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不作媚》执白锈

1、化形 涂山㿟

　　涂山白睁开眼时，晨雾正从青丘山的山谷间袅袅升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是一双属于人类男子的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没有狐妖该有的柔媚，倒像个寒窗苦读的书生。
　　"倒是会选。"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涂山白转身，看见师父赤狐斜倚在古松下，一袭红衣如火，眼尾上挑，尽是万种风情。她是青丘有名的狐仙，修行千年，专爱化作绝色女子游戏人间，吸尽天下负心人的魂魄。
　　"师父。"涂山白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赤狐绕着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眉清目秀，像个读书人。只是……"她伸手挑起涂山白的下巴，"为何不作女子？以你的资质，化作女儿身，定能颠倒众生，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涂山白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弟子……不想。"
　　"不想？"赤狐收回手，似笑非笑，"我狐族生来便是要惑人的，男身女身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涂山白握紧拳头，"化作女子魅惑男人，与师父您当年被那道士辜负，又有何不同？"
　　赤狐眼神一冷，涂山?立刻跪地："弟子失言。"
　　沉默良久，赤狐才叹道："罢了，各有各的道。只是你要记住，人间不比青丘，人心险恶，你既选了这条路，便要做好吃苦的准备。瑞源书院那边我已打点好，你以'涂山白'之名入学，记住，你的目的是吸取书生魂魄修炼，莫要动了真情。"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赤狐转身离去，红裙消失在晨雾中，"去吧，三日后是入学之日。"
　　涂山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他选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青玉腰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朴素得像个寒门学子。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加速的悸动，只有一片冰凉。吸取魂魄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那些书生整日读死书，魂魄混沌不堪，自己帮他们解脱，也算是功德一件。
　　三日后的清晨，涂山白站在了瑞源书院门前。
　　书院坐落在半山腰，青砖黛瓦，古木参天，门前一对石狮子威严地蹲坐着。正值入学时节，各地学子络绎不绝，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麻衣，但无一例外，眼中都带着对功名的渴望。
　　涂山白随着人流走进书院，领了房牌，被引到一间四人宿舍。屋内已经有人，一个瘦高的书生正在整理床铺，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新来的？我叫周文，字子谦，荆州人士。"
　　"涂山白，字云之。"涂山白淡淡回应，目光扫过屋内——四张床铺，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背对着他正在看书，身形挺拔，肩膀宽阔。
　　"还有一位，叫穆崆，字远山，是个老实人。"周文压低声音，"就是有点闷。"
　　涂山白没接话，径直走到剩下的床铺前放下包袱。他不需要太多行李，狐妖的修行让他可以辟谷，衣物也可用法术清洁，包袱里不过是几本装样子的书。
　　"你就是涂山白？"
　　那个靠窗的书生忽然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生得不算俊美，浓眉大眼，皮肤微黑，是乡下人常年日晒的肤色，但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让人想起山间的溪流，清澈见底。
　　涂山白愣了一下，随即冷着脸点头："正是。"
　　"我叫穆崆。"那书生走过来，热情地帮他铺床，"我来得早，这床铺我都打扫过了，你放心睡。我看你身子单薄，这山里夜凉，我多拿了一床被子，你先盖着。"
　　涂山白皱眉："不必。"
　　"要的，要的。"穆崆已经把被子铺好，又从怀里掏出几个果子，"这是我在后山摘的野果，甜得很，你尝尝。"
　　涂山白看着那几颗还带着露水的野果，心里涌起一股烦躁。这人怎么回事？热情得过了头，莫不是看出了什么？
　　"我不爱吃甜的。"他冷冷道。
　　穆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那你爱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
　　"什么都不爱吃。"涂山白转过身，"我要看书了，别打扰我。"
　　周文在一旁看得直乐："远山啊，你热脸贴冷屁股了吧？人家涂山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看不上你这乡下东西。"
　　"不是的。"穆崆认真道，"我看涂山兄脸色发白，像是气血不足，才想给他补补。"
　　涂山白背对着他们，嘴角抽了抽。气血不足？他是狐妖，气血比你们旺盛百倍，只是化作人形时收敛了妖气，看起来苍白些罢了。
　　这个穆崆，眼睛是瞎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