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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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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听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粗暴,不像住店的客人,倒像是来抄家的。她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她睡了将近四个时辰——这对她来说很少见。她一向浅眠,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但昨夜超度春桃消耗了不少灵力,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发出了抗议。
“来了。”镜听披上道袍,走到门边,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短须,穿着一件半新的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青,嘴唇发干,像是好几夜没睡好觉。
“你就是那个道士?”他上下打量了镜听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道袍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失望。
“我是。”镜听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你是哪位?”
“我姓钱,是这镇上的里正。”男人从袖中掏出一张名帖递过来,态度算不上客气,“听说你昨晚去了东边祠堂?”
镜听接过名帖看了一眼——白石镇里正钱广德。她没有接话,等着对方继续说。
“那祠堂邪性,镇上没人敢去。你去了就去了,别到处说。”钱广德压低声音,“这镇子不大,闲话传得快。要是让街坊们知道有人动了祠堂,又该人心惶惶了。”
镜听把名帖还给他。“钱里正,那祠堂里的东西,你知道吗?”
钱广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那祠堂荒了十几年了,哪有什么东西。”
“荒了十几年,里面怎么有一坑人骨头?”
钱广德的脸白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朝走廊两头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你看到了?”
“我超度了。”
“超度……”钱广德的表情变了,从最初的轻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忌惮的神色,“你……你把它弄走了?”
“她叫春桃。”镜听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李家村人,十六岁,被人卖到这里献祭。她骨头下面的坑里,至少还有十几具遗骸。”
钱广德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走廊的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这……这跟我没关系。”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来之前的事,我不知道。”
“你来之前?你当里正几年了?”
“五……五年。”
“那献祭至少是十几年前开始的。你不知道,我不追究。但你既然知道了,就要配合我把后面的事做了。”镜听看着他,“那些遗骸需要收敛安葬。还有,我要查清楚,是谁在搞献祭。”
钱广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我帮你问问。但你得答应我,别声张。这镇子经不起折腾。”
“我不声张。但你也别瞒我。”
钱广德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带了个男人?高高瘦瘦的,脸特别白?”
镜听的心微微提了一下。“怎么了?”
“今早有人在镇东头的巷子里看到他了。他站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久,一动不动的。有个小孩拿石子扔他,他也不躲。”钱广德的表情有些古怪,“后来那小孩说他身上是凉的,大太阳底下,身上是凉的。镇上人都在议论。”
镜听:“……”
她深吸一口气。“那是我师弟。脑子有毛病,别理他。”
钱广德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走了。
镜听关上门,站在房间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走到隔壁门前,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
她推了一下门——没锁。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窗户开着,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样。
也就是说,张鸦九从祠堂回来之后,根本没回房间。
他去了镇东头的巷子,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上午。
大太阳底下。
一只鬼。
镜听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她转身下楼,快步朝镇东头走去。
……
镇东头的那条巷子很窄,两边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缝。按理说这种巷子应该很阴凉,但正午的太阳直射下来,光线从头顶那条缝里灌进来,像一道瀑布,把巷子最中间的一小块地方照得雪亮。
张鸦九就站在那块雪亮的阳光里。
他仰着头,脸朝着太阳,眼睛闭着,一动不动。他的长衫还是那件破烂的,手腕上的锁链也还缠着,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他的皮肤白得几乎和阳光融为一体,像一尊被遗忘在田野里的石像。
巷子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站了一上午了,动都不动一下。”
“你看他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不是病。我家小三子去推了他一把,凉的。大太阳底下,身上是凉的。”
“中邪了吧?要不要请个神婆来看看?”
“你没听说吗?昨晚来了个女道士,就住悦来客栈。这人是她师弟。”
“师弟?我怎么看着不像人……”
最后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镜听听到了。她拨开人群,走进巷子,站在张鸦九面前。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仰着脸,下颌线条凌厉,喉结微微突出,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张鸦九。”镜听叫他。
他没有动。
“张鸦九。”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他的眼睫颤了一下,慢慢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很不一样。夜里是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像凝固的血。但在日光下,红色变得透明了,像被稀释过的石榴汁,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眨了眨眼,似乎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你在干什么?”
“晒太阳。”
镜听:“……”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想骂人的冲动。“你是鬼。鬼晒太阳会怎样,你知道吗?”
张鸦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灼伤,没有冒烟,没有任何鬼怪遇到阳光时该有的反应。
“不会怎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就是有点……暖和。”
镜听愣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凉的。但不是那种尸体或者鬼物的冰凉,而是像一块放在阴凉处的石头,摸上去凉,但没有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而且——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有温度。
虽然比正常人低得多,但确实有。
镜听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重新审视他。
从封印中爬出来的、有实体的、能在阳光下行走的“鬼”——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东西。她的认知里,鬼就是鬼,没有实体,惧怕阳光,靠阴气维持存在。但张鸦九打破了所有这些规则。
他有实体,有温度(虽然很低),能在阳光下行走,甚至有脉搏和心跳(虽然很微弱)。
他不是鬼。
至少,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鬼。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镜听问。
张鸦九想了想。“你说我是鬼。”
“我说的是‘你是什么’,不是‘我叫你什么’。”
他沉默了。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很淡,但确实有。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我很饿。”
镜听皱眉。“你吃了那个饼子。”
“吃了。但还是饿。”他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镜听没见过的神色——不是痛苦,也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缺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空洞感,“不是肚子饿。是……别的地方饿。我说不清楚。”
镜听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镜家古籍里记载的一种存在——尸解仙。
传说中有些修炼者死后魂魄不散,肉身不腐,经过漫长的岁月后重新“活”过来。但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鬼,更不是仙。他们介于三者之间,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固定的形态,需要不断地吸收某种能量来维持存在。
但尸解仙只是传说,镜家几百年来没人见过。
“先回去。”镜听说,“你在外面站了一上午,整个镇子都在议论你。”
张鸦九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你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像个傻子。”
“我只是想试试。”他认真地说,“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晒太阳。”
“结果呢?”
“能。”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眼睛有点花。”
镜听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无力。她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问:
“你为什么要试?你明知道鬼不能晒太阳。”
身后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说我是鬼。”张鸦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我不想是鬼。”
镜听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三步之外,张鸦九跟在后面,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这一次,镜听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的影子比昨天浓了一些。
很细微的变化,但她注意到了。
……
回到客栈,镜听把张鸦九关在房间里,让他“好好待着,别出去添乱”。然后她下楼,在大堂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开始整理思路。
春桃的事只是一个引子。献祭的真正对象——“它”——才是关键。春桃说“它”吃了她,但觉得她“不好吃”,然后就走了。走了之后去了哪里?献祭是谁组织的?为什么要献祭?
还有,春桃说门上有符,所以她出不去。但镜听昨晚进去的时候,门上没有任何符箓的痕迹。要么是符箓在漫长的岁月中失效了,要么——是有人在她之前来过,把符箓取走了。
如果是后者,那个人取走符箓的目的是什么?
镜听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苦涩在舌尖上化开,她的思路反而更清晰了。
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调查。但她没有太多时间——她还要找镜闻。
她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这是她从上一个镇子的书肆里买的,画得很粗糙,但大致的地理位置还是能看清楚的。
白石镇往北,翻过一座山,再走两天的路程,就是她下一个目标——安阳城。她得到的情报说,有人在安阳城附近见过一个和镜闻年纪相仿的少年,身边跟着几个穿黑衣的人。
槐氏。
镜听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很久。
槐氏是她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镜闻失踪的那天晚上,那个夹着他离开的黑衣人,衣角上绣着一个槐叶形状的标记。她花了十二年才查到那个标记的含义——槐氏,一个古老的家族,表面上是正经的修道世家,暗地里却用鬼妖做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槐氏势力庞大,分支众多,她一个人硬闯是不可能的。她需要更多的情报,需要找到槐氏的弱点。
白石镇的献祭事件,会不会和槐氏有关?
春桃说她被献给了“它”,而“它”需要活人来“吃”。这种以人饲鬼的邪术,正是槐氏擅长的手段。
镜听正在思索的时候,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短打,背着一个藤编的箱子,箱子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符纸。他的脸很圆,眼睛很大,看上去像一只警觉的仓鼠。
他一进门就左右张望,目光在客栈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镜听身上。
“请问——”他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您是镜家的小姐吗?”
镜听抬头看他。“你认识我?”
年轻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拱手行礼。“在下宋七,是个游方郎中医,兼修一点粗浅的道术。久仰镜家大名,没想到能在这种小地方遇见。”
镜听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宋七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那个……我听说了昨晚的事。东边祠堂里的东西,是您处理的?”
“你消息倒是灵通。”
“嗨,这镇子小,什么事都瞒不住。”宋七在她对面坐下,把藤箱放在脚边,“我其实注意那座祠堂很久了。每次路过都能闻到一股怪味,但我不敢进去——我这点道行,进去了就是送菜。”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丰富,眉毛眼睛都在动,像在演一出戏。
“您是高手,我不一样,我就是个半吊子。会画几道符,会配几副安神药,遇到小鬼小妖还能应付一下,遇到大的就只能跑。”他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在祠堂外面捡到过一样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镜听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东西?”
宋七从藤箱里翻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符。
镜听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缩了。
那道符的纹路她很熟悉——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它的结构。符分三段:上段引灵,中段锁魂,下段驱策。这是槐氏最常用的控魂符,专门用来控制鬼怪,将其炼成傀儡。
“你在哪里捡到的?”
“祠堂后墙根底下,就在墙缝里塞着。”宋七说,“我捡到的时候符纸还是湿的,说明塞进去没多久。也就是说——在我捡到它之前不久,有人来过祠堂。”
镜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人在春桃之前来过祠堂。那个人用槐氏的控魂符做了什么?春桃说门上的符不见了,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取走的?他取走符箓的目的是什么?
“这东西你留着没用。”镜听伸出手,“给我。”
宋七连忙把符纸包好递过来,动作之快像是怕她反悔。“给您给您。这种东西放在我手里,我还怕招东西呢。”
镜听接过符纸,仔细端详。
控魂符的朱砂颜色很深,近乎黑色,说明画符的人修为不浅。符纸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褶皱,像是被折叠过很多次——这说明这张符可能被反复使用过。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轮廓:有人用控魂符控制过春桃,或者控制过祠堂里的什么东西。后来那个人把符取走了,但有一张被遗漏在墙缝里。
那个人是谁?是槐氏的人吗?他控制春桃想做什么?
“还有一件事。”宋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那位师弟——就是那位特别白的公子——我今早在镇东头看到他了。”
镜听叹了口气。“我知道。他在晒太阳。”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宋七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注意到一件事——他站在阳光底下的时候,他脚边的草,在往他的方向倒。”
镜听的手停住了。
“草往他的方向倒?”
“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身体里流。”宋七比划了一下,“很微弱,如果不是我蹲在地上系鞋带,根本注意不到。但确实是——草在往他的方向倒,然后颜色就变淡了一点。”
镜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在吸收阳气。
张鸦九说他“饿”,说不是肚子饿,是“别的地方饿”。他站在太阳底下,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他在本能地吸收阳气来填补自己。
但他是鬼。鬼吸收阳气,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伤人。
“我知道了。”镜听站起身,“谢谢你的情报。你住在哪里?”
“我就住在隔壁的福来客栈。”宋七连忙站起来,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我的住处。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不行,但跑跑腿、打听打听消息还是可以的。”
镜听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她转身上楼,走到张鸦九的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张鸦九坐在床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但暗红色的眼睛反而更亮了,像两颗被擦拭过的宝石。
“你回来了。”他说。
镜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吸收阳气。”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鸦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控制不住。”他说,声音很低,“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往身体里钻。我试过不让它进来,但……控制不住。就像呼吸一样,不是我想吸,是身体自己在吸。”
镜听沉默了。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吸了多少?”
“不多。”他想了想,“大概……够我站起来的量。”
“站起来?”
“嗯。昨晚从祠堂回来的时候,我快走不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封印里出来的时候,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送你去村口那次,几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后来你给了我那个饼子,我吃了,有一点力气,但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镜听。
“晒太阳之后,我才能正常走路。不然今天白天,我连床都下不了。”
镜听明白了。
他需要阳气来维持存在。不是贪婪,不是恶意,是生存本能——就像人要吃饭,鱼要喝水。他吸收阳气,不是为了变强,只是为了“活着”。
但问题是——他会吸收多少?会不会失控?
“张鸦九,你听好。”镜听的声音很严肃,“阳气对活人来说是命。你吸多了,人会生病,会虚弱,甚至会死。你不能随便吸收阳气。”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站在巷子里,没有站在人多的地方。”
镜听愣了一下。
他选择站在巷子里,不是因为那里阳光好,而是因为那里人少。
他控制不住自己吸收阳气的本能,但他可以选择——在伤害最小的地方做这件事。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镜听站起身,“在我找到办法之前,你尽量少晒太阳。如果实在需要阳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血珠渗进纸纤维里,符文的纹路从鲜红变成暗红,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黑色的颜色。
她把符纸递给张鸦九。
“这是一道聚阳符,能聚集空气中的游离阳气。量不大,但足够你维持基本的行动。用这个,别直接吸活人的。”
张鸦九接过符纸,低头看了看。
“你的血。”他说,声音有些奇怪。
“嗯。”
“你受伤了。”
“咬破手指不算受伤。”
张鸦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镜听意外的事——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按住了她咬破的那根指尖。
他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
“不疼吗?”他问。
镜听把手抽回来。“不疼。”
张鸦九看了看自己的拇指——上面沾了一点点她的血,很淡的红色。他没有擦掉,而是看着那点血迹,安静地看了几秒。
“你的血是热的。”他说,语气很认真。
镜听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张鸦九。”
“嗯。”
“你以后要用阳气,先跟我说。不要自己乱来。”
“……好。”
镜听出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咬破的地方已经不流血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伤口,边缘微微发红。
她想起张鸦九按住她手指时的触感。凉的,但是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麻烦。”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确定说的是张鸦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