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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不堪言 冰冷的背后 ...

  •   “靳迟屿,”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嘲讽,
      “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有人情味......希望,我给你准备的惊喜,能好好收着。”
      只要毁了靳迟屿现在的温暖,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孤注一掷的冷漠傀儡,甚至能逼得靳迟屿彻底失控,届时,他这辈子都别想挣脱他靳墨言的掌控。
      书房的灯光明明晃晃,照在他脸上,一半是伪善的儒雅,一半是淬了毒的阴狠。

      从那以后,靳迟屿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可偶尔独处时,眼底闪过的孤寂与落寞,还是会被纪晚舟看在眼里。
      纪晚舟心里清楚,靳迟屿的冷漠从不是天生的,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疏离与不安,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就像:“一个人毕其一生的努力,就是整合他自童年时代起就已形成的性格。”
      他想真正走进靳迟屿的心里,就必须去了解那些他不愿提及的伤痛,一番辗转打听,终是驱车前往城西的小山。
      大门前,纪晚舟降下车窗,安保人员看到驾驶座里的人连忙搭起前方的桅杆。
      简策是律师界响当当的王牌人物,平日行事低调简单,和他的房子一派。他住的是一栋闹中取静的老式独栋宅院,没有过分奢华的装修,只处处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静气。
      进门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庭院,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两株山茶,枝叶修剪得整齐,风一吹便落下几片浅红花瓣,里面还种着一棵松柏,透着沉稳静谧的气息。
      纪晚舟提前打了电话,登门时,简策早已在客厅等候。
      一进门,纪晚舟四处张望。客厅开阔敞亮,采光极好,家具都是深胡桃木质地,样式古朴厚重,沙发上铺着素色棉麻垫,边角被摩挲得微微发亮,一看便是常年使用的痕迹。
      正对门的整面墙都做了顶天立地的博古架,没有摆什么张扬的古董玉器,多是书卷、砚台、几方旧印章,还有几盆文竹与兰草,绿意淡淡。墙面只挂着几幅书画,一幅是行书大字,写的是“静以修身”,落款年份久远,墨色已经微微泛褐。旁边一幅山水,远山淡墨,近水留白,意境清冷孤高,像是主人心境的写照。
      而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墙上的那个相框。
      视线停在相框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年轻的简策夫妇站在中间,身边是尚且稚嫩、眉眼已初见锋利的靳迟屿。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小西装,表情紧绷,没有一点笑意,眼神却亮得惊人,又带着不属于年纪的疏离。
      “简老爷,”纪晚舟匆匆一瞥,上前问好。
      “晚舟。”
      老人穿着素色长衫,头发花白,眉眼间带着儒雅,也藏着难以掩饰的沧桑,看到纪晚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了然,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是真心对自家外孙好,不是旁人那般有所图谋。
      “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吗。”
      佣人端上清茶,简策抬手示意他坐,“我来找您,是想更了解靳先生的过往。”
      他们相识了几个月,沟通了几个月,但靳迟屿还是不能真正的信任他,只会自己隐忍,旁人一句不提,对他的了解,犹如大海捞针,束手无策,纪晚舟想起了委托人简策。
      简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与沙哑,说起了靳迟屿的过往。
      “迟屿这孩子,命苦。”
      简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纪晚舟心上。
      “迟屿本该是个被爱包裹的孩子,他的父母很爱他,可这一切的转折…是他妈妈离开的那一天。”
      靳迟屿的妈妈,也就是简策的女儿,简柔。她对靳迟屿很好,是最爱他的人,可当年她因被骂出轨导致家庭破裂,靳墨言看着铺天盖地的不堪言论,不管简柔怎么解释,他亦是挥起皮鞭,一鞭接一鞭地抽打在靳迟屿那幼小的身躯上,靳迟屿在简柔的怀里哭得声泪俱下,他哭着请求靳墨言停手,但落在简柔身上的鞭痕一道比一道渗人。
      后来,简柔支撑不住死在了家里的浴缸。那天靳迟屿开心的从外面放学回来,大厅没人,直到他走进浴室看到了那一幕,心脏似乎在那一刻骤停,血水溢出,那是他心底间最痛苦的一天,因为…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最爱他的人离开了,小小的孩子站在母亲的灵前,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那副模样,看得人心碎。
      不久,靳墨言和他新交的女友更是变本加厉地摧残他……听到这,纪晚舟不禁想起那天无意间发现他身后的那道疤痕,竟然出自至亲之手。
      后来,简策把人带走。他心底里痛恨靳墨言,若非当时的证据不足,靳墨言还是靳迟屿的合法监护人,早就把他送进去了。
      被接回简家这段时间里,童年的创伤早已深深刻在心底,他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抱着母亲留下的玩偶,一坐就是一整天。少年时期,家族里的旁支亲戚虎视眈眈,处处排挤他、刁难他,觉得他是没了父母的野孩子,他没人依靠,只能逼着自己强大,学着隐忍,学着伪装,用冷漠筑起一道高墙,把所有的温柔与脆弱都藏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站稳脚跟,看似风光无限,可只有简策知道,他夜里常常失眠,会对着母亲的照片发呆,遇到不顺心的事,从不说出口,只是一个人扛着,哪怕遍体鳞伤,也从不示弱。
      他不是冷漠,只是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是不需要温暖,只是怕得到后再失去,那样的痛,他再也承受不起。
      “我这个做外公的,是我疏忽了他。”简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可心里比谁都软,比谁都渴望有人真心待他,”
      纪晚舟静静听着,指尖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温热的茶水凉透了,他都浑然不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靳迟屿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模样,想起他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想起他冰凉的指尖,沉默的背影,终于明白,那用痛苦打造的铠甲之下,藏着一颗千疮百孔、渴望被爱的心。
      他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孩子,失去母亲,被人排挤,是怎么熬过那些漫长又黑暗的夜晚;无法想象,他是怎么顶着所有人的质疑,一步步走到今天,把自己活成无坚不摧的样子。更无法想象,一年一次的生日……却成了他心里的忌日。

      走出简家老宅,阳光正好,可纪晚舟却觉得浑身发冷,心底的心疼与同情,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站在门口,久久没有挪动脚步,脑海里全是靳迟屿的样子,他突然很想立刻见到靳迟屿,想安慰他,想告诉他,以后有他在,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
      风一吹,眼眶微微发热,纪晚舟抬手揉了揉眼睛,他从兜里翻出手机,划开屏幕后输入一串数字…不久,电话那边传来了声音:“什么时候?”
      “现在。”话音刚落,他驱车行驶在大道上。

      车子停在老街转角的一家咖啡馆门前,纪晚舟裹着风衣走向店里。
      门头是浅木色搭配奶白边框,挂着一串小小的黄铜风铃,推门时叮铃一响,先让人心情软下来,推门而进,
      室内采光很好,整面墙敲成了落地窗,挂着半透的白纱帘,阳光透进来柔柔和和的,不晒人,地面铺着做旧的浅灰水泥砖,角落还摆了几盆绿萝和多肉,叶片肥嫩,透着鲜活气。
      墙面没有复杂装修,只挂了几幅简约的手绘插画,主题多是猫咪、甜点、黄昏街道,都是店主人自己闲来画着玩的。另一侧墙面特意留了一块软木板,钉满了客人留下的拍立得、便签纸条,还有不少是纪晚舟来找人聊天时随手留下的小字,密密麻麻,塞满了人间烟火气。
      最里面安静的小角落,摆着一张双人小沙发,是店主人特意留给知心朋友的位置——纪晚舟,他每次来这都会很自然地坐那儿。沙发旁立着一盏暖光落地灯,光线柔和,到了傍晚亮起,整个小店都像裹在一层暖雾里。
      “来了,”
      这时,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由远及近的走来一个身影,他生得清爽阳光,眉眼舒展,笑时一侧梨涡浅浅,头发柔软利落,身形清瘦挺拔,周身总裹着淡淡的甜暖气息,手里还端着杯刚冲好的咖啡,看着格外亲近。“晚舟。”
      空气里常年飘着咖啡香、奶油香与淡淡的柑橘香,音乐总是轻缓的爵士或民谣,音量刚好,不吵人,只衬得屋子更静更暖。
      没有奢华设计,没有刻意腔调,就像俞亦安这个人一样,干净、舒服、甜而不腻。

      咖啡馆里人少安静,纪晚舟径直坐在沙发上,一条腿优雅的搭在另一条之上。俞亦安对上他的目光,瞧见他那副模样,“你哭过?”对面品着咖啡的纪晚舟错愕的看着他,“别人或许不知道,论对你的了解,我还是能靠前的。”
      纪晚舟把腿放下,趴在桌上,缓了许久,道:“他对爱的短缺比我预想的要重,综合来讲…沟通。”
      “你的意思是…南风效应?”
      坐在一旁的纪晚舟微微地点头,看他现在这副面孔,估计是还没缓过来。俞亦安从小和纪晚舟一起长大。他是个孤儿,父母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后来被寄放在叔叔婶婶家。一直以来,他都被人唾弃,嘲笑,永远活在那个阴暗的角落。直到遇见纪晚舟,给了他一不样的色彩。
      “对了,”
      俞亦安从拉开一旁的柜子,将里面的一盒东西递给他:“我办事,你放心。另外,”
      “他肯让你靠近,就已经不一样了。你不用急,慢慢来,你的好,他感受得到。”
      纪晚舟望着窗外,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只剩坚定。
      他会等,
      等靳迟屿愿意卸下防备,等他愿意相信,等待他的回应。

      两人没聊多久,俞亦安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紧接着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宝贝…”还没来得及询问,一道亲昵回响在周边。
      “呦,竟然连这点时间都要占有。”纪晚舟听到那道亲昵后,一下来了兴致,挑眉看向已羞红脸的当事人。俞亦安把手机凑到耳边,那边再次传来:“?你那边有人?”
      俞亦安被旁人一脸尴尬的看着,开口:“嗯,晚舟在呢。”
      “什么!”蒲穆清的声音再一次回响在咖啡馆,连天花板都被震了几下。纪晚舟勾起唇角,径直走到俞亦安的身前,夺过手机,轻轻说道:“我就是在他旁边又怎样?怎么,怕我吃了他不成?”纪晚舟的话,令俞亦安的脸色更加细腻红润。
      蒲穆清气急败坏的斥道,从电话中仿佛听到了摔车门的声响:“纪晚舟,你休想动安安一下!”说话的同时,他脚下的步伐越发迅速,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
      说话间还有喘息,难不成他在跑步?思索之间,突然!
      “安安!”俞亦安咖啡馆的大门被人突然间闯进来,蒲穆清的出现让他呆愣在原地,一旁看戏的纪晚舟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穆清…?”
      蒲穆清径直走到俞亦安的身边,担忧间语气还很急促:“嗯,他来找你干嘛?”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纪晚舟白了他一眼,内心不由得骂一句,这人没事吧?
      “我可没这闲致…安宝,走了,”他招了招手后。身后的蒲穆清作势要冲上前,好在,他被他的宝贝及时拽住,“他不能叫你安宝!”
      对于这俩的打闹,俞亦安可谓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上学那会他们即便不同级,可一见面还是能斗几句,那时的蒲穆清常被纪晚舟以高年级学长压一头,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老样子…俞亦安看着眼前和好友争风吃醋的蒲穆清,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惹得他把人圈在怀里,在耳边委屈的吐出声,
      “你怎么还笑啊?”说话间,俞亦安的腰肢被一只不安分的手缠上,轻轻一捏,他禁不住喊出声。随后苦口婆心的拍着男人的背,习惯性抬手揉了揉蒲穆清的头,连声带哄的,“晚舟只是来拿东西,干嘛还要置气?”
      “但是。”
      “差不多就算了…真搞不懂你们两个干嘛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俞亦安无奈的叹了叹气。归根到底,他们这反常的行为,还是因为他。
      蒲穆清没有说话,只是把人拥得更紧,有些话,或者有些事还是不必说要好。

      纪晚舟离开咖啡馆后,车子停在了靳迟屿家门前。驾驶座上的人靠着座背,手搭在车窗边,手里把玩的东西是刚从俞亦安那拿的。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间亮着灯的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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