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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整个幸福住了好吧 有进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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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进步。上次的茯苓糕,只是有点硬,并不难吃。话本虽然狗血,但郡主念起来,很有趣。耙叶子……也很解压。”
顾闲歌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片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的金黄叶子,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呆傻的脸。胸腔里那颗心,忽然不听使唤地、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得肋骨生疼,却又涌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暖流,直冲眼眶。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抢过那片银杏叶,胡乱塞进袖袋,粗声粗气地掩饰:“谁、谁要你安慰了!本郡主做的点心当然天下第一好吃!耙叶子当然解压!算你有眼光!” 她跳起来,捡起木耙,像是跟落叶有仇似的奋力耙起来,耳根红透。
谢云归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耙子,继续慢悠悠地耙着,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比秋阳更暖。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流淌。谢云归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虽然修为受损,灵力恢复缓慢,但日常行动无碍,甚至开始重新抚琴——不是清风苑那种取悦他人的精致技艺,而是随心所欲,有时是即兴的小调,有时是顾闲歌死缠烂打要他学的、她记忆中不成调的流行歌曲,弹得王府一众乐师听了直捂耳朵,顾闲歌却听得津津有味,还试图跟着哼,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
顾闲歌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纨绔”做派,带着谢云归重新混迹京城。只不过,她的“纨绔”有了微妙的变化。她还是会去珍宝阁一掷千金,但买的更多是些有趣但无用的小玩意,或者搜罗古籍、偏方,试图找到帮谢云归温养灵根的方法。她还是会去参加各种宴会雅集,但不再是为了攀附或炫耀,更多是带着谢云归去“见世面”,顺便品(吐)评(槽)一下京城最新的时尚潮流和八卦。她甚至重拾了射箭和马球,不过身边总跟着个安静观战的谢云归,偶尔在她得意忘形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时,精准地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在她射偏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分析“郡主方才手肘低了三分”。
林婉儿和那位琴师,在经历了她爹的雷霆震怒、顾闲歌的暗中斡旋(以及谢云归提供的、证明琴师家世清白的详实考据)后,居然真的柳暗花明,定了亲事。林婉儿拉着顾闲歌的手又哭又笑,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顾闲歌大手一挥:“谢什么!记得成亲时请我坐主桌,红包给你包最大的!” 转身就把琴师拉到一边,恶狠狠地“警告”:“好好对我们家婉儿,敢让她受委屈,我就让谢云归天天去你家门口弹《凤求凰》!弹到你怀疑人生!” 琴师吓得连连点头,谢云归在一旁忍笑忍得辛苦。
偶尔,也会有“故人”来访。
韩词来过一次,是以宗门巡查使的身份,顺便“路过”。顾闲歌在正厅见了他,态度客气而疏离。韩词看着她与谢云归之间那种自然流淌的默契,看着她眉宇间再无阴霾的轻松笑意,最终只是饮尽一杯茶,留下几句“保重”、“宗门事务已了,不必挂心”的客套话,便告辞离去。顾闲歌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挺拔却难掩孤清的背影融入街市人流,心里一片平静。有些过往,终究是过去了。她与他,各自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沈栖月和陆林渊也联袂来过一次,是正式回宗门前,来辞行兼道谢。沈栖月气色好了很多,眉宇间那层轻愁散尽,多了几分沉静从容。她与顾闲歌之间的微妙隔阂并未完全消失,但也不再是针锋相对。沈栖月郑重向顾闲歌和谢云归道谢,谢他们幻境中的点醒,谢顾闲歌曾经的“不客气”。顾闲歌摆摆手,浑不在意:“说这些干嘛,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的就行。” 陆林渊依旧沉稳少言,但看向沈栖月时,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坚定。顾闲歌看着他们,心里倒是生出几分“吾家有妹初长成”的诡异欣慰感。嗯,陆师兄虽然闷了点,但靠谱,配沈栖月那丫头,挺好。
顾守白和叶寻微没有亲自来,但托人送来了贺礼——庆祝谢云归康复。顾守白的礼物是一本古籍的复刻残卷,关于温养受损灵根的某种偏门理论,正是谢云归目前所需。叶寻微的礼物则是一个精巧的、自带恒温与安神法阵的玉枕,附带一张字条,龙飞凤舞写着:“闲歌师姐,管好你家谢公子,别让他再逞强!此枕助眠,免得某人守夜憔悴,有碍观瞻(及我院草莓供应)。” 落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顾闲歌看着那玉枕和字条,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冰山和笑面虎,倒是细心。
宋望言是来得最勤的,美其名曰“追踪报道后续”。他带来了仙门最新的八卦:韩词主动申请长驻北境分坛历练;沈栖月和陆林渊回宗后,似乎得到了双方师长的默许,关系日趋明朗;顾守白和叶寻微联手破获了与漱玉阁相关的、牵扯数个小宗门和修真世家的资源倒卖大案,在宗门声望更隆……他讲得唾沫横飞,最后话题总会拐到顾闲歌和谢云归身上。
“顾师姐,谢公子,你俩这日子过得,比话本还滋润!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宋望言挤眉弄眼。
顾闲歌抓起一把瓜子扔他:“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本郡主的事要你管!”
谢云归但笑不语,只是默默地将剥好的一小碟松子仁推到顾闲歌手边。
宋望言夸张地捂住心口:“哎哟喂,这无声的狗粮,最为致命!算了算了,我走了,去找点别的乐子!” 他跳起来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脸上那惯常的嬉笑淡去几分,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顾师姐,谢公子,这样挺好的。真的。” 说完,身影一晃就没了。
顾闲歌和谢云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这个八卦之王,偶尔也有不讨人嫌的时候。
转眼,又到年关。京城大雪纷飞,王府银装素裹。
这是顾闲歌穿越以来,过得最踏实、最热闹的一个年。王府张灯结彩,仆人们脸上都带着笑。林婉儿和她的琴师未婚夫送了年礼来;宫中按例有赏赐;连远在北境的顾守白,都让人捎来了一盒极北之地特产的、据说对冰寒旧伤有益的药膏。
除夕夜,王府摆了丰盛的家宴。顾闲歌喝了几杯果酒,脸颊微红,兴致高昂。谢云归陪在她身侧,浅酌慢饮,眉目温和。
饭后,顾闲歌嫌屋里炭气重,拉着谢云归跑到花园的暖亭里看雪。亭子四角挂着红灯笼,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暖意融融。
顾闲歌靠在铺了厚厚毛皮的栏杆上,看着亭外雪落无声,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谢云归侧头看她。
“谢云归,” 顾闲歌转过头,眼睛被酒气和灯光熏得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和迷茫,“你说,我们这算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谢云归轻声问,心中却微微一动。
“就是……你看啊,” 顾闲歌掰着手指数,“我,一个不小心穿成恶毒女配的前郡主,胸无大志,只想躺平。你,一个莫名其妙被我赎回来的前头牌,身世成谜,差点嗝屁。我们俩,一个懒得修仙,一个修为半废,凑在一起,整天不是研究吃什么,就是琢磨玩什么,顺便应付点鸡毛蒜皮的小麻烦……这日子过得,是不是太……没出息了?跟话本里那些叱咤风云、爱得轰轰烈烈的男女主角,一点都不一样。”
谢云归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雪夜中格外清晰:“郡主喜欢那样的日子吗?”
顾闲歌想了想,果断摇头:“不喜欢!累得慌!天天不是打打杀杀就是误会虐心,饭都吃不香,觉都睡不好!”
“那郡主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顾闲歌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啊!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什么,有钱花,有人陪,没大事烦心,偶尔还能帮小姐妹牵个红线,气气老古板……多好啊!” 她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谢云归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也笑了,那笑容如同春雪初融,温暖澄澈。“云归也喜欢。”
“啊?” 顾闲歌没反应过来。
“云归也喜欢现在的日子。” 谢云归重复了一遍,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喜欢看郡主睡到日上三竿,喜欢给郡主煮粥剥松子,喜欢陪郡主耙叶子、听郡主念话本,喜欢看郡主为了林小姐的事上蹿下跳,喜欢看郡主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眯起眼睛的样子……”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近一步。顾闲歌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脸颊比刚才喝了酒更红。
谢云归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咫尺之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梢落下的一片雪花,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郡主问,我们这算怎么回事。”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而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无比坚定。
“在我这里,这算天作之合。”
顾闲歌猛地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四个字在耳边轰然回响——天、作、之、合?
谢云归退后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功法秘籍,而是一枚用红绳串着的、温润光洁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刻简单,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只憨态可掬、抱着松果的小松鼠,眼睛处点缀着两点极小的墨玉,灵动可爱。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闲、归。
“我雕的,手艺粗陋。” 谢云归耳根微微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料子是上次郡主在珍宝阁多看了两眼的那块边角料,我让福伯偷偷买回来的。‘闲’是你的闲,‘归’是我的归。‘闲归’,亦是我们日后岁月,闲适相伴,归处是家。”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顾闲歌,我心悦你。”
“不是感恩,不是依赖,不是别无选择。”
“是冰魄窖中,你握住我手时的温度;是病榻前,你絮叨抱怨却寸步不离的身影;是阳光下,你耙着落叶偷懒耍赖的笑脸;是每一天、每一刻,和你在一起时,心里那份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欢喜。”
“我知道,我身无长物,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此生都无法恢复修为,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而你是郡主,即便离开仙门,亦有荣华富贵,自由自在。我本不该奢求……”
“但,我还是想问,” 他凝视着她,眼中如有星辰坠落,璀璨而温柔,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郡主可愿,收下这枚玉佩,收下我这个……除了真心一无所有,却想用余生陪你吃饭、睡觉、耙叶子、听狗血话本、一起慢慢变老的人?”
雪花无声飘落,暖亭灯笼摇曳,将两人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顾闲歌看着眼前这枚算不上精美、却明显倾注了无数心思的玉佩,看着谢云归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眼中那片毫无保留的、赤诚的深情。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最朴实、最“顾闲歌式”的愿望——吃饭、睡觉、耙叶子、听狗血话本、一起慢慢变老。
这简直……太对她胃口了!
什么仙尊魔尊,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拯救苍生……哪有吃饱睡好、有人陪着一起无所事事、慢慢变老来得实在!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谢云归从紧张到无措的目光中,她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温润的玉质贴着手心,带着他的体温。
“谢云归!” 她笑骂,声音却带着哽咽,“你真是个傻子!雕个松鼠就算了,还刻字!‘闲归’?你怎么不刻‘闲得发慌,归田卸甲’呢!”
谢云归愣住,随即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小心翼翼地问:“那郡主是……答应了?”
“答应?我答应什么了?” 顾闲歌故意板起脸,把玉佩往怀里一塞,凶巴巴道,“这玉佩雕得丑死了,本郡主勉为其难收下,回头磨了重雕!还有,谁要跟你一起慢慢变老?本郡主要青春永驻,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男……哎哟!”
她话没说完,就被谢云归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微微的颤抖。
“不许看美男。”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只看我。我……我以后努力学做更多好吃的。”
顾闲歌把脸埋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偷偷弯起了嘴角,嘴上却不饶人:“那你可要加油了,本郡主嘴很挑的……还有,抱这么紧干嘛,勒死我了!”
谢云归微微放松了些,却没松手,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望着亭外漫天飞雪,只觉得此生圆满,莫过于此。
“顾闲歌,” 他轻声唤她全名。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清风苑,谢谢你赎我,谢谢你守着我,谢谢你……愿意收下我。” 他顿了顿,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春水,“往后年年岁岁,我都陪你吃饭,陪你睡觉,陪你耙叶子,陪你听所有狗血话本。你青春永驻,我努力不老。你看遍天下,我陪你看遍。你想当米虫,我就帮你耙好最舒服的窝。”
顾闲歌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哼哼道:“这还差不多……不过,耙叶子太累,下次我们换点轻松的,比如……躺着看云?”
“好。”
“话本也要换新的,上次那本太虐了,我要看甜掉牙的!”
“好。”
“明天早上我想吃蟹黄小笼包,要东街李记的!”
“好,我去买。”
“还要配你煮的冰糖雪梨羹!”
“好。”
“谢云归。”
“我在。”
“我也心悦你。” 她声音很低,闷在他衣襟里,却清晰无比,“不是可怜,不是将就,就是……心悦你。想跟你一起,过这种没出息但开心死的日子。一直过到老,过到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谢云归身体一震,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半晌,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嗯。说定了。”
雪花依旧静静飘落,覆盖了亭外的石阶、草木,也仿佛覆盖了前尘所有的坎坷与风雪。暖亭之内,灯火可亲,有情人相拥,说着最寻常的情话,许着最朴素的誓言。
这世间所谓天作之合,或许并非一定要惊才绝艳、门当户对、历经磨难。而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能让你安心做最真实的自己,能陪你一起虚度时光、品尝烟火,并且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人。
顾闲歌找到了她的谢云归。
谢云归等到了他的顾闲歌。
从此,王府多了一位长住的“谢公子”,郡主身边多了一个永远剥好松子、煮好甜羹、陪她耙叶子看话本的“自己人”。
而京城八卦界,也悄然更新了最受欢迎的谈资——纨绔郡主与她的“头牌”夫君,今日又去哪家铺子扫货了?明日又琢磨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吃食了?后日是不是又因为抢最后一块点心“大打出手”了?
日子还长,故事还多。但无论未来如何,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手会一直牵着,从青丝到白发,从王府的落叶,到生命尽头那场温暖的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