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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此心归寂 心死 ...

  •   消息传来那天,天气阴沉,海风带着湿冷的气息。
      靳迟屿刚结束一场舒缓疏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助理低声汇报时,缓缓睁开了眼,墨色瞳孔里瞬间覆上一层寒意,周身气压突然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纪晚舟坐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声问:“靳秉晟是谁?”
      靳迟屿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像冰:“我父亲的另一个儿子,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二房势力推在台前的棋子,也是从小就视他为眼中钉、处处与他作对的人。从前他孤身一人,面对家族倾轧、暗箭伤人,早已麻木。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眉眼温和的纪晚舟,指尖微微收紧。
      若有人要闯进来,搅动这滩浑水,那他必须守住,这束好不容易照进他心渊里的光。

      与此同时,机场贵宾通道里。
      一个穿着精致休闲装、笑容看似温和无害,眼底却藏着算计锋芒的年轻男人,摘下墨镜,望向这座繁华又暗流涌动的城市。
      靳秉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哥,我回来了。”
      “这场狩猎游戏……顷刻间,就要开始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靳家老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香槟与暗流涌动的尴尬。
      小三上位的母亲坐在主位旁,笑得温婉又刻意。
      暮色四合时,靳迟屿孤身驱车抵达老宅,黑色轿车停在靳家大院外,没有司机随行,更没有带纪晚舟。他清楚这场家宴是二房的主场,满桌都是试探与算计,他不愿让那束干净的光,沾染这半分污浊的人情世故。
      推门而入,客厅里早已人声鼎沸,暖黄的灯光洒在考究的红木家具上,却烘不散空气中暗流涌动的寒凉。长桌两侧坐满了靳家旁系亲戚、二房太太林姝的一众心腹,主位上的靳墨言面色沉淡,身旁站着笑意温文的靳秉晟,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瞬间安静了几分。
      靳秉晟穿着一身白西服,他的眼神一直隐隐落在靳迟屿身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带着一丝不易被觉察的挑衅,他是靳墨言老来疼爱的小儿子,也是横插在靳迟屿人生里、夺走他大半温情与家产的罪魁祸首。
      靳迟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身形挺拔,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冷意,脸上没半点多余表情。他没像其他晚辈那样主动上前问好,只是缓步走向长桌最末端的空位,每一步都带着与生俱来自带的疏离,仿佛与这满堂热闹格格不入。
      “迟屿来了?”最先开口的是旁系的一位婶婶,语气带着刻意堆出来的热情,手里还端着果盘,“快坐快坐,好久没见你,看着倒是清瘦了不少。”
      这番寒暄听着关切,眼底却藏着打量,在场人都知道他的病情,也清楚他在靳家的尴尬处境,这话里的客套,多的是看热闹的心思。
      靳迟屿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淡得几乎听不见的“嗯”字,没有多余回应,伸手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直,却透着难掩的孤寂。
      紧接着,几位亲戚轮番上前,寒暄的话语此起彼伏,却全是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有人问他近来身体如何,有人假意关心他公司的事务,还有人旁敲侧击打听他身边的纪晚舟,每一句都裹着试探的针尖。
      靳秉晟看着充满寒意的靳迟屿,不由得想起那一次叨扰…

      门铃响起时,纪晚舟正蹲在地毯上,给靳迟屿整理下一次疏导要用的资料。
      佣人开门的声音刚落,一道带着笑意、却明显不怀好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哥,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了。”
      靳迟屿原本放松靠在沙发上,听见这声音,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他立即站起身朝身后挑去,伸手拉起一旁的纪晚舟护在身后。
      靳秉晟就站在客厅中央,一身名牌,笑容温文尔雅,眼神却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内,最后落在纪晚舟身上,停留了许久。
      “这位是?”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挑,“哥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冒犯。
      靳迟屿声音冷得刺骨:“谁让你进来的。”
      “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靳秉晟故作无奈地摊摊手,目光依旧黏在纪晚舟身上,上下打量,“我就是好奇,能让我哥这么护着的,到底是什么人物。”
      纪晚舟没有慌,轻轻从靳迟屿身后走出,神色温和却不卑不亢,伸出手:“纪晚舟。”
      靳秉晟伸手想握,指尖刚要碰到,就被靳迟屿抬手一把打开。
      “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靳秉晟收回手,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他这次回来,本就是冲着靳家继承权,顺便搅乱靳迟屿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如今一看,这个叫纪晚舟的人,果然是靳迟屿的软肋。“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他的语气依旧是冰冷的,这是来自靳迟屿的警告与最后通牒。
      “怎么还是这么不近人情。”他笑了笑,转而开口,“爸让我回来帮忙打理公司,以后啊,我们兄弟俩,有的是时间打交道。”
      说完,他又别有深意地看了纪晚舟一眼,才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客厅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靳迟屿立刻转头看向纪晚舟,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种东人不必理会,他没吓到你吧?。”
      纪晚舟摇摇头,轻声道:“没有,我没事,你也别紧张。”
      他看得出来,靳秉晟来者不善,目标不只是家产,还有可能……冲着他来的。
      靳迟屿的声音低沉又认真:“离他远点,这个人…很危险。”
      “好。”纪晚舟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信任,“我听你的。”
      一句话,让靳迟屿心底的不安,瞬间被安抚下来。
      只是两人都清楚,靳秉晟的出现,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迟屿啊,听说你身边又请了位心理医生,似乎挺靠谱的,这次怎么没带来一起吃顿饭?”一位远房伯父端着酒杯走近,笑容意味深长,“咱们靳家的晚辈,也该多带身边人见见长辈才是。”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戳他的病情痛处,顺带试探纪晚舟的分量。
      靳迟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抬眸扫了那人一眼,墨色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冷硬:“他不是靳家的人,他也不必来这种场合。”
      短短的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对方的后续追问,周身的低气压让那伯父讪讪一笑,灰溜溜地坐回原位。
      一旁的靳秉盛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想到他之前那不为人知的一面。直接端着酒杯走到靳迟屿身边,笑容温和无害,语气却带着刻意的亲近,处处彰显自己如今的地位:“哥,你可算来了,我刚还跟爸说,等你来了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我刚回国,以后在靳家,还要多靠哥照拂。”
      他说得客气,姿态却摆得居高临下,分明是在宣告自己已经融入靳家核心,靳迟屿有大房长子的身份又如何,最终不过是个边缘人。
      靳迟屿连眼神都没分给他,自顾自垂着眼,看着杯中的白开水,神色淡漠,全然不理会他的示好。
      热脸贴了冷屁股,靳秉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故作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被靳迟屿紧紧攥住手腕,掌心传来的力度大得可怕。他狼狈的从中挣脱出来,转身回到林姝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众人频频看向靳迟屿,眼神里满是同情与嘲讽。
      主位上的靳墨言自始至终看着这一切,眉头微蹙,却始终没有开口为靳迟屿说一句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父亲对儿子的关切,只有对他不合群的不满,仿佛在怨他扫了家宴的兴致。
      整场家宴,没人真心待他,所有寒暄都是虚伪的,所有问候都藏着算计打量,一桌子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靳秉晟母子被众人簇拥,热闹非凡,唯有靳迟屿独坐一隅,与周围的喧闹彻底隔绝。
      他面前的饭菜丝毫未动,指尖冰凉,看着眼前这虚伪的阖家团圆,心底只剩一片荒芜。从前他早已习惯这份被家族抛弃的孤寂,可如今,他会忍不住想起纪晚舟的温柔,想起那人守在小黑屋门外的整夜,对比之下,这满桌的寒暄与热闹,更显得冰冷刺目。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满心都是那个被他护在安全之地的人,也没有人明白,这场看似热闹的家宴,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孤身一人的煎熬。
      直到宴席过半,靳墨言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既然人都到齐了,就说件事,秉晟刚回国,以后就进入集团总部,帮着打理事务,各位请多帮衬着。”
      一句话,彻底敲定了靳秉晟的地位,全场纷纷附和祝贺,声音嘈杂,却没一人看向独坐的靳迟屿。
      他垂在桌下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依旧沉默。
      这场满是虚情寒暄的家宴,不过是靳家彻底偏向二房的宣告,而他,始终是那个多余的、孤寂的局外人。

      家宴散得很晚,
      宾客陆续离去,喧闹一点点淡下去,老宅重新陷入沉寂。
      靳迟屿把烟掐了,径直走向大门,他没想过和任何人道别,起身时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靳迟屿。”
      身后忽然传来靳墨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显然是特意叫住他。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想看这对父子究竟要如何收场,靳秉晟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也不动声色地停下了动作。
      靳迟屿脚步顿了半秒,却没有回头,更没有转身,他甚至没有应声。
      肩背绷得笔直,周身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冷硬,那股决绝的气息,比今晚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他不想听这个所谓的“父亲”的说教,不想听虚伪的安抚,更不想听为靳秉晟铺路的安排。这么多年的漠视、利用、伤害,一句迟来的开口,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靳墨言看着他纹丝不动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靳迟屿终于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室外的夜风,没有一丝温度:“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迈步径直走出大门,没有迟疑,没有回头。
      靳迟屿孤身走出靳家老宅,夜色沉沉,没有一个人送他。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满桌虚伪的寒暄、热闹的簇拥、旁人若有若无的同情与打量,全都被关在身后,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底空得发慌。
      从前他习惯了一个人扛,可现在,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想再这样孤零零地站在靳家的风暴里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将老宅里所有的虚伪、寒暄、算计,彻底隔绝在外。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彻底心死。
      从前他还奢望过一丝父子情分,可从母亲离世、从这间宅子被鸠占鹊巢、从他被当成弃子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
      从今往后,靳墨言是靳氏董事长,而他,只是简柔的儿子。父子情分,到此为止,靳家欠他母亲的,欠他的,也该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车子驶入夜色,驶向他和纪晚舟的方向。
      而靳墨言的生日宴,已经近在眼前,那一天,他不会再独自赴约。那座本该属于他母亲的大宅,也终将回到它真正的继承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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