她便退后一步,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既然你不想答应,那就算了吧。”
我不希望听到这样的话。
于是我从床上一骨碌翻起身,盯着她的后脑勺脱口而出:“我答应你。”
黎茗手中的游戏没停,幽蓝的屏幕映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真的?你不和孙闻一起了?”
我停顿半晌,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和你一起。”
“嗯。”她的语气好像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欢快,“我相信你,暄暄。”
可我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我看着她打游戏的侧脸,如鲠在喉。
“禾煦!我在这里,你怎么没坐我后面?”孙闻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我一直在等你,今天毕业典礼你不打算跟我一起了吗?”
我尴尬地笑了几声,嘴里含糊道:“今天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孙闻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但很快,她的目光越过我望向后座,似乎明白了什么,“哦,你要和黎茗一起?你提前答应她了?”
“对。”我干笑了几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先回去吧。”
孙闻没再说话,我暗自松了口气。我并不觉得她会生气,因为她不是黎茗。
只有黎茗的沉默会让我心痛。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跟黎茗搭句话的时候,孙闻又折返回来,递给我一张粉色的纸,说是同学毕业录,让我写一下。
这下好了,我刚鼓起的勇气就这么消失了。
我心不在焉地写完整张纸。到了“毕业寄语”那一栏,我实在写不出什么,便问她能不能不写。她说可以,但我又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利用背景图的花纹描了几个图案,递还给她。
稍微空闲下来,感觉呆坐着反而更显尴尬。我轻叹一口气,右手伸进脚边的袋子,摸了摸黎茗落在我家的伞。
淡黄色的,我其实挺喜欢这个颜色。
我最终还是把伞拿了出来,却不敢放在桌上,只能悄悄藏进桌肚,像在守护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扯了扯口罩的边缘,听着身后黎茗和南乐仪清脆的笑声,失落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这简直是我经历过的最糟糕的毕业典礼。
黎茗和别人玩的每一天,我都过的很差。
所以我最讨厌她。
“诶禾煦,你歌词打印了吗?” 突然发觉金楷文就坐在左边,她戳了戳我的肩膀,有些焦急地问。
“哦哦,我打印了。”我缓过神来,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边说边把歌词递给她,“红色你唱,黄色我唱,蓝色一起。”
金楷文点点头,又问我:“那你带手机了吗?最后放一遍原唱吧,我们再练练。”
我说没问题,将一只耳机塞进她手心,调试好设备后,我们在台下开始了最后一次练习。
“黄沛兮,你还带相机了啊?”练歌的间隙,我听见南乐仪在说话。
“是啊,特意带的。” 黄沛兮回答,“要不,正好给你和黎茗拍张照?”
“可以啊可以啊。”南乐仪笑着应道。余光里,我瞥见她作势要牵起黎茗的手,而后又看向我,“哦对了,禾煦,你要一起来拍一张吗?”
我僵住了,低头看向桌面,犹豫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我还得和金楷文练歌,你们去吧。”
南乐仪似乎对我的拒绝有些意外,但她没再说什么,很快便牵着黎茗往我身前走去。
我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
黎茗今天没戴口罩,也没有扎头发。往常我再三要求她这样,她都不会同意。而如今,她却在他人的镜头前,毫无保留地展露了这一切。
我暗自冷笑一声,但我必须承认的是,我后悔看她了,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背影。
我的大脑控制不住地去想,待会儿她们会不会回来,她会不会来听我唱歌?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她错过,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我和金楷文已经站上了讲台。说实话,我已经没什么想唱的欲望了。
但伴奏已经响起,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唱出那略带遗憾的旋律。
我们唱完了。
班主任带头鼓起掌来,我木讷地站在讲台上,听着台下被带动起来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反观金楷文,在我旁边笑得很开心。
就在我们往两边走下讲台的时候,黎茗和南乐仪进来了,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照片。黎茗仿佛故意忽略了我,完全没在意刚刚教室里发生过什么。
我简直想哭。
但这里是教室,是公共场合,黎茗也在,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哭,真的很丢人。
或许……她今天再也不会关注我了吧。
我讨厌她总是忽冷忽热的秉性,我可以接受一个人一直冷淡或者热忱,但我偏偏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我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了无数次,却每次忽视自己的感受。
我觉得我几乎要败在黎茗身上了,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我什么也没得到,却因为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把初中的友谊变成了一团浆糊。
没有人和我玩了,而她却可以和大部分人一起,过她们的日子。
……
后面的毕业流程更不必提,我一个人去了主会场,返回教室的时候倒是有陆承之陪着——我觉得是我们班最有个性的一个女生,当然,她的故事留到后面再讲吧。
“你的意思是……你走中本贯通?”我和陆承之站在主席台旁边,望着雨后潮湿的操场。
“是的,因为我估的分上不了什么好学校。”陆承之边说边解锁手机,“这专业还蛮难选的,有一个还要学什么大学的微积分,我直接放弃了。现在打算选这个法语的。”
我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她说的没错,有一个专业不仅要提前学大学的微积分,还要有强悍的物理和数学能力。
我莫名打了个寒颤,抬腕看表,已经十点四十五了。
“我看他们好多人都出校门了,应该可以提前离校,你走吗?”我略带点目的地问,祈祷陆承之没看穿我的心思。
“我记得是十一点放学,现在真的能走吗?”陆承之边说边往教学楼迈步,作势要上四楼,“我想再回教室看一眼,如果没人的话就走。”
我抿了抿下唇,有些不满地跟在她后面。
因为这很明显,增加了我碰到黎茗的概率。
我现在不能看见她。
“走吧,我们再回去看一眼,可不要被老班骂了。”陆承之见我发呆,便朝我招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和她跨上台阶,内心忐忑地上了楼。
“你要去操场拍张照吗?还是别的什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果然是赵余——我那讨厌的前桌。
“去连廊那边。”
此刻,我能清晰地听见我的心跳声,仿佛就快要涌出胸腔,我试图避开她看向我的目光,现在的我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怕死了也好。
“我们刚从连廊那边过来,还有科学老师在那边,你们要想去留影的话可要抓紧了。”陆承之在我身旁说,她接着问,“教室里还有人吗?没人的话我们就不上去了。”
“不知道,你再上去看看吧。”黎茗说。
“好的,谢谢。”陆承之客气地回答,然后就拉着我的手继续往上走。
可我却注意到黎茗的用词,她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这是什么意思?针对我吗?
内心一阵酸涩,更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郁闷,果然和她待在一起,我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除非当下我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
后来我和陆承之到了教室,也确实已经没什么人了,我们便下楼离开学校。出校门后,我特意走的右边,就怕再和黎茗撞上,我觉得我的心脏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一切了。
我千算万算没想到,我初中的最后一程,竟然是陆承之陪我走的。
回到家,我鬼使神差般点开朋友圈,好多人都在发他们的毕业感言和留念照片,我暗自苦笑一声,我还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拍过照呢。其实我也不喜欢拍照,因为我不上镜。
忽然,我的手指下意识地一顿。
我刷到黎茗的了,她怎么没屏蔽我。
她和好多人都拍了照片啊,竟然还有一张和孙闻的。
或许当时我自己都没注意到吧,泪水止不住地从我脸颊上滑落,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受,可就是伤心到了极点。
我突然有点后悔认识她了,真的。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会和她交朋友了。
我不明白,黎茗和孙闻的关系明明也没有很差,因为她们还拍了照片。
而我跟黎茗之间,肯定比孙闻要好吧?可我们什么照片也没有留下,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当初我和李楹闹掰之后,她为什么还要限制我和孙闻的交流呢,你们关系不也挺好,我们三个人一起玩真的有那么难吗?
“黎茗……你答应我好不好……”我蜷在厕所隔间的角落,将脑袋埋进单薄的身体,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你知道我的,我接受不了别人,也没法完全接纳她。”黎茗说完,慢慢凑近我身边,语气带着点引诱的意味,“禾煦,怎么不抬头看看我呀。”
“我讨厌你!”我把头埋得更深,眼泪砸在手背上。
黎茗笑了,她摘下口罩,凑到我跟前哄道:“别哭了,我答应你就是了。”我抽泣着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我哪里会骗你。”黎茗说得很轻柔,她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脸颊,又偷偷地笑起来。
我稍微好受了些,但仍有点不可置信,我之前恳求了她好久的,如今怎么我一哭便成真了?我晃晃悠悠站起身,这才发现双腿早已没了知觉,我靠着墙壁抹了把眼泪,试图看清眼前的人。
“现在几点了?”我突兀地问。
“两点二十。”她看着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马上就下课了啊……”我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黎茗又看着我笑,这个时候她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不想下课吗?”
“我为什么想下课?你难道不想就这样和我待在一起吗?”我拔高声音,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倾泻而出,“待会儿物理考完,你肯定又跟赵余他们对答案,那我怎么办?等着孙闻来找我吗?她一找我,你就会生气,然后我便不敢靠近你……我们就又要冷战了!”我捏了捏发酸的鼻子,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黎茗,视线再次模糊。
“禾煦。”她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我,“我很明确告诉你,我控制不了我的心——它有时候疯狂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孙闻跟你说话,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嫉妒、生气。但我向你保证,只要她找过你之后,你愿意主动再来找我,我绝对不会不理你,我会很平静、正常地跟你说话。”
“只是正常吗?”我蹲下身,心脏像是被浸在酸水里一样难受。
“对不起,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黎茗也蹲下身,与我平视,“这已经是我对于我觉得重要的人能宽容的极限了,对不起暄暄,是我不好。”
听到这个称呼,我眼眶一热,眼泪决堤般滑落。我伸出手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轻声说:“好了,别道歉。”
哪怕我知道,这不过是另一场飞蛾扑火的轮回。
“如果她真的来了,我就去找你。”我在心底对自己说。
家里,我宛若梦醒般抬头,默默用餐巾纸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我自嘲般笑了一声。
至少现在,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受到来自她的束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