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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忘”的过往 汴都的寒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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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都的寒冬总带着浸骨的湿冷,雪粒子敲打着囚院的断壁残垣,发出细碎又清冷的声响,混着远处北曜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更显这方寸之地的孤寂。
林清梅正坐在偏房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姜汤,指尖的寒意被暖意驱散,目光落在院中的老梅树上,神色有些恍惚。
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她不用回头,便知道是李沐煜,这几日,他总会在这个时辰,循着她的气息走过来,默默陪着她。
李沐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锦袍,身形依旧消瘦,脊背微微佝偻,走到她身边时,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的淡红血迹,早已是常态。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坐在她身旁的石阶上,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梅花胎记上,眼神里没有狂喜,只有沉淀多年的珍视与安稳。
这几日,他总习惯这样陪着她,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姜汤快凉了,趁热喝。”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林清梅转过头,犹豫着将姜汤递过去小半碗,神色里带着明显的迷茫与局促,轻声说道:“侯爷,你也喝点吧,看你咳得厉害。”
她没有再纠正李沐煜对她“阑珊”这个身份的认知,只是心底仍然满是疑惑,既不知道那名叫做“阑珊”的姑娘与李沐煜的过往,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执念。
李沐煜接过姜汤,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眼底的暖意未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轻轻喝了一口,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与无奈:“你还是和当年一样,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我要找的人。”
林清梅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的迷茫更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不知道李沐煜口中的“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他认定是“阑珊”,更不懂他那句“不愿意承认”的深意。
李沐煜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温柔的解释:“你不必紧张,我不会逼你。还记得你昔日当做亲妹妹一般疼爱的春桃吗?当年你离开后,我便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如今你再次出现,我已经派人去接她,此刻她应该已经在来这囚院的路上了,有她在,你或许能安心些。”
林清梅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与陌生:“春桃?我……我不记得她。”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记得自己曾有过这样一个“妹妹”,李沐煜的话,让她心底的疑惑又多了一层。
这个“春桃”是谁?那名叫做“阑珊”的姑娘与她、与李沐煜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这座她已住了几日的囚院,眼底没有了初见时的陌生,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院子不大,四周的围墙斑驳破旧,墙角处生着几丛枯黄的杂草,唯有靠近正房的地方,长着一株老梅树,枝桠虬曲,虽无花叶,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枝头上还挂着未化的积雪,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正房的门窗破旧不堪,纸糊的窗棂有几处破损,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影。而她住的偏房,虽简陋,却被张忠打理得干净整洁,一张破旧的木床铺着厚厚的稻草,床头放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桌上还摆着她前日换下的衣物,虽不算华贵,却干净平整。
甚至还有一束张忠偷偷采来的干梅花,插在一个粗瓷碗里,添了几分生机。想来,这也是李沐煜特意吩咐的。
“风大,回屋吧,别冻着。”李沐煜喝完姜汤,轻轻想去扶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呵护,生怕她受一丝委屈。
他的指尖冰凉,刚触碰到她的衣袖,林清梅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神色里带着几分疏离与疑惑,默默站起身,没有说话。李沐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没有勉强,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依旧落在她手腕的胎记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听她的话,终究还是来了汴都,以至于惹了她生气,不肯与自己相认。可即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因为他知道,阑珊,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走进偏房,暖炉里的炭火正旺,驱散了屋内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炭香,还有一丝干梅花的清冽。
李沐煜看着她局促地坐在床边,自己则拉过一旁的矮凳坐下,目光久久落在她手腕的梅花胎记上,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感慨:
“阑珊,我总觉得像在做梦,生怕一睁眼,你就又不见了。你以前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阑珊,可你还是会笑着靠在我身边,听我说话,教我画梅花,还会拉着春桃的手,给我们做梅花糕。”
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语气里满是怀念,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有她陪伴的日子。
林清梅皱了皱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与无措:“我……我真的不记得这些了。我不知道什么梅花糕,也不记得春桃,更不记得教过你画梅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李沐煜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她必须被动地承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执念。
李沐煜听到她的话,眼底的光芒暗了暗,执念却越深,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认错,你手腕上的梅花胎记,还有你的眉眼……你只是忘了,没关系,我可以一点点讲给你听,等春桃来了,她也可以帮你回忆,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
他说着,想去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珍视与期盼,林清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神色里带着几分疏离与迷茫——她能感受到他的温柔与执念,却始终没有一丝熟悉感,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我知道你很执着,”林清梅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可我真的没有那些记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遇见你。”穿越而来的迷茫,加上李沐煜的固执,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春桃,让她愈发不知所措。
这时,张忠端着一碗草药走了进来,神色沉稳,轻轻将药碗放在桌上,躬身说道:“侯爷,该喝药了。”
这些年,张忠一直陪在李沐煜身边,从南宸到汴都,从皇子到阶下囚,从未有过半分背离,如今见阑珊姑娘归来,侯爷终于有了起色,他心中也满是欣慰。
李沐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去端药碗,只是紧紧握着林清梅的手,舍不得松开。
“快喝药吧,”林清梅看着他迟迟不动,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药碗,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没有之前的催促,却仍只有一丝疏离的客气,“喝完药,身子才能好起来。”
她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看着他病重咳嗽,心生一丝恻隐,并非因为所谓的“过往情谊”。
李沐煜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中虽有落寞,却还是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一如他这些年寻找她的艰辛。
他抬眼看向林清梅,眼底满是期盼:“阑珊,等我身子好些,我讲我们小时候的事给你听,好不好?”
林清梅愣了一下,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颗陈皮糖,递了过去,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这颗陈皮糖是自己去博物馆时就装在衣兜里的,她一直没吃,此刻看着李沐煜苍白的面容,便随手递了过去。
李沐煜顺从地接过陈皮糖,将糖衣撕开,取出糖果放进嘴里,甜意渐渐驱散了舌尖的苦涩,他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希冀:
“等春桃来了,你们姐妹相见,或许你就能想起些什么了。春桃性子乖巧,当年最黏你,这么多年,她也一直盼着你回来。”
林清梅看着李沐煜娴熟的撕开陈皮糖的糖衣,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只是眼底的疑惑和迷茫却更深了。她不知道春桃来了之后,会不会解开自己的疑惑,也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改变。
张忠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一幕,悄悄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他知道,侯爷盼着阑珊姑娘记起过往,也盼着春桃早日到来,能让姑娘多一份安心。
窗外的雪粒子还在敲打着窗棂,寒风依旧凛冽,可偏房内,却暖意融融。李沐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脑海中满是曾经与她相处的画面;
林清梅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腕的胎记,心中思绪万千,满是疑惑与迷茫。
她不知道这个胎记为何会让李沐煜如此执着,不知道“阑珊”到底是谁,更不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春桃,会带给自己怎样的回忆。
她只知道,自己隐瞒了真实姓名,却误打误撞成为了李沐煜心中的执念。身处这孤寂的囚院,面对这个只在历史中存在的男人,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而她,只能在迷茫中,慢慢等待春桃的到来,祈祷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不知过了多久,李沐煜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林清梅,轻声说道:“阑珊,给我画一幅梅花吧,就像你当年教我的那样。春桃也最喜欢看你画梅花,等她来了,看到你画的梅花,一定会很开心。”
他的眼神里满是怀念,想起那一年,在江宁的梅园里,她手把手教他画梅花,春桃在一旁蹦蹦跳跳地看着,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满是温情。
林清梅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迷茫:“我不会画梅花,更没有教过你,也不记得春桃喜欢看梅花。”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李沐煜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愈发不安。
李沐煜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放弃,轻声说道:“没关系,我教你,就像当年你教我那样,或许,画着画着,你就记起来了,等春桃来了,我们三人,再像当年一样。”
李沐煜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墨纸砚,轻轻铺展开宣纸,笔尖蘸上墨汁,然后拉过林清梅的手,让她握着画笔,自己则从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宣纸上,眼神温柔,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时光,没有战乱,没有被俘,只有梅园的清香,还有她的陪伴。
“你看,就这样,轻轻落下,”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宠溺,“当年你就是这样教我的,春桃就在一旁看着,还吵着要你给她画一朵最大的。”
林清梅被他握着画笔,身体微微僵硬,神色依旧迷茫,指尖机械地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她能感受到他的温柔与执念,能想象出他口中相伴的温情画面,可心底却没有一丝熟悉感。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破损的窗棂,洒在宣纸上,洒在两人身上,给这孤寂的囚院,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温暖。
张忠悄悄守在门外,没有打扰,他知道,侯爷盼着阑珊姑娘记起过往,盼着春桃早日到来,盼着能再回到当年相伴的时光。
林清梅看着宣纸上渐渐成型的梅花,又看了看身边温柔凝视着她的李沐煜。她只能被动地陪着他,隐瞒着自己的真实姓名,在这迷茫与疑惑中,小心翼翼地相处,等待着春桃的到来,期盼着一切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