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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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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光昏白而冷清。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轻而急促,一声追着一声,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后面推着。
白肆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却稳得出奇。他对圣英的每一條走廊、每一处监控死角都烂熟于心,这是他在转入这所学校之前就做好的功课。
左转,穿过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侧廊,右转,绕过配电室,再往前二十米,右手边第三扇门。
他推开那扇挂着“维修中”牌子的休息室,侧身让白译年先进去,反手锁上门。锁舌落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把所有喧嚣和窥探的视线都隔绝在了外面。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灰尘被清理得很干净,茶几上甚至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是白肆提前踩点时准备好的。
他做事向来如此,把每一步都算在前面,不留多余的破绽。
“坐。”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白译年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没有倒下去,指尖攥着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隐约可见。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下脑海中的眩晕和四肢的酸软,脸色比平时更白,唇瓣也褪去了血色,可那双墨色的眸底,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药效是短效镇静剂,附带神经抑制。”白译年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病历报告,听不出丝毫虚弱
“半小时内会彻底失去身体控制。裴时的手笔,无痕迹,无残留,事后查不出任何问题。”
白肆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少年惨白的脸上。
他心里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担心。任何正常人看见另一个人被下了药、脸色苍白、强撑着不倒,都应该担心。可他的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真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声,什么时候成了一个见色起意的人?
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压得干干净净,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们的目标不是让你重伤。”白肆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语速平稳地分析道,“是让你在晚宴上失态。”
“你一旦当众出丑,在圣英刚站稳的那点立足之地就毁了。顺便还能打压白家的气焰,假少爷上不了台面,这本来就是很多人想看的戏码。”
他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白译年的脸。
“傅斯衍现在在露台应酬。沈执在找你,带着人把宴会厅翻了一遍。季明轩带着摄影师到处转,机位换了至少三个角度,都在等你出丑。”
怎么到了白肆嘴里这几个人还是跟连体婴一样。
看来真是书的设定。
短暂清醒的一点时候,居然在想这些。
看来重回一世自己还更幽默了些。
白肆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情报汇总。可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在了白译年的脸上。
他的眼尾因为药物的刺激泛着一层薄红,衬着冷白的肌肤和深黑的瞳孔,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努力克制着自己,把视线移开,移到了墙上一块不起眼的污渍上。
白译年微微颔首,闭目养神,不再去想奇怪的东西。
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白肆的目光,又或者注意到了,只是懒得理会。
只是现在只能全力运转着意志力压制药效,体内像有一团无形的火在灼烧,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神色,仿佛他只是有些累了,闭着眼睛歇一会儿。
“帮我做两件事。”
还是把白肆支开吧。
“你说。”
白肆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后悔的不是答应了帮忙,而是:
白译年这副样子,他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看见。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应该是自己对长兄的关心。毕竟是名义上的家人,在这个处处是敌意的环境里,他们是彼此唯一可以暂时信任的人。
对,就是这样。
“第一。”白译年睁开眼,目光清明得不像是刚被下过药的人,“去露台。傅斯衍十分钟后会单独拿一杯香槟,把这个放进他的杯子里。”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粒药片,指尖捏着,递给白肆。动作稳得出奇,看不出一丝颤抖。
“温和镇静剂,不伤人。只会让他犯困失态,也算是回敬。”
白肆接过药片,指尖触到白译年微凉的皮肤,只一瞬便收回。
“第二,盯着季明轩。别让他拍到任何关于我的画面。”
自己怎么也拆不开几个人。
停顿了一下。
“明白。”白肆把药片收好,转身便要走。
“白肆。”
白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他脚步一顿。
白肆回头看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辨认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别的什么。
但他很快把它藏好了,藏得不动声色。
白译年看着他,眸色深沉。
“你我是合作,不是依附,也不是报恩。”
他要让白肆成长,就要各方面。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重,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实地上,砸出一个清晰的印子。
“不必为我冒险。保全自己优先。”
白肆微微一怔。
他看着白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合作共赢,互不拖累。”
这是他一开始就给自己定好的原则。白译年没有针对他,那他就好好利用白译年,借他的势,一步步往上爬。
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可他的目光又落在少年单薄的肩上,那件裁剪合身的西装外套下面,身体线条清瘦得像一柄还没开刃的剑。明明自己也撑不了多久,还要腾出手来跟他说“保全自己优先”。
白肆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朝着露台的方向去。
*
休息室里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白译年靠在沙发上,再次闭上眼
药效还在体内翻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过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高。他的指尖依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呼吸平稳得像在熟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用每一分力气对抗着那团在血管里蔓延的火。
白肆。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见过他。不是在圣英,不是在白家,不是在原主的记忆里,是在更早的地方,在另一个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时间。
每一次他试图往深处挖,太阳穴就会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一道锁,卡在他和那段记忆之间。
他不信无缘无故的熟悉感。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去想这些。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轻而规律的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节奏稳定。
是白肆的习惯。
白译年睁开眼。
眸底的混沌已经彻底散去,重新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清明。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褶皱,把领结扶正,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个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人不是他。
身姿挺拔,清冷如初。
“进。”
白肆推门而入。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得手后的兴奋或紧张。他做事向来如此,办成了,脸上也不露半分。
“事情办妥了。”
他开口,语速平稳,字字关键,“傅斯衍喝下了那杯酒,已经回休息室休息。沈执找不到你人,又联系不上傅斯衍,已经乱了分寸,在宴会厅里发了一通脾气。季明轩被我引到了后花园,相机里没有任何关于你的画面。裴时还在找你,但他失去了方向,酒水线上的侍者也撤了大半。”
自己没提的事白肆居然呀办好了。
听着干净利落的声音,没有半句废话。
白译年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在白肆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打量,不是怀疑,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白肆被那道目光落在身上,喉咙莫名一紧。
他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白译年收回视线。
“走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室,重新回到宴会厅。
*
此时的场内已经变了样子。
傅斯衍不在,露台上空无一人。
季明轩从后花园回来,相机里什么有用的都没拍到,脸上的玩味已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精心布下的局,不攻自破。
白译年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一个人能从那些人的局里全身而退,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手段,都值得被重新审视。
白译年无视所有目光。他走到角落,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全新的香槟,轻轻握在手里。金色的酒液在水晶灯下微微晃动。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反制F4布局,保护主角安全,任务积分+300。】
【系统提示:F4敌意与兴趣并存,后续手段将升级,请宿主保持警惕。】
白译年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敌意与兴趣并存,这四个字,比单纯的敌意更危险。
因为兴趣意味着他们会花更多的心思,用更精妙的手段,下更大的赌注。
下一次不会是一杯加了镇静剂的香槟这么简单了。
他抬眸,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另一端的白肆身上。
白肆正站在一根柱子旁边,姿态随意,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偏过头来,与白译年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在暗处替白译年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白译年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香槟杯。
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他的指尖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指纹。
这场宴局,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