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烬》鸭梨达

7、晚风捎来少年意 少年同窗默

　　周一的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晨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孟听寒走进教室时，手里抱着刚从办公室抱回来的作业本，脚步轻缓，神态平静
　　她刚把作业本放到讲台上，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发现桌角放着一杯温牛奶，瓶口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放的，整个班里，能做到这般细致、又始终保持距离不声张的人，只有温叙安
　　孟听寒拿起牛奶，轻轻放在手边，没有声张，只是翻开课本开始早读。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节奏平稳，和周围的读书声融在一起，不突出，却格外清晰。
　　教室后排，温叙安已经坐了好一会儿。
　　他比平时早到十分钟，特意绕去食堂买了热牛奶，又在走廊上等了两分钟，确认没人注意，才悄悄放到孟听寒的桌角。
　　他做完这一切，便回到座位，低头翻开物理竞赛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阳啃着面包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在温叙安旁边的空位上，把一袋豆浆往他桌上一放。“
　　给你带的，再不喝就凉了。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天天来教室蹲点啊？”
　　温叙安视线没有离开题目，淡淡回了一句：“早点来做题。”
　　“做题做题，你就知道做题。”
　　陈阳咬着面包嘟囔，“上次约你打球你不去，这周运动会你倒是报了一千五，到时候可别跑一半弃权。”
　　“不会。”温叙安翻了一页题，语气笃定。
　　“对了，”陈阳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总盯着孟听寒看啊？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看她桌角那杯牛奶，每天都有，该不会是你放的吧？”
　　温叙安抬眼，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好好吃你的早餐，别管别人的事。”
　　陈阳被他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转过头：“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凶。”
　　温叙安重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滑动。他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他和孟听寒的约定，也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们现在的状态。
　　安静、稳妥、互不打扰，又彼此照应，就很好。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跑。
　　苏晓收拾好桌面，走到孟听寒身边，把一张小纸条递了过去。
　　“听寒，这是上周数学周测的成绩排名，我帮你抄了一份。
　　你又是第一，温叙安第二，就差一分，你们俩也太稳了。”
　　孟听寒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轻轻折好放进笔袋。“还好，最后一道题我步骤写得比较全。”
　　“我卡在选择题第三题了，错得特别冤。”
　　苏晓叹了口气，“等会儿上课你给我讲一下呗？”
　　“好。”孟听寒点头答应。
　　两人说话间，林糯抱着一摞英语作业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小声开口：“听寒姐，苏晓姐，你们的作业。”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怯意，却格外认真。
　　孟听寒接过作业，对她笑了笑：“辛苦你了，每次都帮大家抱作业。”
　　林糯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摇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发现桌洞里多了一块独立包装的黑巧克力。
　　她下意识往沈寂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耳尖却微微泛红。
　　林糯轻轻拿起巧克力，攥在手心，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一上来就把上周的周测压轴题写在黑板上。“
　　这道题全班正确率不高，孟听寒，你上来写一下你的解题步骤。”
　　孟听寒站起身，从容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开始书写。前面的步骤都很顺利，可写到分类讨论的部分，思路忽然顿了一下，笔尖停在半空，一时没有落下。
　　台下安静无声。
　　温叙安坐在后排，不动声色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然后轻轻推给前面的同学：“传给孟听寒。”
　　纸条几经转手，悄悄递到了讲台上。
　　孟听寒低头一看，只有一句话：分a≥0和a<0两种情况，先判断对称轴位置
　　她瞬间理清思路，粉笔继续滑动，飞快地把剩下的步骤写完，然后转身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时，她下意识往后排看了一眼，温叙安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默契十足。
　　老师看完步骤，满意地点头。“思路很清晰，步骤也完整，大家按照这个写法整理错题。”
　　下课铃一响，陈阳立刻凑到温叙安身边，一脸不服气。
　　“你也太偏心了吧，给孟听寒递纸条讲题，我问你你都不理我，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温叙安把试卷收好，语气平淡：“你上课认真听，也会。”
　　“我要是听得懂还用问你？”陈阳垮着脸，“你就是区别对待。”
　　苏晓笑着走过来，把陈阳拉到一边。“别闹了，你要是不会，我给你讲。正好我刚听明白，我们一起对一下思路。”
　　陈阳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苏晓走到座位旁。林糯也抱着课本凑了过来，小声说：“我也不会，我可以一起听吗？”
　　“当然可以。”苏晓点头。
　　沈寂默默站起身，走到她们旁边的空位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林糯卡壳的时候，轻轻提醒一个关键词。
　　小团体几个人凑在一起，对着试卷讨论得热火朝天，气氛热闹又认真。
　　孟听寒和温叙安没有凑过去，各自整理着自己的错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题，安静又合拍。
　　第二节是物理课，老师开始布置下周物理竞赛的相关事宜。
　　“这次竞赛学校很重视，温叙安、孟听寒，你们两个是重点培养对象，回去把近几年的真题都刷一遍，争取拿个好名次，为学校争光。”
　　两人同时点头：“知道了，老师。”
　　下课之后，孟听寒主动走到温叙安的座位旁。
　　“你真题刷到哪一套了？”
　　“去年的全国卷刚做完，正准备对答案。
　　”温叙安把卷子拿出来，“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电子版发你。”
　　“好啊，我晚上回去做。
　　”孟听寒顿了顿，“对了，竞赛那天你几点到考场？”
　　“八点半进场，九点正式开始。
　　”温叙安回答，“考场在高中部实验楼三楼。”
　　“我那天上午没课，可以过去。
　　”孟听寒说，“我给你带水和纸巾。”
　　温叙安抬眼看她，语气平稳：“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孟听寒轻轻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同学都在忙着收拾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这短短几句对话，更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上去只是普通同学的人，早已在梨树下许下了秘密约定。
　　中午放学，小团体六个人一起走出校门。陈阳一路嚷嚷着要去校门口的小吃店吃炸串，苏晓无奈地跟着他，林糯小声说想吃烤肠，沈寂默默记在心里，打算等会儿排队帮她买。
　　孟听寒和温叙安走在后面，步调一致。
　　“中午回去要不要一起对一下物理真题的答案？”温叙安问。
　　“可以，一点钟我在教室等你。”孟听寒说。
　　“好。”
　　简单两句约定，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实实在在的安排。
　　六人在校门口分开，孟听寒和温叙安各自回家吃饭。中午一点整，两人准时出现在教室，摊开真题卷，开始逐题对答案、分析错题、总结思路。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阳光落在桌面上，温暖而安稳。
　　下午的课程排得很满，数学、英语、化学、生物，一节接着一节。
　　所有人都在为了月考和竞赛埋头努力，教室里充满了紧张却向上的氛围。
　　孟听寒和温叙安始终保持着稳定的状态，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做题，偶尔在需要的时候，给彼此递一张纸条、一个提示、一份整理好的笔记。
　　傍晚放学，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橘色。六人再次在校门口汇合，商量着运动会的报名细节和加油安排。
　　“我百米跑九点半，到时候你们都得来给我加油！”陈阳说。
　　“我跳绳是十点，在操场东侧。”林糯小声说。
　　“我跳远十点十分，在沙坑那边。”苏晓补充。
　　沈寂淡淡开口：“我全程跟着你们，帮忙看东西、计数。”
　　孟听寒看向温叙安：“你一千五是十一点半，我在终点线等你。”
　　“嗯。”温叙安点头，“没问题。”
　　约定好一切，六人才各自道别回家。孟听寒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温叙安跟在她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护送她走到回家的小巷口。
　　“那我回去了。”孟听寒停下脚步。
　　“好。”温叙安看着她，“晚上别刷太晚题，早点休息。”
　　“知道了，你也是。”孟听寒点头，转身走进小巷。
　　温叙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开。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带着一点秋天的清爽。
　　天空渐渐暗下来，星星一点点亮起，城市慢慢被夜色笼罩。
　　孟听寒回到家，简单吃过晚饭，便坐在书桌前开始做物理竞赛真题。
　　她按照和温叙安约定的节奏，一题一题认真演算，遇到卡壳的地方，便先标记下来，打算第二天再问他。
　　温叙安则在家中整理竞赛需要的文具：涂卡笔、橡皮、直尺、计算器，一一放进笔袋，又把近几年的错题汇总翻出来，快速过了一遍重点。
　　他没有熬夜，到点便准时收书休息，为竞赛保持最好的状态。
　　两家人的房门紧紧关闭，上一辈的恩怨依旧是一道没有说破的隐线，安静地藏在生活的背面。
　　没有人提起，没有人触碰，更没有人打扰孩子们的生活。
　　少年少女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走。
　　没有华丽的告白，没有煽情的誓言，没有空洞的情绪堆砌。
　　只有一道道题、一句句叮嘱、一个个约定、一件件小事，把每一天填得充实、明亮、踏实又向上。
　　竞赛近在眼前，运动会即将开始，小团体整整齐齐，两人并肩向前。
　　晚风轻轻吹过，捎来少年最安稳的心意，
　　不声张，不炫耀，不打扰，
　　只在日常里，稳稳相伴，慢慢向前。

作者有话说